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9節
心頭怦怦跳著,她不敢抬頭看他。 “快把交杯酒拿來!”喜娘笑著說。 交杯酒還沒送到手上,外面卻傳來尖細高揚的一聲:“圣旨到——” 紀云梔微怔,抬起眼睫。她看見陸玹皺了下眉。紀云梔又迅速壓下不安,站起身來。 “晟王接旨——” 所有人跪了一地,陸玹最后一個跪下。 “蓑州匪寇作亂民不聊生,時值年底,百姓苦不堪言,此乃緊急軍情,特令晟王陸玹即刻率兵出發……” 宣旨太監誦讀完圣旨,笑著臉朝陸玹遞圣旨。 陸玹沉默了片刻,才接下。 他還以為明麗長公主要怎么大費周章使手段,竟是這般幼稚把戲。 忽聽人群里一道輕輕的笑聲。細小的笑傳入他耳中,陸玹腳步一頓,忽然轉過身去。 紀云梔身上嫁衣復雜繁重,才剛被攙扶起身。 她文靜乖順地立在那兒,似感覺到陸玹的目光,她抬眼望過來,小心翼翼地說:“二爺注意安全?!?/br> 大婚之日出征,于將帥而言是美談??蓪π履镒觼碚f,卻成了微妙的笑料。 他不能走。 第9章 009 陸玹瞥了一眼手里的圣旨。 倘若真是邊地緊急軍情,他一定立馬出征片刻不耽擱。然而蓑州匪寇算什么緊急軍情?恐怕只是一伙小賊,甚至存不存在都未必。更何況各司其職,蓑州匪寇從不是他的職權范圍內。 圣上這是兩邊都要遞個臺階。允了他懲罰趙寶荷,同時也允了明麗長公主這荒誕的出氣。 “青山?!标懌t沉聲開口,“立刻召集將士,重整戎裝,列陣以待,兩個時辰后出發!” “是!”青山領命。明明穿著赴宴的華服,可是頃刻間仿佛鎧甲在身,領了軍令立刻去辦。 眾人品出些別的意味來,悄悄目光交流。 宣旨的李公公怔了怔,“晟王,陛……” 陸玹冷聲打斷他的話:“時值年底,軍中將士已有不少告假歸家。李公公是讓本王現在挨家挨戶把他們揪回來?” “不敢不敢……”李公公彎著腰向后退了半步,他卻在心里嘀咕:軍隊不是還沒開始放年假嗎…… 陸玹轉過身,大步朝婚房走去。 紀云梔立在門口,杏眼微微瞪圓,頗為意外地望著他。待陸玹走到近處,她才回過神,倉促收回視線,垂下眼瞼。 陸玹的視線落過來,望著紀云梔,卻是對喜娘道:“婚儀繼續?!?/br> 喜娘回過神,立馬喜聲高揚一句“好哩”,而后攙扶著紀云梔回到房中。 婚房貼著巨大囍字的房門關合,隔絕了外面的眾人打量的目光。 “有趣?!敝x臨樂得合不攏嘴,“有人還不得氣死?!?/br> 太子謝琦微微笑著,不置可否。 人群里的趙寶荷狠狠跺了跺腳。她今日過來忍受著別人異樣的目光,還不是為了最后出一口氣?沒想到…… 她氣憤地轉身,看見溫岫幽幽立在角落。 她沒好氣地走過去沖溫岫嚷:“哼,你在京中苦苦等著陸玹。如今人回來了,連見都沒見你吧?嘖?!?/br> 溫岫生得端莊秀麗,她輕輕抬眸望向趙寶荷,關切地問:“縣……寶荷meimei身上的鞭傷可都好了?” 趙寶荷臉色大變,氣得就要伸手揮巴掌,身后的婢女趕忙攔住她。 溫岫柔和一笑,轉身離去,往人多的宴席去。 趙寶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不想再在陸家待著了,也沒支會母親,自己氣呼呼地走了。 陸善靜站在遠處偷偷觀察著趙寶荷這邊。身為主人,她當然不愿意府里出亂子,看著麻煩精走了,她松了口氣,這才去招待別的女客。 她詢問身邊的丫鬟:“怎么不見三哥?前面好些賓客等著他招待呢?!?/br> 小丫鬟面露愁容:“三爺酩酊大醉被家丁攙回去,四爺在前面招待呢?!?/br> 陸善靜嫌棄地罵親哥哥:“沒出息!” 新房的房門一關,將意外關在門外,只有一室的大紅色。 陸玹將圣旨隨手放在桌上,朝婚床走去,在紀云梔身邊坐下。 喜娘念了長長的喜詞,從丫鬟手中接過兩盞貼著囍字的酒樽,分別遞給新郎新娘。 紀云梔微側過身,膝蓋觸上陸玹的腿。她壓下想后退的沖動,裝作若無其事,抬起酒樽。 手臂相環,二人逐漸相貼,卻飲杯中酒。 這是陸玹今晚喝的一口真酒。 紀云梔第一次喝酒,辛辣入喉,頓時將她嗆著了。她強撐了不咳,臉卻憋得通紅。 陸玹掃了一眼她憋紅的臉,將空酒樽從她手中拿走,一并遞給言溪。 喜娘半跪在一對新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各剪去一縷發,打一個結收進一個漆紅的錦盒里,仔細上了鎖。 