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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座之外不值一提 第1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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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戶板舊了,吱吱呀呀,撐不住人。

    目光垂下,看見膝蓋擦上斑駁墻面,虞蘭時皺眉停手,吻上今安襟口解開的一小片,忍耐不住地輕喘,“王爺寢室離這里多遠?”

    樓臺后宴席乍起喧沸,今安拽著虞蘭時的手跑過院前的池上橋。

    設宴的主人家,注定缺席。

    推開的門未合攏,滿室昏昧,二人抱作一團,今安在虞蘭時唇間笑出聲,“真是跟你一起瘋了?!?/br>
    青年意盛,食髓知味。多好的一個借口。自少年時勃發又壓抑的情與欲都堂而皇之地宣泄。

    綠沈色實在深濃,稱得他手掌如雪,指節帶點粉色,昏昧里勾引著今安的眼。后來這幾根手指沾了汗帶了水,緊緊纏進她的指縫。

    得一寸,進一尺。

    難以想象。未識情欲滋味的從前,虞蘭時哪里敢做這些事情,不小心碰到手都要耳根紅透半天,不敢看她?,F在也是耳根紅透,還要將無法抑制的愉悅喘給她聽,桃花眼里欲望橫生,盡都呈在她眼前。

    床帳掀開縫,風與光都流進。

    暫緩了沒至口鼻的潮水,偷得片刻喘息。

    第142章 烏夜啼(八)

    酒酣宴閉,盧洗也沒等到人。還是王府管事過來,扶著走不穩當的客人過了門檻,客客氣氣地說,虞編修已經提早回去了。

    回去了?

    晃著滿肚子被灌的酒水,盧洗站在虞府前,對著面前的四個段晟道:“蘭時兄已經回來就好,還以為他丟了……段兄放心,今夜我將他看得妥妥當當,沒讓他喝一口酒!”

    醉鬼大著舌頭,一句話斷成幾十截,話音剛落,歪頭倒在地上,醉得人事不省。段晟等到三更半夜,還要收拾這坨爛攤子,額角青筋直跳。

    再不能指望這醉鬼什么了,段晟命人把盧洗抬回他自家去。至于他說的什么回來就好,妥妥當當,通篇鬼話!段晟一晚上守在大門口,哪里有見到什么鬼影!

    除非虞蘭時一夜之間修了什么絕世神功,能遁地穿墻,不然,絕無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回了院子。

    話雖如此,段晟心存僥幸,還是往虞蘭時院里走了一趟。揪起名仟名柏,院里院外翻了一遍,衣柜床底都拿燈照了,沒有人。

    段晟氣急敗壞:“主子都不見了,你們竟然還睡得著?”

    名仟名柏大氣不敢出,辛木抱著枕頭睡眼惺忪:“公子這些時候也很少回來睡……”

    段晟陡然xiele氣癱坐椅上,說罷了罷了,“裘安我也不用回去了,回去還不知怎么和娘親舅舅交代……你們說,表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等啊等,等到雞啼日頭出,又等到日上三竿,正主姍姍回來。虞蘭時今日休沐,踏進門,迎面撞見屋中坐著的段晟。

    段晟等了一夜,眼底一圈青黑快掉到下巴,卻見著虞蘭時滿面春風,跟吸了一宿精氣似的,身上衣裳雖也是綠沈色,定睛一瞧款式,竟還換了一套。

    段晟恨鐵不成鋼,也不藏著掖著了,沖口道:“辛虧盧洗那廝喝得爛醉,沒將事情捅出去,我還能瞞過??杀砀缒?、你無名無份就在別人家里過夜,表哥你糊涂了??!”

    昨夜已然是攤開明面,虞蘭時懶得應付他,讓名仟送客。

    “我還有話有問!且讓我死個明白!”段晟拽住門板不出去,“舅舅那邊追究起來且不論。那么媒婆何時上門,納采、問名、納吉等等這些,又是定了什么時候呢?可有商議?”

    虞蘭時垂了垂眼,神色莫辨,答:“沒有?!?/br>
    “表哥你糊涂??!不是我嚇唬你,哪日人家高頭大馬迎了正室進門,你怕是連哭的地都沒有!”

