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諸朝開始圍觀我的語文課[歷史直播] 第15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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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是逼。我們將視角轉換,相國寺里辱嬌妻是逼;白虎堂上設jian計是逼;野豬林中謀性命是逼;火燒草場斷后路還是逼。 權貴階級就這樣一步步為了自己的私欲將林沖逼上一條不歸路,反過頭來又說他是賊配軍,是罪民。顛倒黑白,倒打一耙,不外如是! 逼上梁山、官逼民反,水滸解說里老生常談的兩個詞,在林沖的身上體現得最為淋漓盡致?!?/br> 一番話說得抑揚頓挫,擲地有聲。 未央宮中,劉徹輕輕嘖了一聲,大逆不道的言論聽得多了,他這時倒沒有自己預想中的那般生氣,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在椅背上輕點,心思深沉的君王意態不明道: “楚棠的論調還真是,一如既往?!?/br> 底下的有些大臣卻是聽著不舒服了,什么權貴階級,高俅是官,他們也是官,這“權貴階級”豈不是指著他的鼻子罵? “反就是反,林沖戴罪之身,又身負數條人命,難道不是罪上加罪么?”“就是,若任其快意恩仇,那朝廷律法何在,公序良俗何存?!” “小女無知之言!” 有人開頭,后面的話就好說多了,一個個廣袖端肅義正詞嚴的模樣,當真顯得公正無偏極了。 上首的劉徹看著底下大臣吵吵嚷嚷的模樣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倒是小霍去病耐不住性子,爭辯了幾句“如果不是高衙內先起歹心,高太尉縱子行兇趕盡殺絕,林沖怎會如此”云云。 唐朝。 聽聞此言的杜牧幽幽一嘆,先前讀過的史書在腦中翻覆:“民困乏則亂生,水滸題旨既在此,那嘯聚山林之好漢,未嘗不俱有無奈之意?!?/br> “jian賊在野,或亂一人一戶;jian賊居于朝,則亂之途愈廣矣?!?/br> 另一邊的杜甫半是感嘆半是憂憤,他想起水鏡里說的李林甫,位高權重,禍害朝綱,有賊如此,國如何平? 【大家如果讀原著的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魯智深的故事里,他為弱女出頭,后來又遭高太尉記恨,最終流落。林沖這一遭故事,亦是從高衙內欲行不軌開始。人物的行為都出于一種外力的壓迫,這其實是《水滸傳》這本書的一貫寫法?!?/br> 楚棠貼出原著的目錄。 【《水滸》的第一回 ,王教頭私走延安府,九紋龍大鬧史家村。王教頭就是前面說的那個因為得罪高俅不得不逃走的王進,在這一回里,作者詳細描述了高俅的發跡史?!?/br> 水鏡上出現一段原文,赫然就是先前所說的高俅因蹴鞠之戲見寵于君等等,眾人這才知道原來楚棠當真并未夸張,高俅這太尉還真是踢球踢來的! 趙匡胤當場臉黑了幾個度,其他宋人尤其士大夫也頗覺有些抹不開面子,小說家言不盡為真,但它流傳度廣??! 汴京城里。 三蘇父子因著剛剛一閃而過的文字面面相覷:“書中寫的小蘇學士,不能是我們蘇家人吧?!” 怪就怪這個姓太敏感了。 蘇轍還有一句話沒說,小說野史多愛附會,或為權貴或為名流,以他們兄弟二人未來在國朝的聲名,這“小蘇學士”指的是誰還真不好說。 【我們知道,水滸的主角是梁山好漢,一百單八將,那么按照慣例,主角應該最先出場,可是書中卻偏偏先寫了一個高俅,還將他的發跡進行了細致的描繪,這是為什么?】 蘇州。 金圣嘆眨眨眼,總感覺……自己好像又要出場了? 果然—— 【根據金圣嘆的說法,蓋不寫高俅便寫一百八人,則是亂自下生也;不寫一百八人先寫高俅,則是亂自上作也。 如果先寫梁山好漢,那給人的感覺就是百姓無由生亂造反,但先寫高俅,小人得勢,反面形象首先就立起來了。 廟堂污濁,帝王昏聵,統治階級無法保持自身的清明,那么當然失去了對下民的約束力,甚至會變本加厲地去迫害下民,這樣,讀者看到的就不是下民不遜,而是朝堂不察。 換句話說,亂自上作,正是官逼民反的代名詞?!?/br> 好么,不僅繞回了官逼民反,還加了個亂自上作! 趙匡胤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太極宮。 