一紙婚契 第49節
她舉起紀云梔送她的步搖,愛不釋手地輕輕地晃著,去看晃動的流蘇。 她的衣袖向下滑去一小截,露出細腕子上的一道淤青。 紀云梔不經意間瞥見,愣了一下,趕忙問:“怎么弄的?” 陸善和立刻將袖子往下推了推,笑著說:“不小心磕著了。不礙事?!?/br> 紀云梔蹙眉,道:“如今不是一個人了,要更小心些才是?!?/br> “我知道的?!标懮坪臀⑿χc點頭,繼續擺弄手里的步搖。 紀云梔重新打量起陸善和,道:“怎么瞧著比上次還瘦了?旁人有孕都不是胖起來嗎?怎么你一直瘦?!?/br> “吃不下?!标懮坪秃鷣y道。 她確實胃口不佳,甚至胸口壓得慌,全身上下哪哪兒都覺得難受。尤其月份不對,她如今又在肚子上綁了束帶,更是讓她憋得難受。 紀云梔也知曉這個事兒不宜多說,轉移了話題,道:“本來還有一對簪子,和這支步搖是一對的??上煾低瞎?,沒如期做出來。說是還要十來日。到時候我再拿來給你?!?/br> “好啊。那我等著?!标懮坪湍弥綋u往自己發上比量著想戴。 紀云梔趕忙站起身,親自幫她戴上。 她彎著眼睛笑:“我就知道我的眼光錯不了,特別適合你!” 陸善和立刻讓丫鬟給她拿銅鏡,開心地照了照鏡子。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丫鬟進來稟告秦鵬程回來了。 紀云梔笑著站起身,道:“那我就先走啦,可不打擾你們啦!” 陸善和有些不舍,拉住紀云梔的手,蹙眉道:“怎么這么快就走?你多留留我才高興?!?/br> 紀云梔心想新婚燕爾的小夫妻趕上陸善和的生辰,她還是識趣些比較好?!安焕?,我還要往云至坊去一趟呢?!?/br> 陸善和遲疑了一下,沒有再挽留。她親自送紀云梔走出秦家,看著她登上馬車,才回去。 陸善和腳步沉重地往回走,走到房門外,下意識隔著袖子摸了摸手臂上的傷處。她身上的傷可不止手腕上的那一處,更不是她自己磕碰到的。 她擰眉看著面前的房間,轉身走進庭院里,在石凳坐下,望著圍墻發呆。好半晌,她抬起臉往上看才發現天幕陰沉沉的,厚厚的陰云一簇簇堆在一起,似在醞釀一場暴雨。 她仿佛被困在了這里,陰云與圍墻將她困在其中,未來將會是一場場陰沉的暴雨,并且永遠看不見彩虹。 從決定嫁到秦家那一日起,陸善和就預料到了今日。 可是她根本沒有選擇。 接下來的日子,紀云梔每日傍晚都去老太太身邊陪她念經,隔了幾日就往云至坊跑一趟。期間也去了紀家兩次。紀云霄身體好些了,姐弟兩個一起在外小聚了一次。 果真如陸玹走前所說,宮里有宴席請她。她赴約而去,也遇到了陸玹說的西番人——西番王妃。 不過她和西番王妃沒說上半句話,對方也沒有找她麻煩的意思。 宴席將盡,太子妃單獨將紀云梔請進雅間。 “太子妃?!奔o云梔福身,膝蓋還沒彎下去,太子妃身邊的嬤嬤 已經將她扶了起來。 “沒有外人,與我客氣什么?!碧渝路荽罅诵袆硬槐?,今日宴席她也只不過出席了半刻鐘,便匆匆離席。 她懶懶地靠在椅子里,朝紀云梔招手,讓她來自己身邊坐。 “我如今身上乏,精力也不濟。只兩句話?!碧渝晕⒄{整了一下坐姿,盡量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你見過西番王妃了?” “瞧見了,只是座次遠,沒有接觸?!奔o云梔一邊答話,一邊在心里揣摩太子妃要跟她說什么。牽涉到西番,想到陸玹和西番的過節,紀云梔不由正色了些。 太子妃瞧著她這神色,柔和一笑,道:“不是大事,就是點私事。西番王妃有一對雙生meimei,這次也一同來京城。原以為是送進宮的,可這有段日子了也沒瞧著送進宮里去。我聽太子說,可能是要送去陸府的?!?/br> 紀云梔愣了一下。 太子妃笑著說:“只是一個猜測,若真是這樣,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br> 紀云梔很快反應過來,道:“多謝太子妃提點。如今西番已經歸順,若能冰釋前嫌修復關系,也是很好的?!?/br> 太子妃打量著紀云梔的神色,笑笑沒說話。 小殿下謝昭從外面跑進來,太子妃將人叫到身邊來,親自拿了帕子給他擦了手,再柔聲道:“你嬸娘要走了,你去送她?!?/br> “好!”謝昭點頭答應。 向來頑皮的他在面對紀云梔的時候,卻是少見的好性子,乖乖地送紀云梔出宮。 回去的馬車里,紀云梔想著太子妃說的事情。確切地說,她在想著若是進了府,應該將人安排住在哪兒?西番人,風俗習慣不同,也不知道會不會好相處。若是那兩個西番女子不會說中原話,那相處起來可就更麻煩了…… 紀云梔從未想過陸玹會不納妾,不過早晚的事情。 紀云梔一下子回過神,趕忙說:“差點忘了,去寶珍閣!” 那對給陸善和打的首飾,今日可以去取了。剛好一會兒順路,先去一趟秦家,把簪子給陸善和。 馬車突然停下來,紀云梔疑惑地挑開車帷往外望去,看見了陸玹的馬車。 陸玹坐在窗邊,正看著她。 紀云梔一怔,立刻彎唇一笑,甜聲:“二爺回來了!” 陸玹將打量的目光落在十日不見的小妻子眉眼間,她仍舊是如此巧笑嫣然,只是看著她的甜笑,就讓他心情變好了不少。 