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諸朝開始圍觀我的語文課[歷史直播] 第6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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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微微頷首,卻又道:“然則其詩專為百姓言事,則更詳切。我似乎有些明悟白居易為何要倡行新樂府了?!?/br> 詩以觀政,見到了如此多的社會弊病,沒有一個心存良知的詩人能忍住不發聲。 韓愈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胸中文思激蕩,很快就成形了一篇酣暢淋漓的疏奏雄文。 元稹本就是新樂府運動的中間人物,見慣的民生疾苦和施政弊病早在他心頭凝成一首首血淚詞,只待噴薄而出,此時受到好友《重賦》詩的刺激,當即文思泉涌,揮筆寫成一首《織婦詞》: “織夫何太忙,蠶經二臥行欲老……” 憂愁深重的李賀也想到了自己所見的不公,一首《老夫采玉歌》從他枯瘦的指間傾瀉而出:“采玉采玉須水碧,琢作步搖徒好色……” 農夫日日夜夜采玉,為了尋到那珍貴的水碧,可最終卻不過成了那貴婦頭上的釵鈿搔頭,裝點豪富之家的容色,一根釵鈿里浸了多少黎民血,又有誰在意呢? 北宋。 張俞嘆息良久:“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一首詩喚起了許多不平,也喚起了高居九重的帝王的驚心,但白居易的詩遠遠不止于此—— 【此外還有一首《傷宅》,寫達官權貴“廚有臭敗rou,庫有貫朽錢”,卻是“忍不救饑寒”,和杜甫的“朱門酒rou臭”是同調。 貴族真的方方面面都是社會的吸血蟲了,唉,說起來皇權與世家貴族的斗爭也歷經了數代,據說當年清河崔氏嫁女,連當朝宰相這樣的門第都看不上,還讓二鳳大為光火來著?!?/br> 太極宮。 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下去,堂下的魏征也有些冷臉,楚棠說的這事君臣二人還記憶猶新,清河崔氏是漢魏以來的大族,高門名楣,嫁娶之時常常對朝廷官員評頭論足,連宰相都不放在眼里,李世民后來雖然想了法子打擊他們的勢力,但對方樹大根深,他處處掣肘以至于不敢輕舉妄動,此時被水鏡挑出來,就像被當眾打臉似的,哪怕李世民再寬厚,面上也過不去。 另一邊,崔家家主卻頗為自得:“寒門小子,不過一時交運忝列公職,如何配得上我崔氏女?” 寒門落魄戶豈可與世代清貴相提并論?他們崔氏的公子女郎,便是天子皇親都不一定配得上。 【不過等黃巢攻入長安之后,門閥士族的末日就到了,“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弊源?,門閥士族風流云散,某種程度上黃巢也算為北宋做貢獻了?!?/br> 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踏盡什么骨? 嬴政劉徹李世民武則天李純:???!燒為什么灰? 崔氏家主咣當一聲將桌上的東西掃到地上,目眥欲裂:“黃巢……竟敢將我等滿門屠戮!” 他好一會回不過神來,作為歷經數百年而屹立不倒的世家貴族,他們對改朝換代其實并無深感,因為無論誰坐天下,他們都是被拉攏的對象,結果這個黃巢……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賊子……無知賊子!” 他黃巢難道不需要世家貴族的支持嗎?! 各家家主氣得破口大罵,可再大的罵聲都難以掩蓋他們內里的心驚rou跳。 太極宮。 李世民面色凝重,楚棠的講課風格有時相當跳脫,信馬由韁,你根本預料不到下一秒她會給你爆出個什么消息來,上一秒他還在為世家貴族心累不已,下一秒就被告知貴族完了。 然而……雖然但是,大唐也完了??! “這黃巢,到底是何人?” 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那樣的大唐,最后又和隋末亂世有什么區別? 晚唐。 黃巢張大的嘴巴還沒閉上,一同張大嘴巴的還有他的家人。 “你……你打進長安了?”這是他的父親。 “你殺光了世家公卿?”這是他的母親。 黃巢被一左一右兩面夾擊,魁梧的山東大漢竟顯出了幾分茫然:“我……我不知道??!” 他還在努力攻讀想著參加科舉考試呢,可沒想要造反??! “走,趕緊走!”父親反應過來,當機立斷就要收拾行裝,黃巢一時還有些懵:“去哪???” “隱姓埋名,遠走他鄉,現在水鏡已經將你的姓名暴露了出去,難保朝廷官府不會下來尋訪,我們要趕緊躲起來,那什么科舉也不考了?!?/br> 科舉的名刺一遞上去,那就是自投羅網! 北宋。 趙匡胤一笑,可不是給大宋做貢獻么?一句殺光了所有世家貴族,他才得以不被掣肘。 但是,北宋,北宋,只要一想到大宋末了的結局,趙匡胤就忍不住又氣又憂,后世子孫到底作了什么孽才把江山嚯嚯成了兩半?! 【再比如說這首《輕肥》?!?/br> 楚棠又貼出了一首詩,鑒于前面兩首的殺傷力,眾人看的時候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 “意氣驕滿路,鞍馬光照塵?!?/br> 還好,和杜子美的《麗人行》是同一語調,沒有太鋒利。元稹這樣想著。 “借問何為者,人稱是內臣?!?/br> 宦官的臉色青了起來,這白居易好沒有眼力見,怎么凈逮著他們罵? 李世民眉心深蹙,又是內臣,怎么一個個上趕著給太監放權,東漢的十常侍之亂他們是一點不看是嗎?!