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13節
“不留?!?/br> 這是斬草除根,一個也不放過的意思了?!笆??!鼻嗌綉?。眼看陸玹就要走進承風院,青山沒有再跟進去。如今院里多了女主人,他們這些侍衛除非要事,輕易不會再進去。 陸玹一手負于身份,緩步往回走。 劉稟暢的事情、蓑州的jian細、圣上的多疑,還有不久之后注定還要再起戰事的邊地…… 樁樁件件,皆讓陸玹面色冷沉。他踏進承風院,向來肅然的地方,卻飄著輕盈甜軟的笑聲。 陸玹瞇起眼睛,望向站在木梯上,抱著樹枝的紀云梔。 紀云梔一手抱住樹枝,一手提著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大紅燈籠,回頭兇巴巴地瞪下方的春桃:“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等我下去的,看我不罰你!” 春桃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她哈哈笑:“二奶奶你先下來呀!” 紀云梔氣得兩腮鼓起。恰好一陣風吹來,將一條細長的枝條吹動,一下又一下打著她的頭。她兩手都不得閑,連騰出手弄走討人嫌的枝條都不敢。她抬頭往上看,距離掛燈籠還有一段距離。她再低頭往下瞧了一眼,立刻移開視線。 真是不上不下了! “二爺?!痹卵纼鹤钕瓤匆婈懌t。 春桃和春柳立刻收了笑,畢恭畢敬地行禮。 木梯上的紀云梔頓時呆住,提著燈籠的手一抖,大紅燈籠差點脫手,她急急忙忙握緊,身子栽歪了一下,差點從木梯上跌下去。 人重新扶穩 ,臉卻已經嚇得慘白。 陸玹大步朝她走過去,踏上木梯。他停在紀云梔所踩的下一級,手掌撐在她的后腰,道:“上?!?/br> 撐在后腰的手寬大又溫暖,帶著莫名的安全感。僵在木梯這一級許久的紀云梔終于抬步,再往上踏去。 她連踏三級,每踏一級,陸玹在她身后跟上一級,始終立在她下一級,手掌護在她身后。 紀云梔仰起臉,望著粗壯的枝干。她能把紅燈籠掛上了。 第13章 013 紀云梔遲疑了一下,扶著木梯的那只手松開,雙手才能把紅燈籠系牢。她懼高懼得厲害,雙手都沒有東西扶著,雙腿忍不住打顫。唯有撐在后腰的寬大手掌,成了她這一刻唯一的倚靠。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陸玹應當不會讓她摔了的。 涼爽的風吹拂,吹動紀云梔的裙擺,柔軟的料子被吹得水浪般漾開,拂上陸玹的臉。 陸玹抬手拂開。 風不解其意,仍舊胡亂地吹,將紀云梔柔橘色的裙子再一次吹拂到陸玹的臉上。 陸玹剛想再拂開,聽見紀云梔細弱地松了口氣的聲音。 他抬臉,柔軟的裙子從他臉上滑下去,被遮的視線豁然開朗,他便看見紀云梔眉頭緊緊揪在一起。她又開始雙手扶著樹干,擰著眉往下看。 陸玹輕笑了一聲,問:“下不來了?” “沒有?!奔o云梔嘴硬地小聲嘀咕,“擔心后退踩著二爺,二爺先下去吧?!?/br> 陸玹沒動,他說:“轉過來?!?/br> 紀云梔也不動。 陸玹搭在她后腰上的手掌輕輕拍了一下,紀云梔的身子頓時一顫,她回頭望了陸玹一眼,迅速收回視線。過了一會兒,紀云梔攀著樹干的手才慢慢挪下來,扶著木梯。她踩著木梯的腳小幅度地挪,試探著轉身。 她覺得自己已經側轉過身了,實際上只挪了那么一丁點幅度。 紀云梔心里給自己找借口:一定是陸玹在這里她太緊張了,若他不在,她自己早就下去了! 腰身忽然被陸玹雙手握住,紀云梔懵了一下,下一刻身子已經被陸玹轉過去。她腳底離了木梯,慌亂間被轉過身正對陸玹,身子往下栽去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地伸手攀住陸玹的肩。 她后知后覺自己不會栽下去,她只會栽進陸玹的懷里。 事實上,她已經栽了進去,前身緊密地貼著他的胸膛。 陸玹抱著紀云梔的腰身,走下木梯。 終于踩到實地上,紀云梔急忙將手臂從陸玹的肩上收回來,收回來時手背不小心擦過陸玹的頸側,她莫名覺得手背火辣辣的,悄悄藏去身后。 然后,她的手碰到了陸玹的手。 已經從木梯上下來了,陸玹抱著她的腰身的手卻并沒有放開。 于是,紀云梔頓時不知道要將手放在哪里了。 幾個丫鬟早就識趣地走開了,高大的杏樹下,兩個人輕擁。 紀云梔小幅度地身子后仰,不想讓自己的心跳印在陸玹的胸膛。而隨著她的后腰,整個纖細的后腰結結實實地落入了陸玹的掌中。 好半晌,于紀云梔而言仿若過去了三秋。她小聲開口:“二爺?” 陸玹伸手拿去她發間沾的一片枯葉,也放開了她,轉身往房里去。 紀云梔覺得自己終于能喘息了。她抬頭望了一眼杏樹上剛掛上的大紅燈籠,輕輕舒出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裳,默默跟在陸玹身后,進房去。 