    話一出口,段晟自己反倒回過味來,不對,大朔民間是男婚女嫁的古例,要成親,也該是虞蘭時迎人進門。

    可是對方是定欒王啊,他家表哥再是家大業大,也絕迎不進這么一尊大佛。

    冷靜下來,段晟嚴肅地想了一想,覺得虞蘭時能混個入贅的名頭,都是絕好的結果。就怕人家吃了不認賬,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轉頭一瞧,皇帝坐在窗邊搖椅搖搖晃晃地看書呢。段晟過去一把奪走書,道:“事已至此,表哥你有何打算?”

    “沒有?!?/br>
    “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在那位面前你也是這般態度嗎,怪不得到現在連個名分都混不到……”段晟識相閉嘴,“為今之計,表哥,我們要從長計議?!?/br>
    ——

    不速之客。

    祭壇之后,諸多避諱。今安本以為這人要再獨善其身幾日,未料突然遞來拜帖??腿诉~上臺階時,今安正在阿沅捧起的托盤上選玉。

    抬頭,看見鳳應歌扶簾進來,一身紫袍,濃成墨的紫。他身□□綠深深,正入暮春。

    “尋上將軍的薛西晉,是個前頭只會讀書博薛懷明歡心的書呆子,后來發現怎么也越不過嫡庶這條線,才有了昨夜這出。我替將軍查過,薛西晉后宅的確干凈,也少有尋花問柳之事?!?/br>
    今安聽出些門道,“薛西晉是你指使來的?”

    鳳應歌堂中落座,打量著拈在她指間的一枚紅玉,問:“將軍是要送人嗎?”

    指間紅玉剔透如血滴,剛從私庫錦盒中拿出,光芒流轉分外美麗,也分外冷硬,一如今安的眼睛,輕飄飄掠過鳳應歌身上,“本王先問的你?!?/br>
    向來如此,鳳應歌習慣了,坦然道:“有第一個,怎么不能有第二個,第三個?”

    這話一出,一旁的阿沅也不免驚詫其話里深意。

    好似不知道說的話有多荒唐,鳳應歌接著道:“將軍,你只是先前沒經歷過,頭次經歷那些狐媚子手段,沒有防備。就像將軍手上的這塊玉,再名貴也有價錢,都是玩物而已。將軍既喜歡,應歌都會給將軍送上?!?/br>
    今安聽懂了,放下玉,一揮手,眾人退出屋子。

    “殿下,你無需如此?!?/br>
    鳳應歌搖搖頭,道:“未到黔驢技窮的時候,就還有機會。將軍,這是你教給我的?!?/br>
    “何況喜新厭舊,人心如此。一個玩物,總有年老色衰之時?!兵P應歌抬起眼來,語氣篤定道,“將軍,你遲早會膩的?!?/br>
    膩不膩的,今安不知道,但此刻,委實受了些驚嚇。

    這等事,要說聞所未聞,倒不是?;瞧G聞常有,近臣之間,割愛送妾也都見過。就算是今安,未嘗沒有逢場作戲的時候。

    可如今,怎么一個兩個,都要往她后院里送人了?連鳳應歌也來耍這種手段。

    今安問:“殿下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鳳應歌重復這句,手上轉著紅玉扳指,玩笑似地說起,“我想殺了他?!?/br>
    不是玩笑。

    門未合,余暉爬上闌干褐木,鍍滿衣邊,停入烏瞳。鳳應歌眉骨高,陰影壓入瞳色,極黑,藏著嗜血的冷意。

    今安看過他此時的眼神。

    北見黃沙,也見刀血。每一場攻守廝殺后,今安點兵,總能在鳳應歌眼中看見烽煙散后的余燼,飲罷血未解渴,戰意洶涌。

    是匹極難馴服且極富野心的狼,假以時日手握重權,不知是福是禍。

    “我想殺了他,然后取而代之?!兵P應歌道,“但將軍,大抵是不允許的。況且,死人留下的痕跡最深,經年累月難以抹除。這樣的人,嚴紹一個就夠了?!?/br>
    室中一靜。

    “嚴紹?”今安笑了一聲,“殿下真是拐了好大一個彎?!?/br>
    “應歌只是,知將軍甚深?!?/br>
    自進門后,今安首次正眼看他,她收起那點沒有溫度的笑,語調冷清:“說下去?!?/br>
    “嚴紹愚忠,父輩兄弟都死在北境,尸骨收不齊立不了墳,他仍要為大朔朝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當然,他夙愿了了。嚴紹死后,將軍對這王都城恨之入骨,何以會接了封王圣旨,來到這里?”

