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婚 第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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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語氣,是要算賬了。 季綰險些咬到自己的舌尖,將頭垂得更低,“為自保,通權達變,當不得真?!?/br> “急中生智,機敏之舉,該褒獎娘子才是?!?/br> “民女惶恐?!?/br> 季綰下意識抬眸,對上一雙內勾外翹的長眸,那里面分明含著淺碎的笑意。 是在揶揄嗎? 這時,白發翁氣喘吁吁地爬上旋梯,捶了捶腿,“誒呀殺千刀的小賊,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這里鬧事,抓去官府都便宜他們了!不過話說回來,大人前來怎不派人事先知會一聲?小老兒也好備上酒菜!” 季綰姐弟對視一眼,看起來他們是熟識。 君晟視線掠過老者,又落回季綰的臉上,見她有意回避,便收回視線,越過眾人,徑自走向后堂,“齊伯,派人送兩位貴客回去?!?/br> 白發翁立即跟上,“大人今晚不回太師府?老夫人那邊可不好交代?!?/br> 季綰沒急著走,等在旋梯口,直到白發翁將錢袋子和《千金方》遞給她,才問道:“您與君大人是熟識,可知他與晚輩的事?” 齊伯瞄了瞄半敞的后堂,“大人的事,小老兒可不敢多問?!?/br> 隨即探頭,意味深長道:“說來聽聽?!?/br> 渾濁的老眼透著精光,有著不屬于這把年歲的狡黠。 再次被揶揄,季綰耳尖發燙,拉著弟弟步下旋梯,裙擺掃過水波紋的木梯,如潮水退去,未留漣漪痕跡。 齊伯忙喊道:“誒,等小老兒叫人送你們姐弟回去?!?/br> “不勞煩了?!?/br> 被拉到街上,季淵用手比劃:姐,你不是想退婚嗎? “且等等?!?/br> 季綰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染了輕愁,斷情絕義是兩個人的事,退婚則是兩家人的事。六聘已過納征,家中收了聘禮,再有請期就是大婚,哪是她一人說退就退的。 上次沈家來人,特意強調了請期的事要等著君晟回城再議。 原本,請期該是沈家二老cao心的事,誰能想到中途出了換子的岔子。 ** 迎著靛藍夜色回到家門前的小路,就聽到鄰家傳來激烈的爭吵,婦人泣不成聲,指責著自家男人到處沾花惹草。 吵聲回蕩的幽暗巷子里,許久不歇。 幽暗中,有另一名婦人站在寸寸燈火下。 季綰快步上前,“娘,怎么不進屋?” 何琇佩拉過女兒仔細打量,“君家的人可有為難你?” “沒有?!?/br> 莫說為難,就是見都未見著一面。不過,也無需與那撥人相見。 何琇佩面有赧色,“你爹埋怨為娘沒攔住你,只身去迎你們姐弟了,這會兒也該回來了?!?/br> 母女說著話兒,巷子口走來一人,七尺身量,青布襖子,瘦削,蓄須,背微駝,正是為夫為父的當家人季硯墨。 季淵瞧見,立即去接父親背上的褡褳。 季硯墨揉揉兒子的腦袋,笑呵呵走到季綰面前,滿是滄桑的臉上多了幾道笑紋。 沒有責怪女兒自作主張,反倒有些自責。 需要他完成的訴狀有些多,整日早出晚歸,抽不開身,忽略了女兒的感受。 “先回屋?!?/br> 街坊鄰里閑話多,什么事都要關起門來商量。 第03章 季家所在的巷子里有三戶人家,幾家的房屋結構大差不差,前后院以正房相隔,正房的穿堂即是灶房,東西還有兩間廂房,正南一間柴房。 回到正房東臥,季硯墨洗去手上沾染的墨跡,沏了壺茶,示意妻女坐到桌邊。 “沈榮杰今日找上我商量婚事,說是問過君晟的意思,打算加碼聘禮?!?/br> 沈榮杰是沈家的當家人,做木匠活兒起家,之前,沈家的聘禮數目自然無法與品官相比,而季家夫妻嫁女并不在意聘禮的多少,無非是希望女兒能嫁對人,但如今沈家突然要將聘禮加至一百二十八抬,堪比公侯下聘,著實令季硯墨咋舌。 論誠意是足夠了。 “君晟八斗之才,為官清廉,是同輩楷模,樣貌亦是不凡,這樣的夫婿,提著燈籠難找,為父覺著可行?!?/br> 季硯墨將兩盞茶推到妻女面前,靜靜等著女兒的回應。 何琇佩不禁問出心中疑惑,“這樣的人,提著燈籠是難找,但怎會固守婚約,非娶咱家的女兒?” 