喜娘笑盈盈地將錦盒放進紀云梔手里,笑道:“二奶奶收好了?!?/br> 紀云梔輕輕點頭,不自覺地雙手攥緊錦盒。 至此,婚儀完完整整地結束了。 哦不,還有最后一步,洞房。 紀云梔不知道若是兩情相悅的有情人大婚時是什么情景,她對今日的印象只有——慌亂。明明她表現得很好,沒有出一絲紕漏,可她心里一直是亂著的。 喜娘又說了一籮筐的賀喜詞,而后退出去。紀云梔被言溪和春柳帶去浴室,沐浴換衣。 春柳湊到紀云梔耳畔,小聲詢問:“二奶奶是緊張嗎?” “沒有啊?!奔o云梔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艷麗的妝被卸盡,露出一張出水芙蓉的嬌靨。復雜的嫁衣也褪去,換上一套輕薄的紅紗寢衣。 紀云梔硬著頭皮回到寢屋。 陸玹仍坐在床邊,他抬眼,在紀云梔的臉頰上多看了一眼,揮了揮手,讓婢女們盡數退下。 紀云梔心下狐疑他不去沐浴嗎?那一會兒……是不是太不講究了? 她輕輕抿唇,沒問出來。 她小步挪著朝床榻走去,在床邊坐下。她低垂著眉眼,沒有看坐在身邊的陸玹,可是她感覺得到陸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在看什 么? 紀云梔瞥著自己的寢衣。明明是冬日為何偏給她這么一件輕薄的寢衣?她幾乎能看見寢衣下心衣上的繡紋。陸玹也看得見?這般一想,紀云梔快要坐不住了。 婚房里的安靜,讓紀云梔越發能夠聽清自己的心跳聲。 “冷?” “有一點……” 陸玹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方桌,倒了一杯溫水,折身回來,遞給紀云梔。 紀云梔伸手去接,翹起的小手指不小心碰到陸玹的手背,她的手一抖,杯子脫手,縱使她急急避開,溫水還是灑了她一身。 本就薄薄的寢衣立刻緊貼在她身上。她尷尬地站起身,手邊沒有帕子,只好用手去拂、去擰衣服上的水。 陸玹走向衣櫥,從里面給她拿出一套新的寢衣。紀云梔瞧見了,脫口而出:“今天不能穿白的!” 陸玹瞥了一眼手里拿的寢衣,放回衣櫥,重新拿了另一套——他今晚理應要穿的紅色寢衣。 紀云梔懵了。 陸玹朝她走過來,將寢衣放在床邊,伸手去解紀云梔的寢衣。 紀云梔幾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身后就是鋪著鴛鴦喜被的大床,她一下子跌坐。 紀云梔立刻就后悔了剛剛的后退,她不該避他。她搭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攥住錦被,悄悄抬起眼去看陸玹,她什么也沒瞧出來,陸玹臉上沒什么表情,好似并沒有生氣。 陸玹彎下腰,重新給紀云梔解衣。 這一次,紀云梔沒有躲。她眼睜睜看著陸玹的手解開她的衣帶,將染濕的寢衣剝離她的肩。身上只剩貼身的小衣,裹著她的柔軟。她忍不住緩慢地呼吸,胸脯起伏。她自己瞧見了小衣上的并蒂蓮搖晃。于是,她從臉開始漲紅,紅暈染過她的鎖骨,一直向下,小衣之下也紅透。 她不再覺得冷了,只覺得好熱。 紀云梔努力將呼吸放得輕淺,默默將臉偏到一旁。 “我一會兒就走?!标懌t脫下紀云梔的寢衣,拿了他的寢衣給她穿?!奥牰藛??” 紀云梔微怔,杏眸浮現一抹異色。她又隱約聽出陸玹聲音里的笑意。她緩緩轉眸望向他,四目相對,她確定看見了陸玹眼底罕見的溫和的笑。 她眨眨眼,有些彷徨。 身前的小妻子嬌妍得仿若淋過一場甘霖的嬌嫩菡萏,縱使陸玹早就鐵石心腸,也被她惹出些許柔情。 他克制想要親吻她的沖動,先安撫她的緊張?!拔伊粝率菫榱诉@場婚儀的完整,給別人看的完整。而我們夫妻之間的私事?!彼麕еσ獾匚㈩D一息,“等你見了我不再像耗子見了貓,來日方長?!?/br> “我沒有……”紀云梔嘴硬地反駁,心里的緊張卻忽地散去了大半。她又莫名輕輕點了下頭。 陸玹擠出來的這兩個時辰,是給她的體面。 紀云梔不是不懂。 她抬起杏眸,笑出一對小梨渦,溫聲:“二爺睡一會兒吧,一會兒要趕夜路?!?/br> “好?!?/br> 紀云梔挪腿上來,迅速挪進床榻里側躺下來。 陸玹在床榻外側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