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第26節
蔣漓問她:“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你讓我像狗一樣蜷著,我現在不就這樣嗎,沒翻出你的五指山啊,你還有什么可不滿意的?” 梁靜賢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能吼道:“閉嘴!” “你總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卻又裝出無辜受害者的表情,好像我辜負了你的期望?!笔Y漓的笑聲越來越大,他就像一臺溫吞的車,終于熄火了,“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嗎?你有一刻愛過我嗎?還是,我只是你發泄情緒的垃圾桶?” 這也不是梁靜賢要的效果,她潛意識里也想像楊菁那樣松弛,母慈子孝,連外甥都愛她。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能偽裝優雅,卻沒辦法松弛,總是做出瘋狂又攻擊的行為。 所以在蔣漓紅著眼睛說“你能不能放過我”的時候,梁靜賢又崩潰了。 第23章 chapter23 chapter23 蔣漓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 最后還是去找了梁曄。 因著他爺爺過生日,梁曄晚上沒有出去,一個人在書房, 蔣漓垂頭喪氣地推門進來,梁曄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又因為什么吵架?”飯桌上吵架的那段梁曄完美錯過。 “不想說?!?/br> “那就喝茶?!绷簳蠋退沽艘槐?,推到他面前。 “太晚了,不會睡不著嗎?” “不要做無謂的擔心,這么多事兒你本來就睡不著了?!绷簳蠎蛑o道。 “好吧?!笔Y漓乖乖拿起來喝了,可能他還沒到喝茶的年齡,沒喝出有什么特別。 梁曄看他牛飲水一樣糟蹋自己的好茶,不說話。蔣漓嘆了口氣, 想起和他哥小時候在這個房子里生活的場景,應該是他這輩子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了。長大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梁曄越來越忙,見不上面, 兩個人也很少談心。 幸好,現在蔣漓坐在他哥身邊, 還能獲得片刻的寧靜和安全感。 梁曄先開口:“如果不能堅持了, 就走吧?!?/br> 蔣漓低頭看自己手,面露難色道:“那梁靜賢大概會發瘋, 鬧自殺,如果她來真的,我后悔一輩子, 是罪人?!?/br> 梁曄說:“要么對不起別人, 要么對不起自己,你自己選?!?/br> 蔣漓還是太心軟了。 “不要擔心, 還有我,我會管她?!绷簳夏闷鹱郎媳簧w著的文件夾遞給他,“給你選的學校,看看吧?!?/br> 蔣漓咧嘴笑了下,“你猜到了,我會走到這一步?!?/br> “我是你哥,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绷簳险f:“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br> 人生的重大決策總是很難權衡,但選擇往往也是一瞬間做出來的,只要背后有人推一把。 梁曄跟他說,先出去生活一段時間調整心情,上學的事也不著急。 蔣漓看了會兒,注意到桌子上的一本相冊,這玩意兒有些年頭了,一直鎖在抽屜里,梁曄拿出來后就沒再放回去。 里面大多是他倆小時候的照片,是楊菁給拍的,說是給兄弟二人記錄成長。蔣漓翻到后面,看見了越寧生日那天的照片,那么多小孩兒湊一堆,顧雯挺打眼。 后面還有一張,是顧雯單人的照片。 蔣漓如果沒記錯的話,兩張照片都是他哥拍的。零幾年的時候手機像素很渣,梁曄帶了個索尼的相機過去。 蔣漓忽然問不出口梁曄為什么拍顧雯的照片,只說:“這張能給我嗎?” “不能?!绷簳舷胍矝]想就拒絕了。 蔣漓瞬間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加重了語氣強調,又像是祈求:“哥,她是我女朋友?!?/br> 梁曄對他眼里的不滿視而不見,把相冊放回抽屜里,忽然笑了,問他:“你知道顧雯為什么喜歡你嗎?” * 顧雯接到蔣漓的電話的時候,在下班的路上。 “我快到家了,你要過來嗎?” “我來接你,去我那?!?/br> “那行吧?!鳖欥┑郊野衍囃:?,上了一天的班挺累的,一到家就想在沙發上躺著,動都不想動了。 但蔣漓總覺得她家太小,待不住,他一進門這個房子沒多少下腳的地方了。顧雯去換了衣服,把臉上的妝也卸了。 沒多會兒蔣漓到了,打電話讓她下去。 天太冷了,顧雯飛快地拉開車門上去,沒注意蔣漓的表情,“我們待會去吃什么呢?” 蔣漓問:“你想吃什么?” “要不還是火鍋?” “你爸那兒么?”蔣漓笑了。 顧雯搖頭:“那還是算了吧,找個近一點的地方?!逼鋵嶎櫛蟮昀锏幕疱佄兜劳玫?,但是見了面麻煩事也多,她在手機上找了個人氣比較高的店,導航過去。 