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諸朝開始圍觀我的語文課[歷史直播] 第5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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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的曲子是《梅花落》,聽到笛聲,李白仿佛真的在江城五月看到了紛紛揚揚落下的梅花似的。這同樣是側重表現心理效果,對笛聲本身是沒有涉及的。 不只李白,岑參的“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李益的“金河戍客腸應斷,更在秋風百尺臺”,都是如此。 從各位詩人的回避里,我們可以看到借詩歌表現另一種藝術形式的困難之處,但白居易沒有選擇回避,他勇敢地承擔起了以詩寫樂的重擔,并在其中展現了高超的音樂素養和幾近天才的文字表現能力?!?/br> 作為對照組的岑參:好了,知道我比不過了。白居易的詩他剛剛也讀了,寫得確實是好,有如神來之筆,后世尚有如此詩人,他心中實在暢快極了,幾欲與之一見。不過……自己的詩不止這一首??!“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边@句可是他的得意之筆! 要不,也講講唄? 至于另一個被當作對照組的李益怔愣之后卻是一陣狂喜:后世竟然還有他的詩名!感謝白居易,讓他也能沾到光被提一嘴。 然而李益不知道的是,他的名聲能傳到后世,不止是因為詩。雖然,不是什么好名聲就是了。 收獲彩虹屁的主角白居易連連擺手:“不敢不敢,擔不起這樣的贊譽?!?/br> 話是這樣說,其實他的嘴角已經瘋狂上揚了,沒有人聽到自己被這樣夸還能保持淡定。雖然語言是直白了些,但楚棠真的很會夸人??! 另一邊的元稹也頗覺與有榮焉:“樂天兄的詩才可稱是冠絕當代!” 能與這樣的詩人才子為友,當是幾世修來之福。 【白居易是怎么做的呢?我們來看?!稗D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边@里主要寫的是一個調音的動作,轉動琴軸、調試音色,這是彈奏前一貫的準備工作,可是僅僅在這三兩聲中,詩人就聽出了其中暗含的情感,由此進入了一條暗線——情。 “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边€是在寫情,主體情感是什么?】 水鏡下的元稹嘆了口氣,先前的雀躍不見了,轉而蒙上一層擔憂: “哀訴種種,無非‘不得志’三字,由于不得志,所以心情難免悲抑,其中情感未必盡是琵琶女自身所訴,宦海風波難料,樂天兄想是將這樂聲引為同調了吧!” 他想起晉時名士嵇中散的《聲無哀樂論》,音樂本是自然存在之物,所謂哀樂只是人心被觸動后所生發的聯想。江州之貶竟讓樂天兄寥落至此,到底發生了何事,緣何會這樣?此時他們尚在長安,前途一片大好,元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會在此時先讀到好友的貶詩。 【不錯,是悲涼抑郁的,這一切情感潛藏在“不得志”三個字之中,但是大家發現沒有,這樣寫,琵琶聲還是作為一個側面來表現的,要寫出一首傳世名篇,僅僅做到這一點還不夠,他必須要表現樂曲本身的美。 接下來就是白居易的炫技時刻了。 “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后《六幺》?!睌n是扣弦,捻是揉弦,抹是順手下撥,挑是反手回撥,這都是彈琵琶的技法。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白居易還挺懂行?!?/br> 白居易輕笑,神情頗有些自得:那當然,就算不像王右丞那樣會彈,他還不會賞嗎? 【《霓裳》和《六幺》都是唐代有名的樂曲,后者又叫《綠腰》,流行曲目之一;《霓裳》就更大名鼎鼎了,全名《霓裳羽衣曲》,相傳是李隆基所制,李隆基副業藝術家,被后人稱作梨園之祖,很懂音樂,還在梨園親自教演樂伎,自己做了梨園藝術學院的院長,教習的曲目就有這首《霓裳羽衣曲》,這支曲子在開元、天寶年間非常流行,可見這個琵琶女真的很厲害,演奏的都是京中名曲?!?