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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給我站??!」 大馬路上,楊威宇逃在前,陳信追在后;郭游從后方趕上陳信,邊跑邊拿起掛在腰間的無線電:「我是江嵐第一分局的刑警郭游,目擊嫌犯楊威宇在a市中和區新南路三段現身,立刻派支援過來!」 他說完便將無線電掛回腰際,下一個動作卻是伸手拉住陳信;陳信被抑制住手腕,跑訴被迫降了下來。他甩手想掙開束縛,但不見郭游松手。陳信終于沒好氣開口:「你做什么?放手?!?/br> 假日當前,出門的群眾本就多,再加上號志燈的干擾,追捕楊威宇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更何況對方體格異常優秀,再加上郭游的牽制,陳信遲遲都沒能縮短和楊威宇的距離。 郭游聽見陳信的怒意,自己也嚷嚷起來:「你是無關人士!不要影響辦案!」 陳信不耐煩,索性把外套給脫了。 「他還沒付我尾款?!?/br> 「蛤?」 郭游還在釐清陳信話中含意,剛把視線轉回前方,一個垃圾桶被楊威宇翻倒,橫躺在他腳前! 他連忙跨過,兇狠的瞪向楊威宇的背影,跑速加快許多。 距離逐漸縮短。 眼看即將追上楊威宇,郭游更是奮力向前衝,只差一步就能抓住── 「等等!」 叭──! 準備行駛的汽車急速煞車,駕駛險些撞上突然衝出的男人,陳信及時抓住郭游,汽車趁機逃逸了。 郭游愣了一秒,忍不住爆粗口:「搞什么啊,現在綠燈,行人路權最大欸!」 他憤憤不平的繼續碎念,陳信不受干擾,拍下逃逸車輛的車牌號,收好手機便聚精會神地尋找楊威宇的身影,終于在巷子邊看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渣男,你剛剛干嘛拉我?」郭游是徹底繞進了這個話題了了,繼續抱怨,「剛剛我只差一點就會抓到楊威宇!」 「夠了沒有?你是想被車撞嗎?」陳信終于回嘴,和郭游同時拐入巷子:「還有,我叫陳信,不要再叫錯?!?/br> 「你還想轉移話題?」這下郭游更火大了,踢開腳邊的廢棄紙箱,抓著陳信的手不但沒有松開,反而拽得更緊,「不要狡辯,你最老實交代你和小漁的關係?!?/br> 一邊跑步一邊說話,陳信的躁火也沒控制好:「我說了,我幫她代婚──」 ──碰。 沒看見前方的動靜,郭游冷不防撞上前方的人。 ──碰。 陳信跑在郭游后方,來不及煞車硬是撞了上去。 「閃開閃開,刑警辦案──」郭游摸了摸鼻子確定沒撞歪,一邊碎唸一邊抬頭,先是看了眼撞到的壯漢和他身邊的兩個小弟,又看了眼被那人按在墻上、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 「是楊威宇──」 「不是?!龟愋挪蛔鐾A?,否定郭游的話便逕直跑離巷子,沒料想到狀漢突然擋在兩人面前,把叼在嘴上的紙菸吐掉,揮舞著滿是刺青的花臂。 「你們是這傢伙找來的幫手吧?識相點就滾遠點,沒看到我們在辦正事嗎???」 被壯漢陰影籠罩的男人瑟瑟發抖,拿著皮夾的手不斷顫抖,白花花的紙鈔從里頭抽了出來,壯漢立馬奪去,看突然闖來的兩人還不走,挑眉扯著嗓子:「怎么,你們也想吃點苦頭──」 「我管你什么代婚仕,根本就不是正經行業?!?/br> 從進入巷子,郭游就沒打算停下爭吵,就在壯漢眼皮子底下吵了起來。 「請放尊重一點,不要牽扯到我的職業?!?/br> 「喂,你們──」壯漢被無視,很不是滋味,掰著手腕想驅趕他們,兩人卻同時回頭,異口同聲喊道。 「閉嘴!」 …… 壯漢怒了:我讓你們走是放你們一條生路,你們還不知好歹??? 陳信從另外兩個小弟之間穿過,準備繼續尋找楊威宇的行蹤。 突然間,他的后領被向后扯──壯漢逼近,眼里怒火中燒,舉起拳頭就要向陳信揮去! 噗── 一口鮮血從壯漢口中噴出:郭游在壯漢出手前,精準俐落的給了對方一記上鉤拳! 濕涼的墻壁被血跡染上,兩個小弟連同被搶劫的鴨舌帽男人都看呆了。 「我又沒說錯,給別人代婚,聽起來就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你,不清楚我們的工作內容請不要血口噴人!」 兩人爭執激烈,一道戴著鴨舌帽的人影忽然從巷口閃過。他們僅僅頓了一下,立刻往巷外衝去! 壯漢摀著流血的嘴跪倒在地,兩個小弟連忙跑來查看傷勢,剛才出手的男人又跑了回來。 「名字報上來,快!」 