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貌似有些緊張,可嗓音低沉又溫潤,不帶任何的攻擊性,是與謝三完全不同的人。 桑寧內心的驚恐不安稍稍褪去,她福身回禮,眉目低垂,態度透著些許回避。 沈公子果然一表人才。薛氏不由贊嘆出聲。 今日若非出了鷹隼傷人之事,薛氏肯定會邀請這位探花郎一起吃茶,偏生寧兒受了驚嚇,身上還有傷口亟待處理,不便在相國寺耽擱時間。 薛氏眼底劃過遺憾之色,又與沈既白交談幾句,才帶著兩個女兒坐上馬車。 桑寧被風吹得頭昏,剛準備將窗扇闔嚴,突然掃見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玄色衣袍勾勒出男子的寬肩窄腰,仿佛蓄勢待發的弓,勁瘦卻不失力量。 桑寧猛地關緊窗扇,發出砰的一聲響。 隔著窗紙,她沒能看到男子轉過身,注視長夏侯府的馬車。 掌心攥著同樣的雁鳥香包。 桑寧面色慘白,連連搖頭,修剪得宜的指甲陷進rou里。 不可能! 那個人早就死在了戰場上,死前被敵軍的凌.辱,受了梟首之刑,連具全尸都沒留下,怎么可能出現在京城? 定是她眼花看錯了。 更何況,天下之大,身形相似者不計其數,剛剛只是道背影,也許轉過頭來,看清楚五官就不像了。 桑寧默默安慰自己,天知道,她剛剛差點被那名男子嚇破了膽。 如果謝三真死而復生,只怕能把她逼瘋。 車輪慢慢轉動,吱嘎作響。 桑怡發現meimei心不在焉,問:寧兒,你臉色不好,可是對沈既白不太滿意? 桑寧搖搖頭,否認:與沈公子無關,只是受了些驚嚇,須得歇息片刻方能恢復。 也不知那只鷹隼從何處來,居然能在相國寺出入自如,我瞧著寺里武僧明知鷹隼的存在,仍不管不顧,怕不是有主的畜生。 桑怡性情爽利,罵人時也不遮不掩。 鷹隼爪上戴著一只金環,主人應當是京中知名的勛貴。桑寧輕聲回道。 即便是天潢貴胄,也不該拿旁人的性命當兒戲。薛氏眉頭微擰,頓了頓,再度發問:鷹隼流了這么多血,想必活不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對上母親擔憂的眸光,桑寧握住她的手,道:剛才我沖進竹林躲避襲擊,誰知鷹隼居然緊追不舍,我跑得沒了力氣,多虧了一位義士出手相助,彎弓搭箭,射殺了那只鷹隼,救了女兒一命。 殺得好!旁邊的桑怡忍不住拊掌。 只是那義士未曾露面,女兒也無法向他道謝。桑寧有些苦惱,她不愿白白承人恩情,總想著回報一二,偏生對恩人一無所知,讓她很是為難。 寧兒莫急,許是寺內武僧見不得畜生張狂,又怕開罪權貴,便隱藏身份宰殺鷹隼,他既然沒有主動現身,必定有所顧慮,你也無需因此事勞心費神。 桑怡挽起破損的袖襟,看著少女被利爪抓撓后的胳膊,隱隱滲血,與原本雪色的肌膚對比分外鮮明,心疼地紅了眼。 jiejie,不疼。桑寧怕桑怡難過,湊到她面前,嗓音輕柔的哄著。 桑怡恨鐵不成鋼的捏了下桑寧的臉頰,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她的寧兒這么好,沈既白真能配得上嗎? 第5章 長夏侯看中探花郎一事,在京中根本算不得隱秘。 畢竟沈既白是難得的好人才,許多勛貴打著和長夏侯相同的主意,可惜都被這位探花郎婉言謝絕了。 傳言說,探花郎只在護國寺見了長夏侯府二姑娘一面,便鐘情于她,其他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 聽到這話,正在暖房里上藥的桑寧不由愣住了。 之前她被鷹隼抓撓的傷口雖然不深,到底出了血,若是不仔細處理,只怕會留下瘢痕。 前來通報的丫鬟滿臉尷尬,坐在榻上、手拿白瓷藥盒的桑怡神情也稱不上好。 京城附近的適婚男女在相國寺相看乃是舊俗,榜下捉婿亦是長情,這些人心里打著同樣的算盤,落空了便出言詆毀,話里話外都透著惡意,真當長夏侯府好欺負不成? 桑怡嘴上叱罵,手上動作卻格外輕柔,指尖蘸取少許淺黃藥膏,點涂在桑寧手臂,慢聲道:這是太醫院特地調配的回春膏,不僅能消腫止痛,還不易留下傷疤,記得每日早晚各涂一次。 桑寧點頭,忍不住問:jiejie,這樣的傳言可會影響侯府的風評? 別擔心,侯府除了你我以外,同輩再無其他女子,你怕什么?桑怡戳了下桑寧頰邊的梨渦。 桑寧扯了扯唇角。 她自小雖在邊關生活,不是高門大戶養出來的小姐,卻也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 爹娘愛惜她、心疼她,不忍她被流言蜚語困擾,便精心編造了一個謊言 說她年幼體弱,不適應京城的氣候,多年來一直待在隴西老家。 這樣的謊言不僅隔絕了那段不堪的過往,還保全了桑寧的名聲。 如今因相看夫婿,使得流言四起,桑寧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卻不想連累jiejie。 少女仿佛霜打的茄子,笑的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