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第25節
蔣漓說:“我跟顧雯提議了一塊兒出國?!?/br> “她怎么說?” “她需要時間考慮?!?/br> 竟然沒拒絕?梁曄腦子猛然嗡了一下,后面蔣漓說了什么他沒仔細聽。 蔣漓在很多事上我行我素慣了,但也明白世事往往不能如他所愿,至少顧雯不是。 蔣漓說:“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會為她留下來。即使現在我們也不能每天見面, 但我還是不想離她太遠?!?/br> 梁曄回神,專注在蔣漓的問題上:“無論她跟不跟你一起, 你都不應該再這樣下去了。她在往前走, 你停滯不前的結果,也是跟她越來越遠?!?/br> 蔣漓半闔眼皮, 很多事情,他不需要別人說,早就感知到了, 他忽然有些悲涼, 低聲說:“可是,我舍不得她?!?/br> * 顧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車游蕩, 她不想回家,但一時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和蔣漓都需要冷靜,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 顧雯覺得自己是愛蔣漓的,這種愛里充滿了心疼,無論是面對他窒息的家庭,還是無數次看著他孤獨地蜷縮在沙發里至半夜,顧雯都覺得他是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 她希望蔣漓飛得高高的。 所以在蔣漓說出想走的時候,她沒有拒絕,甚至有一瞬間的想法是跟他走算了,重新開始,她有勇氣的。 車窗開著,寒風吹進來,她的頭腦冷靜下來。 她的人生還有很多比愛情,比蔣漓更重要的東西 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她扶著墻把靴子脫掉,換上拖鞋走到房間,把自己摔進沙發里,她看著這間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裝修簡陋,東西也不多,跟蔣漓的公寓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的。 所以每次從蔣漓家回來,她都非常唏噓:十二點來臨,灰姑娘乘著南瓜馬車從城堡回到自己的閣樓里。 顧雯對物質的要求不高,也相信自己的耀眼不需要奢侈品的裝飾,但是她還是希望有間完全屬于自己的房子。 即使這樣小的房子,這么樸素的愿望,她都得努力好多年才能完成。 在沙發上躺了會兒,顧雯怕自己睡著,趕緊起來去洗澡,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往浴室走,刷到秦帆的朋友圈了。 她曬了和她mama一起做的蛋糕,挺精致,最近好像是葉厲屏的生日。 下面不知道誰問了個什么問題秦帆回復錯了,變成了一條單獨的評論:都是我媽做的,我只裱了個花而已。她超級厲害的,什么一學就會。 顧雯拇指和食指搓在一起,把屏幕放大,看了好一會兒,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難道是找葉厲屏留下的蛛絲馬跡嗎? 當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迅速松開了手,又迅速滑到下一張,看看秦帆家的裝修,雖然沒有蔣漓的豪宅那么壕,但也是漂亮又溫馨的。 顧雯嘆了口氣,問自己兩個振聾發聵的問題: 這個世界上到底是誰在賺錢? 天上能不能無緣無故掉錢? “咔”一聲,走著路呢,腳趾踢到柜門上,給她疼出了眼淚, “cao!”顧雯終于忍不住大罵一聲,“怎么都跟我作對?” * 這天中午,顧雯約一個客戶在附近碰面,順便把公司給客戶準備的節日禮品帶過去,是一些小型電器,烤面包機之類的。 她一口氣抱著兩個箱子下樓,路都看不見了,正巧梁曄也要乘電梯,她便跟了上去。 梁曄摁了樓層后側過身,看著她,顧雯以為他要幫自己,便把箱子遞到他懷里,下一秒箱子就直直掉到地上。 顧雯瞪大了眼,梁曄也奇怪地看著她,場面一度詭異。 “你對我有什么意見?”梁曄不耐煩地問。 顧雯怔了一秒,說:“我以為你那個姿勢,是要幫我搬?!?/br> “我是讓你摁電梯?!绷簳夏抗馄街钡赜U了她一眼,拿紙巾擦了擦被她蹭臟的大衣,刻薄道:“讓老板給你搬貨?你怎么想的?” 顧雯吃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感覺……他又恢復到了最初的那個冷漠狀態。 他不是對自己心懷不軌么? 按照顧雯以前的追求者畫像來看,就算是性格再高冷的人,追人的時候,總要軟和態度獻殷勤吧? 他真是奇葩。 當然,他能把自己骯臟的心思收一收也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到一樓,顧雯把箱子弄出來,梁曄也跟她出來,“你要去哪?” “客戶在前面一條街的咖啡館等我?!?/br> 梁曄測算了一下距離,“我讓曉東下來幫你?!?/br> 顧雯沒有推辭,因為太重了,她走到客戶面前人就沒了。等謝曉東的時候,他突然問:“你決定好要不要和蔣漓走了嗎?” “上哪去?”