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節
少年人的朝氣,一下子體現出來,生機勃勃,意氣盎然。 凌知州何等精明,瞬間明白前因后果,原來幕后主使居然是周清,可是他想不明白,周清堂堂舉人,有大好的前程,干嘛要鬧這一出,想要造反嗎? 這不要命的事,怎么干得出來。 周清倒是耐心地向凌知州解釋了前因后果。 他說的越詳細,凌知州心里越是一沉。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周清說這么多,實是不打算放過他了。周清說完之后,捏住凌知州的下巴,喂了他一顆藥。 凌知州被強迫吃下之后,問:“什么東西?” “毒藥,放心每個月都會給你解藥的?!敝芮宓?。 其實根本不是毒藥,因為回春符典是治病救人的,關于毒藥的內容,也是以毒攻毒為主。 “知州大人,從今天開始,在衙門里,你還是大人;出了衙門,便只能是……” 江州守備冷聲道:“尸體?!?/br> 他是萬萬不可能讓凌知州活著出衙門了。 …… …… 雖然周清已經判斷出了北方的局勢,依舊沒有急著將凌知州這些官員一網打盡地殺掉,然后自領江州刺史什么。 現在他做的事是讓江州的利益重新洗牌。 一道道從州衙的命令發出,打擊沒有來周清小院商議大事的豪強,留下的三家,正是交過投名狀的。 周清起碼需要幾個月時間,才能將江州的關鍵位置,都換成自己人,或者不反對他的人。 殺人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要做江州之主不難,難的是善后。 凌知州這塊牌子,他還得繼續用著。 而且真正的關鍵,都不在于這些小事。 等春雷過后,福松師兄和張掌教順利突破先天??克麄兊牧α?,守住江州有何艱難? 何況兩人突破先天之后,憑他們三人之力,應該可以制服老師兄,周清便可以著手治療他的瘋病。 一旦成功,等于又多出一位先天高手。 過個兩三年,周清即使不是先天,憑他脫胎換骨的變化,也不見得比普通先天高手差。 何況周清必定會先天的,不過早晚問題。 如今還得了一株千年靈芝,可以緩慢消化。 至于金光寺的事,等福松師兄和張掌教成就先天,再去理一理也不遲。 亂麻,以快刀斬之,再去理,那就容易多了。 顧繁背后,肯定有海沙幫的幕后主人商家三公子在推波助瀾,這仇他先記著,總有回報的一天。 不過是比張慎大一號的蟑螂而已。 周清接近先天的過程中,心態也有微妙的變化。 平常人,中舉做官,心態都會有不同,覺得自己非同小可,是人上人。何況修煉中,臨近先天過程,脫胎換骨,實是偉力歸于自身的路子。 這樣的轉變,帶來心態的微妙變化,實是理所當然的。 周清只是以順其自然的接受這種變化。 作為一個修煉者,甚至半只腳算是踏上修仙路了!畢竟以景陽真人做參考,周清突破先天,應該能活到兩百歲。 這說是修仙的范疇,絕不為過。 …… …… 周清打算等春雷過后,福松和張敬修突破先天,再計較金光寺的事。他沒想到,在全城戒嚴的情況下,金光寺的住持智聞居然冒著天大風險,孤身入城,來到周清的小院外,登門拜會。 智聞聽到城里一些消息之后,便猜到出了天大的事。 他綜合種種蛛絲馬跡,得到一個最靠譜也最不可思議的結論。周清是一切的推手,并且本身有可怕至極的武力,即使不是傳說中的先天,怕也差不遠了。 誰能想到周清年紀輕輕,居然武力驚人。 這樣的人,不會被逼迫。 一旦被逼迫,迎接的必然是如龍象鳴、獅子吼一般的決斷。 在智聞見到周清之后,更是堅信了這一點。 智聞修行禪定,境界不俗。他此刻發現,周清的氣息悠長,心跳極為緩慢,這等修行,他平生沒見過第二個。 即使寺中跟隨宋河的年輕武僧永虎,都差了周清許多。 尤其是周清舉手抬足間,那種氣定神閑,意態自若,實在是讓人心折。這樣的人物,居然閉門讀書數年,不參加會試,不做什么詩詞文章,要不是一篇瘟疫論,這天南省丙子科的解元,差點在數年間,在省內埋沒聲名,不為人知。 但這也反映出周清的高明處,一篇《瘟疫論》,可為萬家生佛,既養望,也不招人嫉恨。 