混混顫顫巍巍的報姓名,郭游在腦袋中記下,回頭去追趕陳信的腳步了。 三個人畏縮在一起,不知所措,聽見遠處郭游大喊,又是一陣哆嗦。 「錢還給鴨舌帽!最好給我自己去警局自首!」 巷口外,菜市場。 摻雜著腥味和泥土味,刺眼的陽光猛然照亮視野,陳信抬手擋住光線,另一手就被郭游往右邊拉過去。 「那么嬌柔,是男人就不要擋陽光?!?/br> 再次追逐楊威宇,對方這次更具優勢,不斷穿梭在婆婆mama之間。 郭游和陳信緊追其后,還不忘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說我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吧?」不知是誰踢倒了菜籃車,后方的婦人罵罵咧咧的看著兩個牽手奔跑的男人。 郭游喊了聲抱歉,繼續對著陳信罵:「你怎么能和小漁舉辦假婚禮?你這不是欺騙了她嗎?」 他腦袋轉了轉,突然想通了,連珠炮發的自顧自開口。 「我知道了,你先藉由代婚仕的名義騙了小漁,讓她和你結婚,然后再拋棄她,」郭游氣得不輕,「所以小漁才會毅然決然自愿調去中和!」 陳信一時接不上話:你到底在腦補什么? 楊威宇跑了這么久,體力也開始下降。他不停地向前跑,根本不敢回頭。 「帥哥,新鮮鯖魚兩條一百五,要買要快!」 「衣服便宜賣,全場半價!」 「熱騰騰的芋頭餅!快來買芋頭餅喔!」 叫賣聲此起彼落,在楊威宇耳里聽來卻分外驚悚,有如夜鴉在耳邊嘶鳴。他朝乾澀的嗓子嚥下口水,竟然身體一歪,突然撞上漁販的長桌! 碰! 一盆盆盛放鮮魚的塑膠盤子在空中飛了幾圈、蝦子從水槽中跳出、躲在暗處的貓咪蓄勢待發,張開血盆大口,看準時機一躍而起──場面陷入了混亂! 魚蝦滿天飛,貓咪漫天撲,宛如天降甘霖般盛大。 陳信揮開眼前的蝦子,又避開在地上彈跳的魚,看見不遠處從地上緩慢爬起的楊威宇,把握時機就要衝過去,誰料一隻貓擋在他的腳前,只要在跨出一步,他就會被貓咪絆倒── 倏忽間,一隻精壯的手臂倏地摟住陳信,硬生生將男子抱離地面。 貓咪依然趴坐在原位,陳信也沒被絆倒,但一個大男人被摟在另一個男人的腰側,一想到這種畫面,陳信甘愿跌死在馬路上。 「放手!」 郭游打死都不放手,居然就這么扛著六十公斤的高?男子向前衝。不知是不是兩人的舉止太過驚人,路人紛紛讓道給他們開出一條路。 被嚴實抱緊的感覺并不好,陳信被郭游牢牢抱著,感覺腰快要被捏斷了。 郭游絲毫沒察覺陳信投來的陰冷視線,反而在抱起陳信后加快馬力,一衝竟然和楊威宇的距離只差兩公尺不到! 「楊威宇,你給我站??!」 從市場跑回大馬路上,周遭莫名嘈雜起來,刺耳的鞭炮聲突然竄入耳膜。陳信頓時反應過來,把郭游抱緊自己的手松開:「快追!」 郭游毫無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前衝! ──只差一點── 唰! 一高一矮的黑白無常人偶猝然出現,穿過他們之間! 「讓開!我是警察!」 突然走來的繞境隊伍,逕直切開他們和楊威宇原先忽遠忽近的距離。郭游試圖撥開遶境的人群,信徒卻不受干擾,依循原定路線向前;遠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越來越多群眾前來湊熱鬧,再也看不見楊威宇的身影。 郭游被阻擋在遶境隊伍的一端喘著粗氣,眼神流露出的怒氣幾乎能殺了這一票信徒。 看不見楊威宇,郭游終于死心,憤恨不平的回頭想查看方才跌落自己懷抱的陳信,卻見對方艱難的站起身,而后又邁開雙腿往另一頭跑了起來。 「就說你不要摻入辦案啦!」郭游跟上陳信想攔住對方,陳信卻不顧郭游的阻撓,情緒似乎因追捕失敗而冷靜下來。他鎮靜道:「從另一條路追過去?!?/br> 郭游想抓住陳信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下一秒,他握住陳信的手腕,越過了男子,帶著人向前跑。 * 喀、喀…… 高跟鞋笨重的敲擊石磚地,薛筱安抱著一個紙箱,里頭的所裝的東西卻寥寥可數。她沒走幾步路又停下腳步,看著彷彿綿延不盡的人行道,忍不住闔眼。 「剛經歷失敗的婚禮,今天又被公司掃地出門……我又該去哪里?」 如果閉上眼就能從世界上消失,我寧愿不清醒。 可我消失的話,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威宇了。 