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8節
“當真?”趙寶荷猛地站起來,扯動后背的傷,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小心些!”明麗長公主看著心疼,“明日你且看著就是了!”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紀云梔坐在屋內,在她面前的桌上工整擺放著嫁衣。 她時不時抬眼,望向門口的方向,溫麗的眉眼里浮著一層沮喪。 最后一次望一眼門口,她徹底收回視線,不再等了。 第8章 008 老太太對紀云梔說她的父母會趕來參加她的婚宴時,紀云梔心里便有些懷疑。 事實證明,她猜對了。 爹爹娘親真的沒有來。 明明是已經料到的事情,可真的發生在眼前,紀云梔心里還是有些難受。 今日白天,老太太怕她難過,勸慰了好一陣子。老太太說婚期太急了,他們應該是來不及趕到。 紀云梔懂事地點頭說是。 可是這十幾年的冷落早就潛在她心里,讓她無法再給他們找借口。 也罷,紀云梔已經習慣了,心里倒是沒有想得那么難過。 “表姑娘?”李嬤嬤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紀云梔趕忙起身,甜笑著將人迎進來。 “都準備得怎么樣了?”李嬤嬤坐下,“今晚得早些睡,明兒個才有精神,漂漂亮亮神采奕奕地當新娘子!” “我都曉得的?!奔o云梔笑著喚春桃上茶。 “不喝茶了?!崩顙邒咝χ尨禾蚁氯?。 春桃抿嘴一笑,心領神會地退下去,且將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紀云梔心里也明白李嬤嬤這個時候過來,是為了替紀云梔的母親教她一些新婚夜的“規矩”。 紀云梔坐得筆直,像個乖學生一樣認真去聽,時不時頷首。只是逐漸紅透的臉頰出賣了她的慌張。 李嬤嬤爭取用最簡潔的話語說得盡量詳細,既不能讓紀云梔到時候出了岔子,又要顧慮著小姑娘臉皮薄不能說得太詳細。 送走了李嬤嬤,紀云梔滿臉通紅地回到梳妝臺前,她看著鏡中的模樣,拍了拍自己的臉。 良久,她長長舒出一口氣。 即使最初接到賜婚圣旨的時候,紀云梔覺得這門婚事很不好??墒羌热灰苫榱?,她會勇敢地往前走。再荒蕪的路也能走出一片小徑。未來是什么樣子,是握在自己手上的。 夜已深,蘇氏卻還在兒子的房中。她看著垂頭喪氣的兒子,氣不打一出來。 她用力地去擰陸柯的胳膊,恨鐵不成鋼地說:“我可警告你,明天云梔那丫頭就是你二嫂了。你面對她的時候可要規矩些!把稱呼喊得響亮了!” 陸柯一想到自己響亮喊紀云梔“二嫂”的情景,眼里又濕了一大片。他哽咽地說:“母親若是早同意,何至于今日!” “看你這德行,我才更要高興當初沒同意!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蘇氏伸手去戳兒子的腦袋,“我可告訴你,前兩日陸玹派人查了你和紀云梔,陸源和紀云梔的事情。什么青梅竹馬什么倩云閣的……他現在什么都知道,你更要老老實實的!” 陸柯愣住。 “我二哥都知道了?那、那……那他會不會對云梔有偏見,對她不好???” 蘇氏心道,天下男人都一樣最是小心眼,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有刮扯。尤其是陸玹這樣位高權重的男人。 可是瞧著陸柯這副傷心的樣子,她慈母心作祟,勉強安慰:“放心吧,你二哥不是那樣的人!” 翌日一大早,月牙兒來喚,紀云梔立刻醒來,有條不紊地梳洗、換衣、描妝。 大紅色的嫁衣穿在身上,將本就皎麗的容貌襯得更加嬌艷欲滴。 紀云梔看著銅鏡里的妝容,有些不適應。這妝……太艷了吧?不過轉念一想,成婚時理應這樣隆重裝扮一番,她默許了丫鬟們在她臉上使勁兒描畫。 “云梔!”陸善和人還沒進來,帶笑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紀云梔回頭,微笑喚人:“善和jiejie、善靜、善柔?!?/br> 陸善和走在最前面,陸善靜和陸善柔跟在后面。 “云梔這樣打扮起來可真好看!”陸善和提裙奔到近處瞧。 陸善靜笑著說:“那是云梔本來就生得好?!?/br> 陸善柔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三姐妹過來陪紀云梔說話,屋內時不時洋溢著歡樂的笑聲。