/br> 太極宮。 李世民冷著臉將杯盞重重地擱在御案上:“又是李隆基!” 他氣不打一處來,先前講李杜的詩,他便聽了滿耳朵李隆基的荒唐事跡,好不容易心里暢快些,沒想到這首詩里又有李隆基,還又是些不中聽的。 皇帝不是不能有愛好,但這個愛好若是人盡皆知,難免被有些人利用,投其所好。況且,副業藝術家,這難道是什么好詞嗎?一個皇帝混在梨園里教演樂工,政事誰來處理?他又想起先前的講述,更是氣得咬牙: “耽于逸樂,沉湎聲色,這和前隋煬帝有什么區別?!” 咸陽。 嬴政眼里閃過一抹嫌棄:身為皇帝,卻被樂工引為祖師,李隆基也算是另辟蹊徑了。 興慶宮。 李隆基一臉陰沉的站在窗前,蒙蒙月光和水鏡的光線灑在院中,壇內的花枝無人修剪,橫斜逸出三兩,頗顯雜蕪。 自那日水鏡之后,太子奪權,李隆基被奉為太上皇,仍舊居于興慶宮??商匣式K究不是正經皇帝,宮中又最會看人下菜碟,曾經人聲喧喧歌舞鼎沸的興慶宮,終究是寥落了。這一切都是因為天上突然出現的水鏡,都是因為楚棠! 李隆基恨極了這所謂的“神跡”,如果不是它,自己何以會落得這般境地?從那以后,他再也不愿看這“罪魁禍首”,可今天楚棠竟然又提他! 霓裳曲、梨園樂、妃子舞,他有些恍惚。他已經許久不曾去過梨園了,也沒有人再來給他奏一支《霓裳曲》,連心愛的最是解語的妃子都不在身邊,這俱是拜楚棠所賜! 可是,當真如此嗎?他的心里有一個聲音問著。 北宋。 蘇軾微微感慨:“開元、天寶年間,《霓裳曲》盛于宮廷,天寶亂后,宮中樂聲漸歇,此曲復熾于藩鎮,及至前唐衰落淪亡,一代名曲亦是‘寂不傳矣’。國家興衰,竟可從一支舞曲上觀出?!?/br> “君王逸樂,失于國政,那梨園之祖的稱謂,于玄宗,也不知是贊是諷了?!?/br> 蘇轍跟著一嘆,想起盛世湮滅,也不由有一絲憾然。 宋初,汴梁。 李煜憑欄遠眺,幽墨一般的重瞳中似是懷念,又似是傷感。 “霓裳曲啊……” 他想起故去的妻子,大周后娥皇。娥皇通書史,善音律,于琵琶一道最是精通,也曾尋按譜尋聲,補綴遺曲,復現霓裳羽衣之盛??山駮r今日,玉人不在,歌舞難尋,連唐宮也再不復見。 他以手掩面,低聲喃喃:“似訴平生不得志……”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br> 琵琶一般有四根弦,琴弦有粗有細,粗的被稱作大弦,細的則稱小弦。嘈嘈,意指聲音沉重舒長;他說琵琶女快速撥動大弦,其聲沉重舒長,好像陣陣急雨落在瓦片上似的,重且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在農村居住的經歷,以前村里的那種瓦房,逢上暴雨就是這樣的聲響?!?/br> 唐朝。 王維不自覺點頭,他會寫詩,也懂音樂,幾乎立時便體味到了這句詩的妙處。 “以急雨落瓦擬大弦之聲,直引起聽者聯想,又使琵琶聲之旋律真切可感,實在是妙筆!” 奉天殿。 朱元璋頓了頓:“言下之意是,后世許多人不曾住過瓦房?” 時下除宮衙寺廟、官宦之家等,頂上大多蓋瓦,鄉野之家,家境稍豐也可以住上瓦房,但猶有貧戶頂上無片瓦。 他也不是沒在水鏡中窺見過后世的房屋建筑,高聳矗立幾入云端,和時下截然不同,他一直以為城中富庶些也就罷了,可楚棠現在竟然說“以前村那種瓦房”,那豈不是說,他們的村子里也住上那種高樓了?! 朱元璋:突然覺得咱大明也不是那么好了。 他抬眼望向層層宮鑾,黃瓦琉璃盡顯巍峨,一直綿延向蒼黛的遠空。他知道,重重虛空之外,仍有一片天地,那里繁華、富庶、無有兵戈之苦,不需用馬也有車載行人、任意一人皆可入學讀書。 他們管那里叫,新天。 【切切,形容聲音輕細急促。琵琶女轉而撥動細弦,聲音嗡動間又仿佛有人在竊竊私語似的。大弦和小弦的聲音交織,嘈切錯雜間,就像大大小小的珍珠落在白玉盤上似的。 珠和玉都是貴重物品,珠圓而玉潤,珠玉相撞,在聽覺和視覺上都會給人美好的聯想。北宋有個詞人叫晏殊,和歐陽修齊名,世稱晏歐。他官至宰相,被稱作宰相詞人,詞風典雅流麗,他的詞集就叫《珠玉詞》。 我們學過他的《浣溪沙》,“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贝_實是如珠玉典麗?!?