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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內,音響傳出的提琴聲悠揚。 天氣晴朗,燦陽從落地窗撒下,降落在一頭紅發的高壯男人身上,幾根若隱若現的發絲在空中悠揚,像是在隨著音樂舞動,彷彿一根根都在洋溢著開心。 柜檯的小姐看著那顆人工太陽,扯了扯身旁同事的衣服。 「你不覺得那人有點……像八加九嗎?」 同事急忙比出禁聲的手勢,緊張的看了一眼男人的方向:「不要說那么大聲,等會他砸店怎么辦?」 小姐吃驚,摀著嘴連連點頭,眼神卻收不住,又嘀咕幾句。 「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他……在播報交通事故的時候?!?/br> 「該不會是慣犯吧……?」 坐在男人對面的女子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啜了一口茶,心底暗暗揪心:我來的究竟是咖啡廳,還是黑幫老巢? 「你今天的打扮……真好看?!?/br> 「你說這頭紅發嗎?」郭游爽朗一笑:「我上個月花了三千去補色的,不好看我就該去退錢了?!?/br> 女子:「……」實在不忍直視那頭紅發。 郭游愛撫著自己的紅發,悠間的舉起手,服務生迅速走了過來。這次不用多說,服務生自動續了郭游杯中的水,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女子叫?。骸副?,請問可不可以調低冷氣?我總覺得有點熱?!?/br> 服務生乾笑了一下,連連點頭道好,卻忍不住想吐嘈。 ──你對面那頭紅發把陽光全反射在你身上了,不熱才怪! 儘管女子刻意控制表情,眉尾卻不自覺的跳。她不再死死的盯著郭游,抬手看了眼腕錶,不禁長嘆一聲。 「咳咳……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箍匆娕拥难凵窬氲?,郭游終于走回正軌上,主動向對方攀談:「我們稍微瞭解一下彼此吧?」 ──蒼天,你果然還是愛我的吧? 有了話題,女子總算松了一口氣。她捧著瓷杯坐近桌子,撥開散在肩上的長發:仔細一看,這個男人其實長得也不差嘛。 「我姓黃,叫我靜靜就好。目前在宏維科技上班?!?/br> 「宏維科技啊,我有印象!」 女子喜出望外:「我們就是去年獲得全國企業成長獎項的──」 「是去年被報出做假帳的公司吧?」 …… 喀啦喀啦…… 空中運轉的木質風扇代替了無聲的尷尬。 女子面有難色,攥緊手中的杯子,眼淚就快被逼出來了。她低聲回了一句:「那是宏華……」而且是做外送的。 郭游呆愣,半晌,尷尬的笑了笑,急忙轉移話題。 「換我介紹我的工作吧?我是警察?!拐f著便掏出自己的名片,壓著紙緣推了過去,滿臉洋溢著自信:「出事記得找我??!」 女子心說這是盼著我出事嗎? 她接過名片,掃過正名左上方的職位名稱,下意識脫口而出:「嵐江分局第一總隊?好厲害啊,平時一定很辛苦吧?」 郭游只是笑,并未多言:英雄不須膚淺的詞藻來襯托自己。 「我也有朋友是做警察的,常常聽到他說工作累,辛苦你了?!?/br> 郭游默默收回準備收名片的手:「不辛苦,只是抓個犯人、保護人民,沒什么大不了的?!?/br> 他將雙手交疊在腦后,恬淡的隨意看著街邊的風景,裝作不在意對面欽佩的目光。只是望著外頭繁雜忙碌,他便覺得自己坐在這兒相親,說不準其實當前有個大案子要破,就差他趕去救援。 郭游忍不住咋舌:林琊川搞什么相親啊。 * 一周前,嵐江警察第一分局。 警局大廳開了冷氣,阻絕了室外的沸氣,又加開了電扇,幾乎快到了是穿著外套也會冷的程度。 坐在柜檯的女警冷不防打了個噴嚏,默默看向一旁爭吵的兩人:那里火藥比較重,好像比較暖和啊。 「林琊川,你在開玩笑吧?」郭游臉色奇差,脖子伸到林琊川面前,用眼神質問對方。 林琊川淡定捧起茶杯品著茶,一邊批公文:「我沒有開玩笑,我已經幫你找好相親對象了?!惯呎f邊將手機轉向郭游,點開一名女子的照片。 「我幫你問過了,這個女生很不錯,今年二十六,只比你大兩歲,工作也很穩定,對你也很感興趣?!?/br> 郭游聽著不太高興,隨手往柜臺撈了顆涼糖,拆開糖衣丟進嘴里,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把手機推了回去:「我現在要重新追小漁,對其他人沒興趣?!?/br> 林琊川面有難色,想起昨晚和陳信的談話,眉心又隱隱作痛:枉費我昨天一到家就幫忙安排,這親不談也得相啊。 他扯了扯嘴角,苦口婆心的勸說:「郭游,小漁已經被調去南景了,也差不多放棄了吧?而且小漁都結婚了?!?/br> 林琊川實在沒辦法對郭游說出口。 再怎么說,都是喜歡了整整一年的對象,一時要向郭游坦白林小漁的性向……他實在做不到。 林琊川對面,郭游頭也痛。一提起結婚,陳信的面容就在郭游的腦海不斷擴散,連同那日在審訊室前、捂在他脖子上的溫度都清晰可聞。