    “愚忠?”今安眼中冷意沉沉,“殿下忘了,你能再回華臺宮,恰恰是因為這個被你口稱愚忠的人。沒有他,你現在恐怕只是空有皇嗣名頭?!?/br>
    她已然生起薄怒,用詞尖銳,鳳應歌不認同:“將軍,我是你帳下的兵?!?/br>
    如同鳳應歌固執地只稱今安為將軍。

    而嚴紹,這位駐守邊防線二十載的大將軍,早是身死魂消,徒留一個被追封的忠義侯封號。于今安來說,亦師亦友。無論是誰對他的一絲半點詆毀,今安都不允許。

    “聽難城發生的一切,若還需要我提醒你,殿下何必再來念半點情誼?”迎著鳳應歌倏而顫動的目光,今安面不改色道,“殿下的一句將軍,本王當不起?!?/br>
    沒有過一次這樣近乎撕破臉皮的僵持,哪怕是以魯番五州作契、仍全不了他所求的當時,哪怕是她自比寡情人的雷雨夜。

    鳳應歌攥拳又松開,低聲道:“我知道將軍的打算?!?/br>
    “你要查,當年隆冬疫病,夷狄圍城,嚴紹連發求援急信十三封,為何全都石沉大海?;实鄣⒛缇粕?,國庫金銀流入無止境的揮霍與貪官口袋,何以血rou筑城的邊疆兵士,卻連一根糧草都見不到?!?/br>
    置于托盤上的玉石琳瑯滿目,猶如日光也碎成了這么些,到底逃不過被黑暗吞噬的命運。今安摸了摸這些冰冷冷的玉石,不答反問:“朝野之于殿下,就也如這些玩物罷?”

    “你雖召二公密談,獨將大司馬鄧呂廉排除在外,可禁軍副統鄧僉卻是受了你的命令,祭祀之時松懈守備,好給夷狄人刺殺之機?!?/br>
    夕陽正緩緩沉入天盡頭,傾斜的光芒推至堂中線,鳳應歌坐在光與暗的交界,仰頭看著今安。

    知己知彼四個字,用在并肩多年卻分道揚鑣的舊人面前,格外驚心動魄。

    今安:“說起來,是不是夷狄人,還尚不能定論。憑著已然久遠的身世之說,將一樁刺殺嫡嗣的案子,抬成了通敵叛國,委實不得不贊殿下一句計謀高明。甚至本王懷疑,藺知方手中拿出的這些證物,該是殿下你遞到他手中的罷?”

    鳳應歌神色專注,凝視著今安,眼底浮起幾可算作溫暖的笑意,道:“無論是不是本宮所為,將軍不都有了決斷嗎?三公清查的手諭拿在你手,正好借機調查當年真相。若是能為將軍助力,本宮應下這樁指證又何妨?!?/br>
    狡詐多詭者,城府深沉,包藏禍心。

    今安什么也不信。

    “殿下翻起舊案,僅僅只為當前局面嗎?”

    第143章 烏夜啼(九)

    聽難城前的寒山,今安去過兩回。

    一回是取平耶山首級,一回是替嚴紹并三千將士收尸。

    都逢大雪。

    雪粒壓得眼睫重,睜不開眼,有人疾行揮開大帳,卷入風嚎與話聲:“鳳中領在寒山遭伏,遣兵回來求援?!?/br>
    隆冬時節,北境苦寒。細作在甘沐城的附近幾座城池井中投毒,使得十數萬人陷入疫病的圍剿之中,尤指多老弱的聽難城最是情況危急。大將軍緊急調遣其余州城儲備,無奈戰禍將歇,民生待興,舉數城之力也是杯水車薪。不得已,求援朝廷,可月前至今連發的十二封急報,未得朝廷半點回聲。

    屋漏偏逢連夜雨。三日前,鳳應歌奉令將籌集到的一批藥草運往聽難城,今夜本要折返,遇上埋伏。

    今安聞訊來問時,嚴紹正寫好第十三封急報讓人快馬送出。

    送去哪,自然是金尊玉貴的王都城內、華臺宮中。歌舞升平的焰火久日繚繞在千里外的南天上,今安在北地極目遠眺,望不見一點光明。

    雪堆半膝,舉目遍霜,黑天下風作刃挖rou掘骨,今安咬牙道:“他們記恨我殺了平耶山,該是我去寒山?!?/br>
    嚴紹正披甲,頭也不回,“你剛從單名關回來,先歇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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