陸玹立在屋中,打量著有些陌生的房間。昨天夜里回來沒看太真切。 紀云梔察言觀色,說:“不知不覺就擺了好些東西,若二爺覺得哪里亂,我讓人收拾走?!?/br> “不用?!标懌t走到博古架,去看上面擺放的一個個小物件。 他拿起一個指高的雪豹瓷器擺件端詳,不是貴重的東西,瞧著卻惟妙惟肖有些可愛。他將雪豹放回去,又打量起隔壁格子里的一塊……石頭? 他拿起來細瞧,確定只是一塊顏色特別些的普通石頭。 陸玹看出來了,紀云梔零零碎碎的小東西確實不少,雖然都不是什么名貴之物,但應該都是她花了心思收集起來的。 春柳端著一碗紀云梔要的大餛飩進來,放在桌上。 還沒到用晚膳的時辰,不過是紀云梔嘴饞的加餐。她不確定地問:“二爺要吃些嗎?” “不用?!标懌t沒回頭,仍舊在端詳博古架上的小玩意兒。 紀云梔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香氣撲鼻的濃湯,再迫不及待地吃餛飩。一口咬開面皮,里面的rou汁一下子灑進口齒之間,濃香四溢,味蕾復活。 熱氣瞬間驅走紀云梔在外面染的寒氣。這下不僅是味蕾,整個身體都得到了重生。 紀云梔咽下餛飩,再喝一口濃湯,又迫不及待地吃起第二顆大餛飩。 當陸玹重新看向紀云梔的時候,發現那么一大碗餛飩,才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幾乎都被她吃完了。 發現陸玹驚奇看向她時,紀云梔口中剛塞了一顆飽滿的餛飩,雪腮微鼓,柔唇盈澤。 “很好吃?”陸玹問。 紀云梔趕忙將口中的那個餛飩咽下去,才說:“很好吃的。二爺要嘗嘗嗎?” 陸玹朝她走過來時,紀云梔才反應過來沒有多余的一份餐具。她剛想喚人去拿,陸玹拿走了她手里的勺子。 紀云梔懵怔地看著他,眼睜睜看著他用她的勺子盛了一顆餛飩,放進口中。 她不由自主微微睜大眼睛,盯著勺子入了他的口。 她下意識的抿起唇,怪異的感覺莫名爬上她的唇。 陸玹嘗過,只覺得是很普通的餛飩,并沒嘗出有什么特別之處。 他將勺子放回碗中?!澳阕约撼园??!?/br> 紀云梔低頭,看著重新回到碗里的勺子,和還剩下的兩顆餛飩。她慢慢抬手重新捏起勺子盛一顆餛飩,卻怎么也下不去口。 看著陸玹往外走,紀云梔動作十分緩慢地抬起勺子,逐漸往嘴邊送,送到唇邊吹一吹,再吹一吹。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見陸玹踏出了門檻,她立刻將勺子嫌棄地放回了碗中。 春柳來收碗的時候,驚奇地發現紀云梔居然沒吃完。紀云梔貪嘴,食量也大,很少會剩食。 “今兒個的餛飩不好吃嗎?”春柳問。 紀云梔“唔”了一聲,隨意搪塞。 春柳端著碗出去,紀云梔聽見春柳向陸玹行禮。紀云梔心里咯噔一聲,原來陸玹沒有走遠嗎? 她擰了眉,在心里安慰自己——二爺那樣的武將大多粗枝大葉,才不會發現她這點小動作! 晚間用膳時,紀云梔有些尷尬地低著頭,鮮少抬頭去看坐在對面的陸玹。她吃過飯,立刻找了個借口出了承風院,實在不想單獨和陸玹相處。 紀云梔去找陸善和說話。 陸善靜和陸善柔竟然也都在。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她們三個正商量著明天傍晚出去看煙花。 “好哇,你們偷偷商量著出去玩,打算不帶我?!奔o云梔走過去,挨著陸善和坐下。 “你能和我們一起出去嗎?”陸善柔驚奇問。 “我怎么不……”紀云梔話說一半,突然住了口。今時不同往日,身份發生了變化,她忽然也不確定能不能出去了。 外面忽然想起煙花聲。 “今天就有人放煙花了嗎?”陸善靜起身往外走。其他幾個人也都跟出去。 丫鬟們在花園里擺上瓜果點心,紀云梔和陸家三位姑娘坐下一邊閑聊一邊瞧著天上的煙花。 陸善靜的丫鬟從外面小跑著回來,笑嘻嘻地稟話:“打聽出來了,是六皇子為博美人一笑,放的煙花!” 陸善和壓低聲音:“可是我聽說……” 驚覺不該妄議皇家丑聞,陸善和說了一半的話咽下去,不敢再提。 其他幾個人也沒再提謝臨的事情,歡聲笑語地談起別的話。年輕的姑娘們聚在一起,漂亮的衣裳首飾,又或者一道美味的糕點,都能暢談個不停。 時辰不早了,眾人散去。 紀云梔走在最后。她心里隱隱有了準備,似乎今晚就要接受某種“酷刑”,這讓她往承風院走的步履越來越沉重。 與“酷刑”相比,那個被陸玹用過的勺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輕嘆了一聲,繞過寶葫蘆門。夜色沉濃,離得進了,她才發現迎面走來的人是陸源。 紀云梔收起思緒,駐足。 陸 源也很意外,他忙解釋:“我、我在找善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