陸玹問:“去哪兒?” “去一趟秦家給善和送點東西,然后就回家?!?/br> 陸玹頷首。放下車帷前,他補了一句:“早些回去?!?/br> 紀云梔看著陸玹的車帷被放下,她才放下車帷。她這才恍惚已經十日沒見到陸玹。不過她也有些習慣了,陸玹總是大部分時間都在軍營,隔幾日才歸家一趟。 紀云梔覺得自己這二奶奶當得很輕松,陸玹在家里的時候不多,只要他回來的時候盡心伺候著就行了。 而陸玹也不是個難伺候的人。只要在床榻上聽話些,就足夠了。 紀云梔忍不住又想,等日后陸玹納了妾,院子里的人多起來,她興許就更輕松了! 馬車在寶珍閣正門前停下來,紀云梔也沒上馬車,讓月牙兒去取了那對簪子,立刻往秦家去。 紀云梔原本想著到了秦家,將簪子給了陸善和立刻就走。卻沒想到沒見到陸善和,秦家的婢女將紀云梔迎進花廳,沏了茶端了點心,讓她稍后。 “要不要將東西留下,咱們先回去呀?”月牙兒用打趣的語氣說,“二爺在家里等著呢!” 紀云梔本也覺得將東西留下就行了,可她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她瞧向兩個婢女,卻見她們都是秦家的人,不是陸善和身邊的。 紀云梔遲疑了一下,對侍女道:“綠珠和綠珍呢?讓她們過來一趟?!?/br>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立刻去請。 她們剛走出花廳,綠珠已經遠遠朝這邊跑過來。 綠珠朝紀云梔行禮,笑著說:“二奶奶,我們主子跟著姑爺出去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一聲就行!” “把這個給她?!奔o云梔將首飾盒遞給綠珠。她起身往外走,經過綠珠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住,審視地看著她,問:“剛出去嗎?去哪兒了?” 綠珠眼珠子轉了轉,壓下心慌,強笑著說:“是剛出去呢。去哪兒也沒說,奴婢不知道?!?/br> 月牙兒在一旁催:“二奶奶,我們先回去吧,改日再來?!?/br> 紀云梔想著不管怎么說也是秦家的家世,她理應下次再私下去問陸善和。 她轉身往外走。 綠珍忽然從游廊里竄出來,哭著撲到紀云梔面前:“二奶奶,您救救我家主子??!” 紀云梔一下子看見綠珍手上沾的血,駭得向后退了半步。她立刻轉頭去看綠珠。 綠珠也哭了,噗通一聲跪下來,忍著哭腔:“是、是主子讓我撒謊騙您的!” “帶路!” 紀云梔小跑著尋去,遠遠就聽見了咒罵聲和鞭打聲,還有些碰撞聲。 綠珠和綠珠推開房門,一瞬間,濃郁的酒氣散出來。 紀云梔震驚地看見陸善和瑟縮蜷縮在墻角,秦鵬程手里拿著條馬鞭往她身上打去。她的衣裳破了幾處,鮮血滲出來。 紀云梔腦子里懵了一息,一下子想到上次看見陸善和小臂上的淤青。 看著醉醺醺的秦鵬程手里的鞭子又朝陸善和甩下去,紀云梔拿起門口花架上的花瓶沖上去,用力往秦鵬程的腦子上砸去。 花瓶一下子摔碎,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第53章 053 紀云梔也因為返回來的力道手腕一震,未碎瓷瓶部分也脫手摔落。 瓷器清脆的碎裂聲,讓屋內所有人都是一愣。 短暫的寂靜之后,是秦鵬程咿咿呀呀的呼痛聲。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腦,摸到了一手鮮血。他齜牙咧嘴地轉過身,瞪向元兇。 看清秦鵬程的表情,紀云梔嚇到了。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別人醉酒醉得厲害時的樣子,秦鵬程眼眶里的眼白已經全是紅色,看上去十分可怖。他目光渾濁,神志不清的模樣。 紀云梔沒看錯,秦鵬程確實醉得神志不清了,根本沒有將紀云梔認出來。他沾滿鮮血的手指著紀云梔,好一頓罵罵咧咧:“哪里來的賤、賤婢,好、好他娘得膽大!看小爺不、不好好教訓……” 他連站都站不穩了,踉踉蹌蹌地朝紀云梔沖過去,握緊手里的鞭子,要朝紀云梔甩去。 紀云梔嫌棄地向后退。 月牙兒回過神,趕忙擋在了紀云梔面前,大聲呵斥:“你睜大了眼睛看清楚這是誰?我家二奶奶豈是你能動——啊——” 秦鵬程手里的鞭子直接甩在了月牙兒身上,又直接伸手去拽月牙兒。 “他娘的,爺一會兒再教訓你!讓開讓開!”他一邊罵著朝紀云梔沖,一邊伸手去摸還在流血的后腦。 瑟縮躲在角落的陸善和從恐懼中回過神,顫著聲音對綠珠和綠珍道:“你們兩個看什么呢?還不把他拉開!” 得了她的話,綠珠和綠珍這才敢沖上去,一左一右拉住秦鵬程的手臂。 “姑爺,這是我們陸家的二奶奶!您看清楚??!” “姑爺您醉了,奴婢扶您進去休息!” 秦鵬程雖然醉得厲害,好似都要站不穩了,卻有著十分健碩的身材,綠珠和綠珍兩個人來拉他,也沒能把他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