吃完飯回家的路上,蔣漓問起:“你爸欠債的那個事兒怎么樣了?” 顧雯訝異:“我跟你說過嗎?” “我在新西蘭那會兒,打電話的時候你提了一嘴?!?/br> 顧雯沒想到蔣漓還能記得這種事,擺了擺手,說道:“我還以為我爸找你了呢,你不要摻和?!?/br> 蔣漓說:“我的意思是也沒有多少錢,我給出了,一次性解決?!?/br> 顧雯奇怪道:“賭博就是個無底洞,怎么可能一次性解決?”她的話說到一半,才察覺不對,“你為什么要出錢?” 蔣漓沒有回答顧雯的問題,而是道:“回家再說吧?!?/br> 顧雯腦海里回憶一遍這些天發生的事,蔣漓是給她解除后顧之憂嗎? 她跟在蔣漓身后進門,懷著忐忑的心情問:“你已經決定要出國了?” 蔣漓轉過身來,攬住她的肩膀,手指梳著她稍微凌亂的額間發絲,“你知道我的意思?!?/br>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悄然降臨的,可預知或者未知,它就像天上的烏云,你不知道它化作傾盆大雨時會落到哪一片土地。 他們此刻的溫柔繾綣,無非是粉飾太平??深欥┝晳T直面事實,“蔣漓,出國、上學這種事不在我的人生規劃里。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br> 蔣漓嘴唇翕動,“那天,你說需要考慮,我以為你只是有些怕,還不夠果決?!?/br> 顧雯的回答則有些無情,“是,我認真考慮了。我的家人,朋友,工作都在這,我是在這長大的,我不知道出去能做什么?!?/br> “你有我,這不行么?” “可是我的生活里,也不能只有你啊?!鳖欥昝撌Y漓的手,后退一些,“也許將來,我在舉目無親的地方,還會開啟自己的生活和社交,但太沒有安全感了,我沒法接受?!?/br> 蔣漓聽她說著,嗓音逐漸破碎起來,“你說,希望我飛得高高的?!?/br> 顧雯反問:“那你對我有期待嗎?你希望我活成什么樣,而不只是蔣漓的女朋友?!?/br> “蔣漓,我不能要求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所以你也不能這樣強制我?!鳖欥┱J真地道:“我們都應該先為自己負責?!?/br> 蔣漓閉了閉眼,再睜開看向她時唯余失望,那些破碎的情緒再次變質,“我不明白,這個地方有什么好留戀的?!?/br> “你的家人?你爸根本不關心你的死活,你媽也從來沒有選擇過你,你在家里獲得過快樂嗎?” 顧雯難以置信,這些傷人又惡毒的話是從蔣漓嘴里說出來的。 “你被性sao擾,最擔心的是工作保不住,你的努力被人說靠美|色上位,到頭來你落了個什么,顧雯,可不可笑?” “蔣漓,不要再說了?!鳖欥┡豢啥舻卮驍嗨?。 “我說的有錯么?”蔣漓言語輕蔑地嘲笑她,“你到底是聰明還是笨?不知道誰對你來說最有價值嗎?” “閉嘴!”顧雯被戳到痛處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她從來沒有把蔣漓當做一個可以衡量價值的工具人。 不可否認,他們真誠又熱烈地相愛,好的時候互訴衷腸,把彼此當作依靠。 不好的時候,就往對方最脆弱的地方扎刀子。 顧雯心里想哭了,“是,我活得太失敗了,確實應該羞恥,但是誰又不是可憐蟲呢,否則你為什么想逃走?” “我們果然很了解對方?!?/br> 顧雯和他一樣的刻薄和惡毒,貶低彼此,“兩個可憐蟲誰也別嘲笑誰了,當然,也沒必要互相取暖?!?/br> “現在,你和我都不需要考慮誰退讓了,我們結束了?!鳖欥┠昧送馓?,去換鞋,“你可以放心無憂地出國,我也安心過我的單身生活?!?/br> “我還沒有讓你走,你不許走,”蔣漓動作粗暴地拉她的手,扣著她的脖子,發狠道:“不能走?!?/br> “你松開,瘋了嗎?”顧雯瞪大眼睛,“蔣漓,你沒有權利干涉我的自由?!?/br> 情侶但凡惱羞成怒,都非常不體面。 門被摔上的那一瞬間,蔣漓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巨大恐慌。 他頹然地坐在沙發里,低頭看看自己,竟然對顧雯說出那么傷人的話,越來越多的東西都在失去,他只有顧雯了,可越抓流的越快。 這樣精神狀態堪憂的自己,和梁靜賢又有什么區別呢。 * 顧雯從蔣漓家出來,卻有種深深的被拋棄感,可明明是她提的分手。 她沿著馬路一直走,到地鐵站,好多人在排隊,于是她又出來,在路上晃到快十點才打上一輛出租車。 翌日午休,和小童在食堂吃飯,碰上了陳鋮和她們湊一桌,陳鋮有個客戶在外地,他最近忙著別的事兒,問顧雯有沒有時間幫他跑一趟。 按理來說,應該是要幫這個忙的,但是顧雯自覺狀態太差,就婉拒了,“抱歉啊總監,最近跑醫院呢?!?/br> “身體出狀況了嗎?” “坐不了飛機,也坐不了高鐵呢?!?/br> 陳鋮遺憾地說:“這個客戶是我一個老朋友,還想讓你認識一下?!?/br> “是挺可惜?!?/br> 小童最近實習轉正,聽見來活了眼睛一亮,殷勤地說:“陳總,你看我行么,我都能獨立對接商家了?!?/br> 陳鋮從頭到腳快速掃視著她,干吧豆芽菜一根,說話也跟炮仗似的,笑著道:“你還太嫩了,以后再有客戶再分給你?!?/br> “好吧?!毙⊥睾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