顧雯一時半刻沒有反應過來。 梁曄看著她:“你說呢?” 顧雯想起來什么事兒了,但是她目前也處在迷茫中,對這種人生選項毫無頭緒,“沒想好?!?/br> 梁曄點點頭,“行,等你想好了打辭職報告上來,我會以越寧的名義給你發放一份補償。不過今年的項目分紅沒有了?!?/br> 顧雯:“???” “放心,蔣漓會養你,他可以作為你的一張長期飯票?!彼p蔑地道,“你就不用男的女的都不放過了?!?/br> “???” 謝曉東動作挺麻利,不到兩分鐘就下來了,梁曄說完閃人,顧雯站在大廈前凌亂了一會兒,她是在不知不覺中被老板開除了公司司籍嗎? 她沒說要辭職,還要取消她的項目分紅? 顧雯有點兒摸不著頭腦,謝曉東問她:“就這倆箱子是吧?” “你搬一個就成?!鳖欥┻B忙說:“上面這個小的我來,麻煩你了?!?/br> “沒事兒,我上班來賺點兒窩囊費可真不容易?!敝x曉東暗自嘀咕道。 “等會我請你喝咖啡吧,再點上一塊兒甜甜的巧克力慕斯,你坐那兒追追劇,磨嘰磨嘰就到下班時間了?!币粫r竟分不清,顧雯是誠心地教對方摸魚還是畫大餅。反正是游走在被開除的邊緣。 “那敢情好??!”謝曉東苦逼的心情總算得到安撫,跟她嘮起來:“本來梁總今天出去見客戶不需要我陪的,我尋思偷個懶呢,還是給我叫下來了?!?/br> 顧雯有些心虛,“嗨,你看這事兒鬧的?!?/br> “我不是針對你啊。打工么,努力不一定被看見,一旦你休息了,老板一定看得見?!?/br> “老板的眼挺靈啊,雷達嗎?”顧雯同仇敵愾地說:“是啊?!?/br> “嗯?!?/br> “要不你把他殺了吧,我支持你?!?/br> “……你給我遞刀嗎?” “那還是算了,監獄不適合我呢?!?/br> “那你說個蛋?” * 梁曄在不知不覺中等著急了,那天在公司看見顧雯,他有過瞬間的想法,放過她算了。 但這個想法不到半分鐘就被修正了。 他親自幫蔣漓查國外的學校,篩選出來適合蔣漓的,語言對他來說不是問題,梁曄覺得蔣漓學理工科比較好,他對復雜知識的掌握很快。 無論如何,他必須得給蔣漓換個環境了,梁靜賢的燥郁情緒越來越嚴重,蔣漓會被她拖垮。蔣漓近年越來越喜歡做極限運動,還自殘。梁曄不清楚,這算不算瘋? 如果你養一只小狗,即使不能滿足他所有的要求,也要盡力保護他周全。 轉眼到了梁曄爺爺的生日,八十大壽,楊菁給老人家大肆cao辦。 久不露面的蔣漓來了家里,他又瘦了,白了回來,但看著沒什么精神。 他拉黑了梁靜賢的聯系方式,畫廊也沒再去。梁靜賢去他家找過,像每個懊悔的家暴男一樣,說了兩句好話,作為mama不該沖動。 蔣漓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甚至沒有怪她,只是透著一種淡淡的死感。 梁靜賢穿了一套墨綠色的旗袍,脖子上掛了一串剛收的大溪地珍珠,搖曳生姿地來了,見著蔣漓,若無其事地問他:“你最近在干什么呢?” 蔣漓沒理她。 梁靜賢又關心道:“手上的刀口愈合了嗎?” 蔣漓姥爺聽見了:“什么刀口?” 梁靜賢說:“你問問他,一天到晚沒個正經事做,我養他到大現在倒是變成了仇人,說他兩句,拿那么長的刀子自殺給我看?!彼譄o奈嘆了口氣,“我現在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對不起他?” 蒙太奇式謊言在父母的教育中常常出現,蔣漓懶得反駁她,就算梁靜賢把他的名聲搞臭,他也不想多說一句話。 和神經病沒什么好說的。 蔣漓姥爺不懂這些,只覺得自己外孫從小就又漂亮又乖,嗤了聲女兒:“你不懂就少說兩句,今天我過大壽,你穿的花花綠綠,在這招貓惹狗的干什么呢?” 蔣漓扶著他姥爺進屋聊天。 晚飯時,楊菁問起蔣漓的旅行經歷,蔣漓不介意跟舅媽分享,說得繪聲繪色。 楊菁羨慕道:“現在的年輕人都很厲害啊,背著包就敢全世界地走。別看我們大人,要真讓你到沒去過的地方闖闖,還是有點兒怵呢?!?/br> 蔣漓眨了眨眼睛,靠在楊菁身上,“舅媽長得好看,膽子小點兒沒關系,想去哪兒我和哥給你當保鏢?!?/br> 誰都喜歡帥哥,楊菁也不例外,趁機抱著他的腦袋揉了一下。 梁靜賢說:“你有本事別在國外摔斷腿,讓你哥半夜打電話找人給你處理爛攤子?!?/br> 蔣漓說:“今天是姥爺的生日,你說點開心的吧?!?/br> “我平時說了你會聽?”梁靜賢冷笑,一副要拆穿蔣漓真面目的架勢,“事實就是,你沒有別人說的那么好,別太自以為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br> 楊菁怕被人說離間母子,有點尷尬,把蔣漓放開了,“別吵別吵,難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br> 梁靜賢不像是要歇火的樣子。 蔣漓不想給無辜的人難堪,提前走了,梁靜賢跟出去。走到門外蔣漓忍了忍,質問她:“你要覺得打壓我比較解氣,但能換個地兒么,沒看到舅媽臉色難看了嗎?” 可是梁靜賢已經忍到極限了,她受不了蔣漓和自己疏離,倒是和別人親近,尤其是他靠著楊菁好像把對方當媽了,她惱怒得,抬手就甩了一巴掌上去。 蔣漓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 梁靜賢怔怔看著他,突然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