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見狀,謝三不耐的擰眉,佯作好心提醒,就算你進了庵堂,安安分分陪在太后身邊,桑馳的處境依舊不會有任何變化。 桑寧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去,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生氣般,猛地搖晃了下,險些沒摔倒在地。 謝三覺得自己殘忍,但他并不后悔。 如果他不殘忍,桑寧就不會乖乖留在他身邊。 她只想逃,只想嫁給別人,真是做夢。 怎么,還沒考慮好?謝三作勢要離開。 桑寧飛快上前,小手攥住男人的袖口,挽留。 謝三被她的順從取悅了,他暗罵自己沒出息,兩人甚至都沒有肌膚相觸,他都覺得心軟成一團,不忍再為難她。 正當桑寧猶豫著該如何坐在青年懷里時,便聽到男人沙啞的嗓音:方家在京城開了一間賭坊,好像叫什么鴻運賭坊。 聞言,桑寧狠狠咬了下舌尖,才遏制住那股眩暈感。 桑思孺真是膽大包天,明知道鴻運賭坊與方家有關,還敢在官學接觸方威,要是被他們察覺端倪,后果不堪設想。 怎么了?謝三擰眉問。 桑思孺在慎行齋與方威走得很近,那是方家的幼子,曾把他帶到過鴻運賭坊。 桑寧思緒紛亂,理也理不清,她兩手揉按著脹痛的額角,恨不得立刻把桑思孺關在侯府,免得他言行無所顧忌,真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那小子去過賭坊?謝三面露詫異。 在他看來,桑思孺雖然不是什么書呆子,但對賭博飲酒之類的玩樂也沒什么興趣,與方威一同進入鴻運賭坊,應是另有目的。 桑思孺懷疑婦孺失蹤案與方家有關,那間賭坊中可能藏有證據。謝三端起早已冷透的茶湯,一飲而盡。 先前京中有傳言,婦孺之所以失蹤,都是藏身于羅漢殿的游方和尚所為,被他們拍了花子。 但桑寧一直覺得事有蹊蹺,羅漢殿求子靈驗的消息一出,前去祭拜的婦人便接二連三消失,怎么看都像是用來掩人耳目的靶子。 桑寧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望向謝三,想聽聽他的看法。 謝三常年領兵與匈奴交戰,聲勢浩大列陣拼殺的時候雖多,但清繳散兵游勇的次數也不少。 這人總像能未卜先知般,找到小股敵軍藏匿的地點。 無論那處地勢有多險峻,位置有多偏僻,都瞞不過謝三的雙眼。 桑寧最開始還會驚愕,到后來,已經習以為常了。 這是天賦,旁人學也學不來,謝三若和其他皇子一樣庸庸碌碌,也不會以隱瞞身份,多年以來一直駐守邊關,令匈奴聞風喪膽。 方家確實有問題,但方貴妃圣眷正濃,想動她,不太容易。 謝三放下茶盞,接觸桌面時,發出一聲脆響。 桑寧有些心焦,時間不等人,如若不能偵破此案,永和帝絕不會放過父親。 那避開方貴妃,只查鴻運賭坊呢? 謝三抬了抬眼,語調冰冷,查鴻運賭坊,你想怎么查?你手下有幾個可用之人,他們是否能做到守口如瓶?還是說,你僅依仗那幾個乞兒?他們怕是還沒踏進賭坊半步,就被家仆打斷腿扔出去了,你還真是天真。 桑寧被青年譏誚的話刺痛了,她眼眶微紅,指尖都泛起酥麻,差點沒忍住掉眼淚。 可她不能哭,謝三說的對,是她異想天開。 即使發現端倪,收集證據也非易事,要是不周全的話,只會帶累旁人。 謝三冷眼旁觀,沒有主動開口。 他在等桑寧求他。 第28章 桑寧快被鋪天蓋地的無力感淹沒了。 當初還在邊關時, 年幼的她每天要做的,就是在養父母刁難下好好生活,等到她長大, 便要躲避徐員外的覬覦,不被賣進徐府給他當妾。 安危存亡皆系己身, 她不必顧及那么多,只要逃,只要活下去即可。 但到了京城以后, 爹娘jiejie對桑寧的好, 都變成了她的軟肋,她怕父親受永和帝苛責,怕長夏侯府如危卵般一夕傾覆,更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謝三,男人好整以暇坐在原地, 與平日里放肆輕佻的模樣不同,他閑適又自在,仿佛一切都掌握于他的股掌,可眸底卻透著令人顫栗的占有欲。 謝三沒有動。 他和桑寧更像獵食者與獵物的關系。 獵物本能的想要逃走,但她為了守住在意的東西,只能抱著獻祭的決心,乖乖束手就擒, 將自己的要害暴露在猛獸視野中。 求他撕咬, 讓他盡興。 其實桑寧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她待在謝三身邊足有半年之久,這人還從未隱藏他的秉性, 總是將最惡劣的一面展現出來。 桑寧害怕的同時,也確實成了最了解謝三的人。 起碼了解他在情事上的所有偏好。 他熱衷什么, 他想要什么,她都清楚。 也知道此刻的謝三在等,等她自己想明白,拿出用以交換的籌碼,才會出手相助。 殿下。桑寧給自己壯膽,她邁步上前,拉近兩人的距離。 馥郁嬌甜的棠梨香氣充盈室內,謝三瞇起黑眸,不由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并非置身于簡陋搭建的竹棚,而是邊關那座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