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 第24節
明明那些越矩的話是他說的,事也是他做的,心虛的人卻是顧雯,她每次見著他都渾身不自在,此時道德瑕疵更是被放到最大。 果然,女人的道德感還是太強,男的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無恥。 “愣著干什么? ”梁曄又用手指叩了叩桌子,典型的老板式命令,喚醒她。 顧雯轉身拿杯子,最后挑了一個粉紅色的,挺襯他,水靈。 “要加牛奶嗎?” “不要?!?/br> “糖?” “不要?!彼f:“當然,也不要投毒?!?/br> “……” 顧雯默默放下了藏在手里的胡椒粉,把咖啡往他面前一推。 梁曄看著她,忽然說:“你準備什么時候去看蔣漓?” 顧雯覺得這話從他嘴里問出來很詭異,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他的表情并不戲謔,“他這兩天狀態不太好,你找時間陪陪他?!闭f完他就出去了,顧雯覺得,他進來“喝咖啡”就是為了跟她說這句話的。 昨天中午和蔣漓分開后,顧雯一直在上班,晚飯的時候有個商家找她,她只好給蔣漓發了條微信。 蔣漓說正好自己也有點事要處理,還讓她回家注意安全,思及此,顧雯有些擔心。 但比起這個,顧雯覺得梁曄說這個話簡直不符合他最近的行為邏輯。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這才是最可怕的事。 陳鋮剛在外面看見梁曄和顧雯說話,等梁曄走了,他才進來,“你和梁總很熟?” “陳總,你想說什么???”顧雯謹慎地看了陳鋮一眼。 陳鋮用打聽八卦的口吻說:“協信的市場總監,在你從杭州回來的第三天被辭退了,聽說是因為私生活,影響了公司名譽,你知道怎么回事兒么? 顧雯聳肩,“這么高層的事兒,我哪配知道???” “跟你沒關系嗎?” “如果跟我有關系,你覺得是他倒霉,還是我倒霉?”顧雯再次用反問模糊了問題。 陳鋮看出來,顧雯的這張嘴,除了工作是問不出什么來的,“八卦一下而已。對了,部門里要放出一個主管的hc,你努力爭取一下?!?/br> 顧雯謙虛道:“我才轉過來兩個月,不夠格吧?!?/br> “轉來兩個月就拿下兩個大客戶,不錯了。而且你來公司四年了,在職位上該爭取的時候還是要爭取。等你到三十歲還升不上去那才是真的被動?!标愪呌终f:“我看人很準,你身上是最有狼性的,看好你?!?/br> 顧雯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其實狼這個動物沒你想象的激進,狼性文化是騙人的……” 陳鋮沒聽清:“你說什么?” “我知道了,陳總?!?/br> “好,加油?!?/br> 顧雯回到位子上,打開郵件瀏覽一遍,隔壁的海娜一臉得意,她上午還是臊眉耷眼的,看來陳鋮也給她打了升職的雞湯。真是有意思。 吃到瓜的小童湊過來問她,“姐,要爭嗎?” 顧雯昂了昂下巴,笑著道:“為什么不爭?與人斗其樂無窮,快樂翻倍?!?/br> * 這天,她提早下班去了蔣漓家。 蔣漓也剛從健身房回來,洗澡時候把手上的紗布淋濕了,他想換新的,但一個人很不方便。 顧雯開門的時候,他才剪開一段膠帶,來不及了,干脆套了個護腕出來。 顧雯在樓下超市買了點水果和鮮牛奶,放進冰箱,蔣漓事先不知道顧雯今天會來,看見她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眼里有溫和笑意。 “你吃飯了嗎?” “還沒,你想吃什么,我來點?!?/br> “我看冰箱里有菜,我來做吧,一會兒就好?!?/br> 蔣漓笑說:“你忽然賢惠起來,我有點兒害怕,是我做錯了什么么?” 顧雯脫了外套,舉著鏟子,像個女王:“那你跪下,看著我做?!?/br> 蔣漓又笑了聲兒,從后面抱她,“還是給你幫忙吧,下跪挺沒面子的?!?/br> 兩個都不是居家型的人,但是做起來也快,就煮了面。顧雯多給蔣漓打了個荷包蛋,吃面的時候顧雯身上冒了汗,她把針織衫脫了,里面是一件t恤。 屋里的暖氣很熱,一向怕熱的蔣漓卻穿著長袖的衛衣衛褲,把自己包裹得特別嚴實。 “你不熱嗎?” “還好?!?/br> 顧雯沒覺得蔣漓像梁曄說的那樣狀態不好,只是話比較少。 如果沒有看到他護腕里滲出的血。 蔣漓的傷口洗澡的時泡崩了,又開始流血,她抓住他的手腕:“怎么回事?” 蔣漓態度閃躲,“打球的時候撞的?!?