就連天生喜歡陰陽怪氣的陸善柔今日也只說喜慶的好話。 畢竟過了今日,紀云梔就不再是借住的表姑娘了,而是真正的陸家人,是一家人了。 陸善柔抓著糖吃,打趣:“以后你能跟二哥說說,給咱們漲份錢嗎?” 紀云梔一愣,頓時不知道怎么接話了。 她也不用接話,陸善和和陸善靜已經笑起來。反正她們今日就是想捉弄紀云梔。 時不時有丫鬟跑去前院打聽消息,再回來稟話?!扒霸阂呀泚砹嗽S多賓客,太子和六皇子都來了!” “好多人圍著二爺,向他敬喜酒!” 陸善靜驚訝地問:“二哥喝酒了?” 所有人都知道陸玹既不吃酒,也不飲茶。酒能亂智,茶能污齒,都被他摒棄。 幾個人議論起外面的賓客來。紀云梔聽著她們議論,心里的緊張倒是緩解了不少。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丫鬟回來稟話:“溫岫和趙寶荷竟然也都來了?!?/br> 屋內的歡笑聲一窒。 陸善靜輕咳一聲,道:“有什么意外的?今日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誰不來給我二哥賀喜?” 話題很快揭過去,眾人又談笑起旁的。 有人陪著說話,時間過得很快,紀云梔還沒反應過來,李嬤嬤風風火火地趕過來。 于是,身邊一群人對紀云梔說吉時到了。她被蓋上綴著珍珠寶石的紅布,視線一擋,紀云梔原本不緊張也忽然開始覺得不安,伸手要扶,最后她也不知道是攙扶了誰的手往前走。 花轎停在院子里。 春桃湊到紀云梔耳畔小聲說:“二爺就在前面!” 紀云梔在紅蓋頭下深吸了一口氣。她低著頭,紅蓋頭下,只能看見地面鋪展的紅綢上灑落著姹紫鮮花,以及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時綻開的嫁衣裙擺。 她隱約知道,她的人生邁進了另外一條路。 陸玹向來喜深色衣衫,今日一襲大紅色的喜服將他深邃的俊朗襯得鮮活起來。 他望著紀云梔一步步走近,親自為她掀開轎簾。一粒珍珠從紀云梔的身上掉落,也不知道是頭飾還是縫在嫁衣上的點綴。 陸玹彎腰,將珍珠撿起,指腹捻去珍珠沾上的塵,收于掌中。 紀云梔在陸家出嫁,花轎出了陸家,繞過京中最寬敞熱鬧的慶延街。 婢女提著花籃,向沿街夾道湊熱鬧的百姓扔喜糖、喜果。 熱鬧的賀喜 聲、笑聲飄進花轎里。紀云梔聽著這些歡聲笑語,心里仍有一絲不真切。 她又聽見路邊人議論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是如何風采照人氣度斐然…… 日落時,花轎重回陸府。 紀云梔在熱烈的鞭炮聲中下了花轎。她接過喜娘遞來的紅綢。紅蓋頭下的視線,看不見紅綢的另一端,可是她知道紅綢的另一端正被陸玹握在掌中。 紀云梔握著紅綢的手不由緊了緊。 她在心里默念接下來的流程,身姿端正地走流程,不出一絲差錯。 老太太和陸老爺坐在上首,接受了新婚夫婦的跪拜。 蘇氏站在陸老爺的身后,滿臉堆笑,沒顯露出半分不滿意。她心知肚明,陸玹是不可能跪她的,她才不沖上去找不自在。 隨著一聲“送入洞房”,婚儀便是走完了大半。 紀云梔這時反倒沒那么緊張,因為陸玹將她送到婚房,就會按照章程回去宴上。 她悄悄轉眸,從紅蓋頭下方去瞥身側的陸玹。只是這么一瞥,她剛放松下來的心,頓時又緊張起來。 “今日賓客多,回去會稍晚?!?/br> 身邊傳來陸玹的聲音。 紀云梔輕頷首,她小聲回話:“少吃些酒?!?/br> 話一出口,紀云梔就后悔了。老天爺啊,她才不想管陸玹喝多少酒,她只是實在沒話找話…… “我沒喝酒?!标懌t道。 確實很多人向他敬喜酒,可他杯里是清水。有人沒看出來,有那看出來的人也裝不知道。 兩個人并肩走進新房。 喜娘收走了兩個人握了一路的紅綢,扶著紀云梔去床邊坐下。 陸玹看了一眼紀云梔緊繃的身形,吩咐言溪:“府里的人過來作陪可以,亂七八糟的人不準放進來?!?/br> “是?!?/br> 待陸玹走了,紀云梔終于可以暫時將蓋了大半天的紅蓋頭摘下來。 不多時,陸家幾位姑娘和陸家的一些親戚女眷都過來,陪著紀云梔說話。 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下去。 紀云梔悄悄轉眸望一眼門外天色,心里逐漸又緊張起來。 “二爺回來了!” 春柳趕忙將紅蓋頭重新給紀云梔蓋上。 在一片賀喜聲中,紀云梔的紅蓋頭重新被揭開。然后她看見了立在身前的陸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