富貴人家榜下捉婿捉的還是未成氣候的寒門士子,君晟的身世再不濟,也已位居高位,大可不必為這門本與他無關的親事負責。 這也是季綰不解之處,彼此攏共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掰得過來。 季硯墨也不解,那樣的權貴,婚事不愁,周遭美人如云,總不會是一眼就相中了自家閨女吧。 唯一的解釋是—— “為父想的是,官場的人注重顏面,從名門驕子落入塵埃,若再被退婚,勢必會被有心人加倍挖苦取笑?!?/br> 季綰呷口茶,有瓊珠掛于唇邊,被她輕輕抿去,櫻唇紅潤水澤,“可女兒不想嫁?!?/br> 盲婚啞嫁,君晟再合適不過,可她想尋一個相知相許的人。 季硯墨嘴上沒有多勸,心里愈發看好這門婚事。 無他,他們從宛平縣搬入京城,無親無故,恐年邁護不住貌美的女兒,想給女兒尋個靠山。 這時,房門被推開,季淵探進身子,焦急地比劃起手勢。 ** 月華如水,溪云緩緩飄動,閣樓深處燈火朦朧,君晟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夜色。 “德妃娘娘找錯人了,臣是沈家子,娘娘該找的是君家人?!?/br> 身后的宮人們面面相覷。 倒是倚在書架旁翻閱書籍的女子含笑應了聲:“明白了?!?/br> 女子一身響云紗裙,外搭妝花緞的披風,容色半隱斗帽里,鼻尖一點痣,秾艷嫵媚。 來者不是別人,乃是已為德妃的太師府表姑娘 譚萱斕。 “入宮不久的姚寶林仗著圣寵,幾次三番給本宮甩臉子,假若本宮施以報復,失手殺了她,被關入廠衛的牢里,還望大人念在昔日兄妹情分上,為小妹申辯?!?/br> 后宮妃嬪犯事,多由司禮監或廠衛主持審理,而廠衛的部分職權已被通政司架空,通政司的掌權人正是君晟。 “娘娘無需擔憂,本官會按《大鄞律·刑律·人命》就事論事,謀殺致人身亡者,處斬刑?!?/br> 譚萱斕半開玩笑,“大人說笑了,區區一個六品寶林,會搭上本宮的性命?” “那娘娘就按后宮的手段處置,別惹上外廷的官署?!本勺叩脚用媲?,抽走她手里的書籍,放回原位。 有月光跳動在男子修剪整齊的指甲上,襯得剔透玉潤。 “夜深了,娘娘不在意自己的清譽,也要為微臣著想,請回?!?/br> 被清雋的月影籠罩,譚萱斕抬起頭,欲言又止。 誰能想到,光風霽月的太師府長公子一夜之間變成了木匠的兒子。 明間的房門一開一翕,只剩一輪孤影佇立窗前。 君晟俯看樓下的馬車駛遠,面容淡淡沒什么情緒。 半晌,房門被人推開。 “大人,沈家婆子癲癇發作,季姑娘趕了過去?!?/br> 夜半求醫難,季、沈兩家間隔一條街,沈家請季綰過去也是人之常情。 君晟從窗邊光影里走出,“陌寒,以后要喚沈家夫人?!?/br> ** 闃夜沉沉,滿街飄香,季綰背著藥箱,與父親在溶溶月色下穿梭街巷,熟門熟路地來到沈家門前,被沈榮杰迎入正房。 沈家未分家,除了君晟和已故的三郎,其余子嗣和兒媳都與老兩口一起居住。 沈家婆子喬氏是突然發病,伴有渾身抽搐,發作時咬住了長子伸出的手掌,這會兒已經恢復意識,沒精打采地躺在床上。 長媳楊荷雯手忙腳亂,生怕婆母咬傷了自己的丈夫,見季綰走進來,立即將人拉到床邊,“綰兒可算來了!前些日子,娘用過你開的方子,怎會再次發作?” 說著,拉過丈夫,仔細檢查起他手上的傷,嘴里嘀嘀咕咕:“娘病成這樣,老四也不回來一趟,真是個白眼狼。還有那位君大人,是不認命還是嫌家貧???” 沈家大郎瞪了妻子一眼,帶有警告。 季綰沒有理會,撫了撫喬氏的額頭,挽袖搭在她的脈搏上。 季硯墨和沈榮杰站在屋外,小聲說著話兒。 前去知會君晟和沈栩的人是沈家二郎,廩生出身,算是家里最有學問的一個,凡是場面活,都由他出面。 可這會兒遲遲不見他將君晟和沈栩帶回。 診過脈,季綰從藥箱中取出藥材,“癲癇難以根治,用藥主要是起到延緩之效,日常調理五臟是根本?!?/br> 聽不出季綰的語氣,楊荷雯努努嘴,沒再多言。 季綰將黃連、黃岑、梔子、黃柏1配成藥,交給楊荷雯去熬制,又讓沈家大郎取來燭臺,炙烤銀針。 屋外傳來腳步聲時,她心無旁騖,將銀針刺入喬氏的十宣和合谷xue,等得閑時,才發覺身側不知何時多出一人。 藍衫玉帶,軒舉高徹,如藹藹霧氣散去,玉樹顯現山谷,致萬物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