李世民神情微沉,卻不似先前凝重,反是道:“如此說來,《水滸傳》之題旨,倒也堪稱雅正?!?/br> 第126章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6 “晉靈公不君,則書史以戒;宋室廟堂昏,則以話本雜說垂范,以救人心。小說家而有史家筆法,確是雅正?!币恢贝寡劬}言的房玄齡認同道。 旁邊的孔穎達也接過話頭,他才高學富,曾為前代典籍作疏,也更擅長發明幽微: “先時,周代設采詩之官以明得失,人有怨謗,歌之于詩,上達天聽。仁人君子,即賴此以諷諫其君?!端疂G傳》言亂自上作,正是《詩經》風雅之意?!?/br> 以史為鑒是貞觀君臣的共識,李世民對二人的話深以為然:“當年隋室暴虐,海內沸騰,反隋之軍四起,何嘗不是因為亂自上作?” 他既嘆息又覺可戒,帝昏國亂,從古亦然。 君臣三人的談話俱是良正之言,想來傳世之書,必有補救人心之義。先時對“逼上梁山”已有所感的魏征也忍不住跟著一抒己見: “宋徽宗以小道為擅,高俅亦以小道見寵,上有無道之君,選任無道之臣,正人君子必不得寸進。正人君子不仕朝廷,jian佞大行其道,百姓必處其困。流人生,國本亂,自上而下,宋治之序已失矣?!?/br> 說罷,他斂容拱手,向著上首的君王躬身一拜。 御座上的李世民沒有立即說話,他看著面前的肱股之臣,賢明如太宗文皇帝當然聽出了臣子的意思,魏征表面說的是宋事,實則仍有向他諫言之意。 殿中諸臣,大多與他一樣經歷過隋末亂世,強大的隋朝在無道之君的手下兩世而亡,其沖擊力不亞于秦之速亡帶給漢世的驚心,所以貞觀君臣莫不以隋為戒,兼言前代史書。良史垂范,可知興替。如今后朝的詩文話本,仍在反復述說相同的題旨,而魏征不為避諱,向他直言,李世民慶幸朝中尚有如此良臣。 “魏卿?!彼质疽馕赫髅舛Y,喟然而嘆,“朕如今愈發明了汝之諫言?!?/br> 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者也。 君王正身,方能黜惡。 貞觀君臣看得出來,文人雅士對這些主題深韻的感受就更加敏感。 北宋。 蘇轍不無感喟道:“后人說兄長以詩為詞,將言志之道引入詞章,一變‘詞為小道’之說。話本雜說又在詞下矣,后朝文人卻仍以雅正相求,歸在諷諫。詩sao傳統,千載不滅矣?!?/br> 蘇軾點頭笑笑,心中卻難免沉重。那書中所寫,雖有虛構之言,可到底是未來的大宋,嘆服之余,豈可不憂? 明朝。 施耐庵聽罷水鏡的講述幾乎忍不住想擊節贊嘆。金圣嘆的名字先前就出現過,他有印象,沒想到這人不僅對林沖評得精評得準,連自己書中深意也能一一道出! “‘不寫一百八人先寫高俅,則是亂自上作?!司渖畹梦視猩钪?!” 他的興奮溢于言表:“古人說文章知己,千載相知,某今日也信了這句話!” 黃安。 李贄也對金圣嘆的觀點表示贊許:“水滸一百單八將俱是大力大賢有忠有義之人,蓋因宋室不競,冠履倒施,方有此禍。施耐庵作此書自有發憤之意,不可等閑觀之?!?/br> 一旁的好友耿定理驚奇地看了他一眼,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天知道他聽到那句“亂自上作”時,心都提起來了,生怕面前這人又要說出什么君王才是德之賊也之類的話。幸好,這次沒作,不然他真的會被這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好友嚇死。 笑了笑,耿定理想起什么似的,說道:“我記得宏甫你也喜讀《水滸》,如你所言,你認為《水滸》題旨是在忠義二字?” 李贄頷首:“禮失而求諸野,宋江將聚義廳改為忠義堂,又舉‘替天行道’之旗,替天而行道統。禮法失序于廟堂,卻存跡于江湖,是而華夏血脈不斷?!端疂G》一書大有深意??!” 好友語氣平和地同自己交流讀書心得,耿定理一邊聽一邊在點頭,心說李宏甫果然是當世大才見解卓越。他默默將這番話再三玩味,卻忽然咂摸出些許不對勁來: “等等,你的意思是梁山一眾可以代表禮法正統?!” 他就知道自己的心還是放得太早了! 【借林沖一人,《水滸傳》官逼民反、亂自上作的題旨得到了最深沉的體現。大家將整個第十回 綜合來看,這一回有著明顯的明暗兩條線索,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敘說林沖的一系列經歷;陸虞候火燒草料場,則是一條洶涌的暗流。風雪與火,構成了作品矛盾統一的自然環境與人性環境?!?/br> 楚棠出示了一張表格,一列是文中關于“風雪”的描寫,一列則是有關“火”的描寫。 