一群不肖子孫! 水鏡繼續滾動,“朱紱皆大夫,紫綬悉將軍?!筹栃淖匀?,酒酣氣益振?!?/br> 好像,也還好?劉徹這樣想著,雖然權門豪家的奢靡浪費令人觸目驚心,但是這種寫法與司馬相如《子虛》、《上林》二賦之鋪陳倒也類似。 就是那些內臣的氣焰該滅一滅了,怎么還騎到了皇帝的頭上?他冷哼一聲,漫不經心地去看最后一句: “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劉徹的聲調陡然拔高。 太極宮。 李世民拍案而起:“混賬!衢州百姓人相食,他們還有臉‘夸赴軍中宴’,良心被狗吃了嗎?!” 不甚文雅的說辭從皇帝口中爆出來,底下的臣子眉頭皺了皺,卻并沒有說什么。 太慘烈了,如果說先前杜甫的“朱門酒rou臭,路有凍死骨”已經給了他們第一波沖擊,那么白居易在鋪敘了一系列權貴內臣花天酒地的景象后,狀似無意地加上的一句“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就是令他們脊背發涼! “百姓,慘狀如斯……” 房玄齡不忍再讀,詩中的景象與他昔年所見重合,他追隨明主,所盼不過一展胸中所學,輔得玉宇澄清、天下太平,可太平時日堪堪見得光影,卻已經在后世的詩中窺見了無數次亂離,敦厚如房相也不由得生怨了。 “天下萬姓,竟供養出一群蟲豺!” 奉天殿。 過過苦日子的朱元璋對這句詩非常能共情:“那些當官的、地主老爺,個個腦滿肥腸,誰還管咱老百姓的死活?咱平素最恨的就是這些不長眼作威作福的,撞到咱的頭上,就別怪咱手上的刀刃利!” 他又開始氣哼哼的教兒子:“唐朝亂,責任起碼能追究到宦官,你們要好好給我學習前代教訓,咱老朱家可不能步東漢、唐末的后塵?!?/br> 說著,有意又無意地瞪了朱棣一眼。 朱家皇子態度非常良好,已經習慣了自家老爹見縫插針教導的行為,熟練地再二保證: “父皇放心,兒等下去就把那新、舊唐書中甘露之變的舊事拿出來仔細研讀,咱老朱家,定然和前朝不一樣!” 【《賣炭翁》諷刺宮市制度,矛頭直指宦官,《重賦》直斥官吏欺壓百姓,《傷宅》對著達官貴人騎臉輸出,《輕肥》更是把內臣、大夫、將軍罵了個遍! 此時的白居易似乎也是以筆為木倉,向著黑暗的社會發出不平之鳴,辛辣的詩筆之下幾乎無人幸存,他自覺地和人民站在一起,這種情愫,大概在他早年的《觀刈麥》中就能初見端倪吧!】 白居易微微一頓:后世評他,果在人民一途么? 而那些達官貴人們卻是臉都綠了:他還想怎么罵?! 第58章 琵琶行8 水鏡一轉,屏幕上的顏色一下子明艷起來,上面出現了一群木偶似的小人,小人穿著粗制短打,cao著一把鐮刀,躬身在麥田里吭哧吭哧地割麥,模樣惟妙惟肖,一下子便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這就是他們看的百戲嗎?”伶人們眼睛放光。 連本在等詩的白居易也被吸引了目光,滿以為楚棠會像之前那樣直接把詩句放出來,沒想到又開始整活兒了。 “后世總有奇趣?!?/br> 最開心的要數諸天萬朝的小孩子了,畫面中的小人玩偶似的,比戲臺上的人看著可親切有趣多了,紛紛目不轉睛地盯著,有的孩子甚至伸出小手試圖碰一碰,被家長飛快握住。 “噓——專心看?!?/br> 畫面拉遠,一群婦人挑著擔子給在田間勞作的丁壯送來飯食,身旁的稚子也很聽話,抱著壺裝的湯湯水水和母親一起,麥田里的男人毫無所覺,或者是根本不暇抬頭,仍舊揮汗如雨,旁白里男聲響起——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 達官貴人們悄悄松了口氣,還好,看來不是要罵他們。 東晉。 陶淵明對這幾句詩大為激賞:“造語平淡,淺切通俗,直寫田家勞作之景,清新而有逸趣,實是好句!” 他雖然不通稼穡之術,但到底是躬耕隴畝之人,對詩里描寫的場景感到非常親切。不過,陶淵明看了看水鏡里的畫面,不覺又有點苦惱。 人家怎么收成那么好呢?小麥覆隴黃,對比一下他的: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陶淵明憂傷了,他決定,今晚就去找鄰曲的老農,好好請教一下種莊稼的竅門。 水鏡里的男聲繼續—— “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 陶淵明沒忍住嘆了一口氣,去歲他在西田收割早稻時,和田間的老農有過一些短暫的交談,從一年春至耕忙,到年末堪堪獲得一家口糧;從清晨下地干活,到夜晚披著露水荷擔回家,怎么不是辛苦呢? “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若是再趕上縣尉催稅,便是更無活路了?!?/br> 他這樣想著,就聽到水鏡里的男聲疏忽停止,只見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抱著孩子跟在割麥人的旁邊,左手拿著撿來的麥穗,右手掛一個破爛的竹筐,聲音悲切地講著自己的經歷: “家里的田地為了交稅全都變賣了,我們孤兒寡母的,只好靠撿麥穗填飽肚子,聊以度日?!?/br> 說著,低低抽噎了兩聲。一旁的割麥人沉默了,水鏡下的眾人也沉默了。 陶淵明忽然覺得有幾分愧意,他尚有薄田,那農婦一家卻毫無立錐之地。 而那些達官貴人也是迅速臉色陰沉,高興得太早了,還是要罵他們。 這白居易怎么那么討厭呢?! 太極宮。 被《重賦》《輕肥》等詩打了一套組合拳的李世民已經麻了,他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朕總以為大唐治下的百姓定能安樂,可你們看看,才過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