他敲了敲頭,試圖拍去渣男的身影,手揮得幅度過大,險些打到后方的女警。 他可不認那場婚禮:只走表面,私底下又沒登記。況且他和陳信已經槓上了,現在去相親,不就是在打自己第一癡情男警的臉嗎? 「郭游,我已經和對方約好時間了,你就當作去交朋友?!?/br> 「誰相親是為了交朋友???」郭游別開臉,又拿了一顆糖,反過來質問:「而且你不是更適合去相親嗎?你已經過四十,都快五十了?!?/br> 林琊川的胸口彷彿中了一支箭:「我是不婚主義?!?/br> 郭游壓根不信:「林琊川,不用說了,你代替我去吧!」 「郭游!」 「……你們兩個!」 林琊川還沒說完,女警猛然吼了一聲,震懾所有人。 「你們要吵就進去!不要在這里鬧!」 ──阿嚏! 戰火一消停,周遭空氣立刻降了幾度,郭游忍不住打了噴嚏。 * 在林琊川千求萬拜託之下,郭游最后還是來了。 郭游默默嘆氣,把視線轉移到咖啡廳內調整心情。 在進入店里不久,他便隱約瞥見柜檯的小姐悄悄盯著自己,對上視線時對方便迅速別開,還和身旁的小姐交頭接耳。 郭游心底有難免些驕傲:是我這張臉配紅發好看吧?等會去推薦她們也染一個。 「我去一趟洗手間,很快就回來?!古訉⒈嘲旁谧?,優雅的朝洗手間走。 郭游看女子離開了,忍不住看了眼玻璃窗反射的倒影。 縱使出門前特意梳了個造型,過了一段時間,仍有幾根發絲微微翹了起來。他撥了撥劉海,正對自己無可挑剔的模樣感到自豪時,一種不好的預感來襲──他眼皮突然抽了一下。 一位端正的男子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處,和自己同桌的女子相談甚歡。 郭游幾乎沒施捨幾眼在女子身上,卻是瞬間認出了男子是誰。 ──我就說林琊川是欲令智昏,只有我才看得清這個渣男! 陳信和對面的女子說了一些話,對方只是黯然的點頭,面上毫無血色,從長了黑眼圈的雙眼透露出滿溢的寂寥。 陳信沉聲,遞了一個金屬密碼筒過去,說了些什么。 隨后,女子帶著密碼筒,從郭游身旁經過,流著淚離開了。 陳信望著女子的背影,取下眼鏡擦拭鏡片,淡然開口。 「偷聽別人說話有意思嗎?」 郭游發覺自己被陳信識破了,趁著服務生收走桌上未喝完的咖啡時,順勢坐在陳信對面,死要面子的撒謊:「路過?!?/br> 「你說什么就是什么,」陳信收拾好公事包,將鈔票壓在杯墊下,「我先失陪了,希望下次見面交換情報時,你能給我好聽的資訊?!?/br> 眼看陳信要走,郭游不知怎么的,突然伸手拉住他,正好撞移桌子。 「不準走!」 唧──! 室內發出一道尖銳的聲響。頓時間,所有顧客看向他們,開始竊竊私語。 「他們吵架了?會不會打起來???」 「看起來不像啊,難不成是有一方提分手???」 氣氛逐漸熱烈起來,郭游卻沒意識到一般,也跟著陳信站起身,不肯松開對方的手。 「你不能走,你這個渣男!」 喔喔喔──! 咖啡廳的顧客更激動了:誰不喜歡湊熱鬧呢! 陳信掃了一眼顧客的狀況,嫌棄的瞪了郭游一眼;郭游不甘服輸,跟著瞪了回去,卻被陳信拉了一把,身體被帶向他。 又是這種近距離。郭游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上次是他拽著陳信靠近自己,這次反而是陳信拉著他貼近──莫不是在報復自己。 「小聲一點,這里是公共場所?!龟愋刨N在郭游的耳根旁開口,聲音稍微有些低啞,更凸顯出藏在字句里的怒氣。郭游聽了只覺耳根一熱,身體忍不住抖了下:這人有點可怕。 不再聽到煩躁的聲音,陳信滿意的退后一步,拉上公事包向郭游禮貌點頭:「郭先生就好好享受相親吧,我先離開了──」 尾音突然弱了下來,陳信的目光突然定在某一處。 郭游本想問對方怎么知道自己來這里的目的,卻看陳信望得專注,忍不住循著視線朝那處看去: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有一位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佇足在路邊。 一道念頭竄上郭游大腦,他忍不住鄙視起陳信:「知道你誘騙林小漁,沒想到你連男的都不放過!」 「閉嘴?!龟愋拍笞」蔚南掳?,轉向那人:「你是刑警,難道看不出來?」 郭游滿腹疑惑,瞇起眼回憶。 鴨舌帽男人本來滑著手機,左右張望行人,不巧對上兩人的目光,下意識和他們對望。 郭游愣是看了許久都沒反應,陳信看不下去,拽著對方下巴讓人低下身,在對方身旁耳語。 「是楊威宇,你沒發現?」 …… 「不像啊?!构斡种斏鞯目戳藥籽?,瞇起眼想看清楚些。 男人頓時意識到了對面在觀察自己,先是退了幾步,緊接著逃離現場! 「……等一下,這種反應還真的是──」反射弧慢了數拍,郭游一時沒緩過來,剛想問陳信怎么發現的,卻見男子在楊威宇退后的瞬間,當機立斷沖出咖啡廳! 郭游目瞪口呆:反應也太快了。 「……喂!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