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當然租過房。 不過確實沒和中介打過交道,因為房主就是霍琮。 霍琮直接在他大學邊上買了一棟房子,房租減半,還跟他說,自己平時最多也就是放假回來住幾個晚上,所以臥室只布置一間就行了,讓他放心住……等等。 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某人的真實目的后,酈黎的臉色綠了。 幸好陸舫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 “那位邵先生可真有本事,不但大景律法倒背如流,心算更是一等一的快,”他贊嘆道,“舫甚至懷疑他腦袋里裝了一個算盤?!?/br> “看來確實是個人才,不過好好的,那牙郎為何要拉他去報官?” “因為……” “因為錢不愿被那牙郎白白騙去辛苦錢,便跟他討價還價半天,誰知道,還惹得他惱羞成怒了?!?/br> 一道涼涼的聲音插.入了他們的談話。 酈黎和陸舫同時一愣,扭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身著樸素布衣的高瘦男人站在門檻外,雙手并攏身前,朝著酈黎深深一拜: “邵錢邵金玉,見過陛下,陸尚書?!?/br> 這人長相普通,衣著更是簡陋,舊衣的衣襟已經漿洗得有些泛白,里面還隱約能看到補丁的邊緣,衣擺因為一路走來,還沾染上了不少泥點和潮濕水漬,像是街上做生意的賣貨郎。 但他的氣場卻出奇的凌厲,抬頭看過來時,劍眉斜飛入鬢,鼻膽高懸,一雙眼睛猶如鷹隼般鋒銳,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人。 “免禮?!贬B黎本著吃瓜的心態問道,“那你是怎么處理這事的,那牙郎真拉著你去對簿公堂了?” 邵錢昂首回答:“去了,贏了?!?/br> “你是怎么贏的?” “臣跟那主事的說,我乃霍州牧麾下淮陰令,他便態度大變,不僅杖責了那牙郎,還說要作主送臣一套京城的別院?!?/br> 酈黎的眉毛高高挑起:“你接受了?” “臣接受了?!?/br> 酈黎聲音漸冷:“那你可知道,這是官員之間的私相授受、互相包庇?” “知道?!?/br> “知道居然還敢當著朕的面說出來,邵錢,你好大的膽子!” 酈黎猛地一拍桌案,嚇得旁邊使者臉色慘白,“霍琮派你到京城,就是為了讓你仗著他的名聲撈錢的嗎?” “房子,臣不會住,錢,臣也不會花,”邵錢卻毫無懼色,坦坦蕩蕩地說道,“但這些東西,臣必須得收下?!?/br> “臣明白霍大人派臣來相助陛下的目的,所以為了最快打入世家之中,獲得情報,臣只能與他們同流合污,請陛下見諒?!?/br> 酈黎看著他一身稱得上破舊的衣裳,許久后,稍稍緩和了聲音問道:“所以你是專門換上這身衣服來見朕的?為了以證清白?!?/br> “非也,”邵錢說道,“這件衣服臣已穿了十年有余?!?/br> “為何不買身新的?” “沒錢?!?/br> 酈黎:“……霍琮不給你發月俸嗎?” “太少,如今大景米貴,油貴,柴也貴,還有租金和孩童上學的筆墨錢,光靠臣一人養活家小,已是十分艱難?!?/br> 邵錢的話直白的有些扎心了,“不知陛下這邊,能否再給臣多發一份俸祿?不然臣在京城,恐怕只能和下屬每日三頓喝稀粥了?!?/br> 說完,他的視線落在陸舫手中的雞翅膀上,不輕不重地冷哼一聲。 酈黎猜測,他可能想表達的意思是“我可沒有陸尚書這么好的條件”。 正吃得津津有味、看戲看得也津津有味的陸舫,手中抓著噴香油亮的雞翅膀,忽然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陛下,”他扭頭對酈黎解釋道,“臣平時也是十分節儉的,自打在京城買房后,家中多年無余財,臣和老母親三日才能吃上一回rou,這雞還是為陛下買的?!?/br> 他重點強調了最后半句。 然而邵錢直白道:“臣已有月余沒嘗過rou味了。而且臣都看到了,陛下方才只動了幾口,就屬陸尚書吃得最多?!?/br> 陸舫嘴角一抽: 不是,吃只雞而已,這人有毛病吧? 酈黎憋著笑:“很好,看來又來了個能治你的。你倆不如到一旁交流交流感情如何?醫館下午病人多,聊了這么久,也到了該出診的時間了?!?/br> 他起身對邵錢說道:“你說的俸祿,朕會考慮的,雖然國庫緊張,但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說的那樣,朕年底還給你多發一筆獎金?!?/br> 邵錢立刻躬身下拜,“多謝陛下恩典!” 陸舫趁機把最后一口rou塞進嘴里,倉促擦了擦手,也跟了上去。 他本以為陛下在這兒給人看病,只不過是出于年輕人興趣的玩鬧,在聽聞這一帶“小霍神醫”的名頭時,還覺得怕不是姓季的或者沈江寵溺陛下,才有意散播這些傳言。 但只在醫館呆了短短一下午,陸舫就徹底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看法。 陛下絕不僅僅只是在玩鬧。 他是在認真聆聽每一位病人的痛苦,用自己的語言將那些含糊不清的病情具體描述出來,然后再對癥下藥。 無論他出現在哪里,都會是人群的焦點。 所有病患和家屬,都用信賴的眼神注視著這位年輕俊秀的郎中,即使他臉上并沒有象征著閱歷的溝壑。 因為他對待每一個病人,態度都是溫和而鎮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