少年人如此沉得住氣,可讓他們這些老狐貍怎么活。 “原來周解元竟是不受物拘,透脫自在的高人,小僧見你見晚了?!敝锹勚苯涌滟?。 但也是實話,周清快刀斬亂麻,可謂明心見性。 周清笑了笑,“在下犯了滔天大罪,按佛宗的說法,當下地獄,入無間,何來透脫自在?!?/br> 周清居然不演,也不裝。 直接開門見山,展露出自己猛虎一樣的兇惡。 智聞心想:“你這樣的少年兇人下地獄,地獄都不得安寧?!?/br> 老僧微微一笑:“素聞周解元博聞強記,昔年在鄉試放榜拜見主考大人時,引經據典,無一字錯漏,不知可讀過大乘經典?” “大師有何見教,請直說?!?/br> 智聞見周清不說讀沒讀過佛經,心下有些遺憾,但還是緩緩開口:“大乘佛經里,有一人名為提婆達多,乃是佛祖的堂兄,他破僧團,投擲石塊讓佛出血,殺蓮華色比丘,但在法華經中,他被授記,為天王如來。 我佛以色空為假象,世事如亂麻,快刀斬之,自見真諦。周解元之舉,深諳佛理,怎么會墜入無間。即使如此,對于周解元這等境界之人,無間亦是極樂?!?/br> 周清不由一笑,難為老和尚引經據典,尋了一通歪理。不過佛經這故事他前世也讀過,那提婆達多,乃是極惡之人,無數次想加害佛祖,后來墜入地獄,不以為苦,反倒是吃好睡好,渾如登臨極樂之境。讓佛祖派去看他受苦的人,大吃一驚。 這也說明,人要是窮兇極惡起來,連鬼都怕,入地獄也是進天堂。 好比一些兇人進了監獄,照樣恣意快活。 周清受用智聞的馬屁之后,道:“大師,我不耐煩說這些,金光寺想不受我報復很簡單,交出寺產,遣散武僧,此外我要金光寺的武學傳承副本?!?/br>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和尚不給,他早晚自己去拿。 智聞略作沉吟,與周清討價還價,武學傳承可以給,因為不給,周清早晚也能拿到手,除非他做主毀去。 即使如此,周清也能抓武僧問出來。 而且周清學了金光寺的武功,他可以借機請周清參悟佛經,若能使周清感悟佛經,對于金光寺,實在有難以估量的好處。 最終周清答應金光寺交出寺產的五成,武僧不遣散,拿著剩下的寺產發賣,做遣散費。但除開一些老僧和沙彌外,都前往長州效力,金光寺除開智聞外,只能剩下老弱病殘。 周清說要把房頂捅破,于是智聞大開門戶。 周清考慮到,自己即使強硬地要滅掉金光寺,也難免付出一些死傷代價,如今不費吹灰之力,能獲得這些好處,已經足夠了。 解除金光寺的武力是必須要做的事。 畢竟金光寺于江州城,實是臥榻之側的狼豹,不除掉,始終要防備,否則難以安心。 而金光寺想投靠他,周清也信不過。 對于智聞而言,這樣一來,能保住金光寺不被燒毀。 若是寺廟不存,對于金光寺的打擊,比死掉一些武僧,拿出大半寺產,還要大。 寺在,則人心在,還能凝聚。 寺廟沒了,則人心渙散,將來很難重建。 重要的是,智聞覺得周清是個豪杰,將來必有大作為,能冰釋前嫌,再依附上周清。等于金光寺在長州和江州各有一條退路。 亂世中,財貨實是招禍之根。 非豪杰不能取之,用之。 周清送走智聞。 在院中負手看著大桑樹,吸收了許多新鮮的尸體,大桑樹愈發青翠,遠遠看著,姿態有些婀娜,仿佛青衣花旦似的。 枝葉沙沙響聲。 莫非是青衣鬼戲? 若是別人在院子里,沒周清在的時候,大桑樹怕是會變得兇狠許多,只有昴日,估計不會太害怕,但也不會靠近大桑樹。 有大桑樹吸收顧繁這些家伙的尸體,周清自不用擔心他們化為鬼魂來報復。 大桑樹處理尸體著實專業。 但周清不會有事沒事就給大桑樹喂食,萬一大桑樹吃得太多,成了一個失控的妖魔就不好玩了。 他得防著一手。 他在想金光寺的佛門武功傳承,不知道對付妖魔陰邪之類,有沒有效果。而且觸類旁通,對他自身的修煉,應該能有些幫助。 周清知曉,亂世起,真正能依賴的不是有多大的勢力,而是他自身的武力。 先天是修行境界。 境界到了,也得有神通護道,有正法養道。 得道難,守道養道實是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