/br> 顧雯看著他,臉色很冷,一字一句地放狠話:“蔣漓,如果你有事騙我,那么我也會騙你,我以后什么都不告訴你了,你確定我們要這樣嗎?” 蔣漓當然不愿意這樣,“的確發生了一點事?!?/br> 顧雯拉他去房間里,重新處理傷口,他的身上竟然還有淤青。 她一早就知道蔣漓的家庭環境,梁靜賢在社交場合里和善地叫著兒子的女朋友寶貝兒,但不妨礙她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梁靜賢這個人,她的情緒鑄造了一個牢籠,蔣漓被鎖在里面,道德和情感是禁錮他的枷鎖。蔣漓走的越遠,枷鎖就越卡脖子。 顧雯義憤填膺,罵了句臟話,“你媽是不是瘋了?” 瘋不瘋的,不早就這樣了嗎?蔣漓吊兒郎當地笑著,“算了吧,讓讓她?!?/br> “你有沒有想過讓你媽去看醫生?” “沒用?!?/br> “為什么?” “這個問題,就像無論你怎么威脅恐嚇,也改變不了你爸的習性?!?nbsp;蔣漓反過來拍拍顧雯的腦袋。生活就是如此,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隱晦和皎潔。 別的小孩兒挨打那可能是犯了錯,但梁靜賢自己情緒失控,發泄在蔣漓身上絕對有病,“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br> 蔣漓隱隱意識到,真如梁曄所說,如果他能完全忽略梁靜賢,狠下心,徹底斷聯就好了。 人一旦看見希望,那么念頭就會瘋長。 他幾乎瞬間產生了沖動,想說服顧雯和自己一起出國,也付諸實施了,“顧雯,你愿意和我走嗎?” 顧雯愣住了,“去哪?” 蔣漓說:“出國?!?/br>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br> “那你現在想想,好嗎?”蔣漓抬手摸了摸顧雯的頭發,也理解這對她來說太突然了,“換一個環境,我們不用像現在這樣,總是忙得見不到面?!?/br> 顧雯拂開蔣漓的手,眼神從茫然到變得冷靜清明,問道:“你是什么時候有這個想法的?” “昨晚,也許更早?”他曾經有過離開的想法,但被各種各樣的原因牽絆著留下來。 顧雯并沒有立即拒絕,而是搖了搖頭,重復著那句話:“這對我來說太突然了,我真的需要時間?!?/br> 蔣漓沒強求,笑了一下說:“我只是說說,別緊張?!?/br> * 梁曄進門的時候,沒有預料到顧雯這個時間會在,他看見了她的衣服。房間里傳來兩人談話的聲音,聽不清,似爭吵又似討論。 按理來說,這會兒他該離開的。 梁曄在沙發坐下,茶幾上有盒煙,上次過來他扔過,但是蔣漓的癮似乎太大了,也可能是情緒不佳,現在又只剩一半了。 他的眸光微聚,嘴里吐出濃白的煙霧來,隱隱綽綽,擋住了他的面容表情。梁曄體會到細微的痛苦與煎熬,宛如針尖扎在器臟上,密密麻麻。 他不承認這是痛感,但綿延不絕。 這是必經的過程,他們很快會明白,自己所謂的感情是空中樓閣,只有華麗的表象,實際不堪一擊。 辛辣的煙油刺激著呼吸道,在他的喉嚨里滾動著,火辣辣的。梁曄連抽了幾口,努力抻著自己的情緒,盡量保持平靜。 快了,再等等。 顧雯從房間里出來,看見他驚訝了一瞬,方才察覺是第一次看見他抽煙,夾煙時,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皮膚下凸起,人懶懶地靠著沙發, “梁總?” 梁曄抬起眼皮看她,“怎么?” 顧雯迅速掩飾住眼里的訝然,指了指他身后。 梁曄冷然笑笑:“你要抽?” “我的外套?!?/br> 梁曄把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拿給她,顧雯穿上離開,她著實搞不懂梁曄了,只覺得他的笑很刺眼。 第22章 chapter22 chapter22 顧雯剛離開, 蔣漓就出來了,看見他哥竟然破天荒地在客廳里。 真是熱鬧,平時不見來一個人的房子, 今天他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蔣漓懶散又頹廢地斜靠在沙發里,準備點根煙,但被梁曄先一步拿走,丟進垃圾桶,“養傷就別抽了,不是個好東西?!?/br> “你剛剛不也抽了,還教訓我呢?!?/br> “所以我說煙不是好東西?!绷簳隙⒘藭核?,“你的情緒看上去很不好,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