/br> “妙極!” 白居易驀地撫掌大贊:“花隨春去,故曰無可奈何,本是尋常惜春傷春之語,妙在其后的‘似曾相識’之句。 燕似舊時燕,翩翩歸亭,便似故去時光仍有重現,故而‘獨徘徊’間,就不只是悵然,更有眷懷沖澹,將意韻引向更高處,真是妙筆天成不露斧鑿!” 王維也是贊嘆不已,這種清麗典雅的詞風他喜歡極了。詞應是后世興起的文學,他在水鏡中也多有窺見,其句式長短不一,較詩似更為自由,倒是更適合音律。 王維在心里將角徵宮商轉了一遍,不禁對所謂的詞更期待了。若是楚棠能單獨講一首詞就好了,他定要為之專門譜曲。 另一邊,元稹還注意到了“宰相詞人”的稱謂,一時不由語帶感嘆:“文人而能官至宰相,晏殊必有過人之處?!?/br> 北宋。 晏殊捋著胡須輕笑:“老夫閑情片語,不足為后世記誦?!?/br> 他這樣說著,眼角眉梢卻是舒展開來,分明透著幾分歡喜。 如今詩家,個個以詩文能登上后世的教材為榮,或是退一步,盼得水鏡能提上一嘴,立時便可身價倍增,哪怕晏殊是宰相之尊,門徒無數,也無法拒絕名傳后世的殊榮。 歐陽修眉宇間也隱有激動:“吾何敢與老師并稱!” 天圣八年,晏殊曾知禮部貢舉,出《司空掌輿地之圖賦》作題,擢他為進士第一,又對他多有栽培提攜,所以他稱晏殊一句老師。 庭院里,李清照點評道:“晏元獻、歐陽永叔,還有那蘇子瞻,固然是學究天人,但寫起詞來,不諧音律,全是句讀不葺之詩,不好,不好?!?/br> 一旁的小姐妹奇道:“他們都是大宋一等一的文人,那蘇子瞻的門人,是伯父的好友,按理你該叫他一聲爺爺吧,怎么這樣說人家?!?/br> “是呀是呀,”另一位小姐妹附和道,“歐公算起來還是你的遠親呢,你怎么把他們一起批了?!?/br> 李清照秀眉微擰,容色一片坦蕩:“詩文之上不論親友,他們寫得不好,還不興我評說了?” 她來了興致,從石凳上起身,繼續道,“還有那王介甫、晏幾道、賀方回、秦少游,他們的詞都寫得不好?!?/br> 啊這…… 小姐妹們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這一番評論嚇到了,一齊笑道: “那要照你這么說,大宋豈不是沒有寫得好的詞人了?” “那還是,有的吧!”李清照眨眨眼,目露狡黠。 明朝。 朱樉咂摸了一下這幾句詩,突然開口道:“不對啊,珠落玉盤就算了,這嘈嘈、切切的聲音,并不怎么好聽??!” 文采風流的朱柏忍不住了:“二哥你不能這么說,這是詩家語,重意而不重實?!?/br> 朱樉剛要還嘴,水鏡里的楚棠繼續了,他只好生生忍住。 【其實抽離開來看,珠落玉盤并不一定產生樂音,嘈嘈、切切,聽起來也不一定那么美好?!?/br> 就是??!后世都同意我的看法,朱樉得意地看了弟弟一眼。 【但是“急雨”和“私語”并舉,其實構成了一個充滿詩意的情感畫面。設想一下,如注的急雨打在檐瓦上,悲抑沉重,而屋內似有人在竊竊私語,又輕細又急促,她在傾訴什么?她的心情如何? 這樣寫不僅帶來了對音樂的聯想,還喚起了對情境的聯想。 白居易作詩雖然務求使老嫗能解,但卻并不是不加修飾,相反,他很有匠心,看似平常的每一句都經過了琢磨?!?/br> 不錯,不錯。朱柏頻頻點頭,雖然理解得和自己并不全然相同,但已經說中機要,他看了朱樉一眼,神情愉悅: “二哥可是聽懂了?” “哼!” 朱樉瞪了他一眼,酸文人,故弄玄虛! 朱元璋看不下去了:“老二,你還是書讀少了,這幾日你就好好閉門讀書,別張口閉口給咱老朱家丟人?!?/br> 不是,怎么就又要讀書了?朱樉敢怒不敢言,自從水鏡出現,他們上農莊憶苦思甜不說,還要次次都交作業,交作業不說,反正大家都要交,現在他還要回去閉門讀書?! 我,大明朱樉,平等地厭惡每一個文人。 唐朝。 白居易的嘴角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翹了起來:“楚姑娘的詩解得當真是不錯呀!” 通俗淺易,并不意味著粗陋直露,唯有千錘百煉而不見斧鑿之筆,才是天然佳作,不窺門徑者豈可懂得?不過嘛…… “詩可共賞,我之詩,老嫗能解,便得老嫗意趣;文人能解,便得文人意趣。二者并行不悖,何必拘于一種,又分高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