【從一開始的“紛紛揚揚”,到“下得密”、“下得緊”,再到“越下得緊”、“越下得猛”,雪的勢頭變化表明天氣逐漸惡劣,也暗示著林沖所處形勢的每況愈下,以雪的猛烈暗示主人公生活環境的兇險與所處社會現實的冷酷。 從八十萬禁軍教頭到相國寺、白虎堂、滄州道、草料場的一系列變故,似乎林沖的生活也遭遇了一場寒流,命運之途,風雪陡起;從被陷害到被刺配,到被追殺,最后差點被燒死,他的人生之雪也下得越密、越緊、越猛。自然環境與社會環境相得益彰,環境與人物命運環環相扣?!?/br> 【火有微弱之火,是草廳里的炭火,給人以溫暖。我們也許會想到野豬林中魯智深的幫助,想到柴進對他的禮遇,想到李小二夫婦對他的盡心,這些都是他在風雪之中感受到的溫暖。 可炭火微弱,并不能將林沖救出人生的寒冬,來自社會底層的焰火,也無法抗衡高太尉等人權勢的毒火。草料場的火,讓人看盡權貴階級的兇殘與丑惡。 但是,這場罪惡之火也點燃了林沖心中復仇的火焰,火勢越猛,他心中的怒火越旺,曾經那個百般忍耐,一味委曲求全、逆來順受的林教頭被燒死了,一個敢于反抗、同惡勢力作斗爭的豹子頭重生了!火焰映照出殘酷的現實,也昭示著深沉的人性?!?/br> 半面屏幕是課文中“風雪”與“火”相關的詞句,半面屏幕則放著從電視劇里截出來的靜音視頻,和著女聲的講述,風雪、火、林沖、陸虞侯一眾等元素反復交替出現在眾人面前。 明朝。 羅貫中越聽越激動,越看越興奮:“老師一支生花妙筆,直教人目眩神迷!” 清朝。 本便對這一回中風雪與火的描寫推崇備至的金圣嘆忍不住拍案而起,擊節贊嘆: “風雪之筆妙絕,通篇又以火字發奇,老軍借火,恩情質樸;陸謙縱火,怨恨深沉?;鹑绾文茏鞫??又如何能作怨?一加之以人事,方有許多恩怨波瀾。妙手文章,苦心經營,《水滸》不愧為一才子之書!” 另一邊。 曹雪芹亦是嘖嘖稱奇:“論家多言,《水滸》文中寫情寫景處,需細細詳察。就書中所寫,兩次照顧火盆,知非林沖失火之故也,又敷衍出草料場謀敗一系列文字,草蛇灰線,伏脈千里,自是大家手筆?!?/br> 他想起自己書中類似的鋪寫,再回想著楚棠剛剛的一番解讀,忽然覺得為文之妙,不僅在于宣泄心志,亦可留一脈文心,供后人評點解讀。 也算,為后世的閱讀理解出一份力? 曹雪芹愉悅地笑了起來。 淄川。 蒲松齡也有自己的看法:“楚姑娘將風雪與火并舉,施耐庵獨對一‘火’字大為推崇,我卻以為文中風雪之妙遠超于火,非但施氏處處渲染風雪,更有數首歌詩為贊,謹慎若此,不可不察也?!?/br> “若非風雪沽村酒,定被焚燒化朽枯?!?/br> 他饒有興味地念起百二十回本中“風雪山神廟”一回的起首詩句,只覺金圣嘆才學高則高矣,但就腰斬水滸一事來說,還是過于武斷了。 詩雖粗陋,意寄其中,怎么能刪了呢?還有那后幾十回,明明深沉可味極了! 后朝文人各有所思,而明以前的文人雖則無幸一覽全篇,從全局把握,卻亦能憑借敏銳眼光與卓越的藝術感知力,從面前的尺牘之文中見出種種妙絕來。 晚唐。 詩評家司空圖最喜探索幽微,他本喜評詩,對后朝之話本雜說更多是持一種閑看賞玩的心態,再有的便是對話本能被后人奉為“名著”的訝然與審視,可此時他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看法開始動搖了。 他面前的宣紙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墨色,在楚棠講述到一半時,司空圖已經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番分析地分量,故極迅速地將水鏡上的文字抄錄了下來。只見他聚精會神地盯著兩列表格表頭的文字,目光灼灼,眉宇間難掩激賞顏色,情不自禁道: “圣人立象以盡意,象者,故闡明至理、發明幽情是也。至于詩人,有難言之理、難述之事,則以物象代言,讀詩者于此物象精警之處,不可不深味。詩之雅正明德,蓋在其中矣。然施氏此書以風雪與火二物象關涉人事人情,仔細探尋處,又純是詩家筆法?!?/br> 他斂容,喟然一嘆:“某今日方知,小說雜言,不可以小道視之也?!?/br> 中唐。 白行簡的神情簡直可以稱得上激動:“不止如此!踏雪而來,路途寒冷,才需生火取暖;炭火猶不及,才會冒著風雪去市井沽酒;暴雪壓塌草廳,林沖才不得不往山神廟借宿。一個‘雪’字勾連整篇文字,可謂環環相扣,思慮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