輕如羽翼的紙箱在薛筱安手中有如重石,她把箱子放在一旁休息,正望著玻璃櫥窗的倒影發呆,耳邊傳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她看著雜亂的紙箱,試著鼓勵自己:「加油,一定很快就能再見到威宇?!?/br> 碰! 有個男人朝她的方向跑來,一不留神撞上了薛筱安,女人手中箱子應聲摔落,薛筱安也跌坐在地! 疼痛刺骨,使她不得不清醒。 薛筱安不在乎是誰撞倒了她,只是跪起身撿拾散落的物品,卻在手伸入紙箱的那刻,和陌生男人的手背相觸。 隱隱之中有股預感在薛筱安胸口激盪,她不自禁的抬頭,只見男人壓低的帽沿。 可她就是能感受到,這個人身上充滿了自己熟悉的氣息。 「……威宇……」 男人整理的手一頓,驟然起身,轉身就跑,薛筱安根本來不及抓住對方。 絕對是威宇,一定是威宇! 腳步比腦袋更快行動:薛筱安不顧紙箱,踩著高跟鞋艱難地追著前方的男人。 她承認:喜悅是最先進入大腦的念想。 可愈深入想,喜樂卻被惶恐掩蓋:這么說,威宇真的犯了罪── 薛筱安思緒根本沒放在眼前,只知道一定得向前跑、一定要抓住楊威宇的手、一定要── 「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右手突然被人向后扯。薛筱安剛想掙脫,就發現自己半隻腳懸在空中。 只差一步,她就會跌入正在施工的下水道。 「薛小姐,請清醒一點?!故煜さ恼Z調搗鼓耳膜,薛筱安情不自禁的落下淚。她被人施力拉著后退,轉身,果然看見陳信的面容。 郭游繼續追趕楊威宇,在薛筱安那處耽擱了一下,轉眼間又不見楊威宇的背影。他懊惱的搔了搔頭,只得先向警局回報現況,隨后又回到陳信和薛筱安停留的地方。 但這次,連陳信的蹤影也沒看見。 * 陳信已經是第二次踏入江嵐警局了。 他沒有喝員警送來的水:不是不渴,而是跑得無力,手幾乎舉不起來,只是用僅剩的力氣,一次一次的按著疼痛的腰間。 一旁有兩個女警經過,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陳信,忍不住好奇的上前。 「林叔,這是新來的?」 林琊川看著陳信,搖頭。這個回答反而讓女警更感興趣,拉了張椅子坐過來。 「我聽說啦,你們邊吵架邊追楊威宇,」她敬佩的為陳信鼓掌,「太強了,有這個體能,當消防員也行吧?」 陳信望了女警一眼,不失禮貌的微笑。大廳的自動門突然開啟,郭游從室外走進來,一踏入警局就直線朝陳信走去。 「當公務員是要講信用的,這傢伙大概連『誠信』兩個字都不知道怎么寫!」郭游聽了不甚滿意,酸言酸語的站到陳信面前:「就知道渣男最不守信……我不是叫你在原地等我嗎?」 坐在陳信正對面的林琊川料到郭游的火氣,先是嘆氣,重新睜眼卻見陳信露出一瞬的不屑,隨手在沙發拿了一個枕頭,接著蓋在自己臉上:不想聽。 郭游怒了,刻意在坐下時施力,壓的沙發挪位了一角??搓愋湃匀粵]反應,又故意去掐了對方的腰! 腰間被用力捏下,陳信悶哼了一聲,痛得臉都脹紅了。他將枕頭從臉上拿開,想直接砸在郭游的臉上,卻又礙于在公共場合,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但扶著額頭的手臂爆出青筋,還是沒能將他的怒氣潛藏。 目睹了一切的林琊川霎時不解:他們倆感情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看陳信拿自己沒辦法,郭游滿意的雙手抱胸,朝剛才夸獎陳信的女警開口:「你別被他騙了,就他也能當消防員?」 女警聽著郭游的話,又看了眼陳信通紅的面容,面容露出和林琊川相同的疑惑:「你是想通過在我面前貶低他,阻止我喜歡上這個帥哥,好讓你自己獨佔嗎?」 郭游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只聽見女警話里提到了陳信,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男子,就見陳信臉色沉了下來,看著竟是羞怒。過了幾秒,郭游總算嚼出了語意,后頸猝然熱了起來。 「你!我好心告訴你陳信是個渣男,你竟然覺得我和他──」 「咳咳?!?/br> 在一旁許久不出聲的陳信冷不防出聲,向林琊川投以視線;林琊川愣了愣便反應過來,隨口打發女警離開,陳信這才緩緩的坐直身子,終于拿起桌上的水悲抿了一口水潤嗓子,隨后開口。 「我這下周三傍晚和薛筱安約好見面,她或許會透露一些情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