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當然,這做法是觸犯宮規的。 一旦被逮著,丟職不說,還得挨板子,能不能活下來都說不定。 但他們能從那些繡帕上撈點油水,故而竇春生用藥很大部分都是這么來的。 時長日久,便已經形成了一條渠道。 屬于底層人賴以生存的出路。 在伙房那邊用完飯食,竇氏姐妹回到集體住宿。 一間屋里能躺下二十二人。 這個時間段屬于個人,女郎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嘮家常。 竇春生心里頭藏著事,她知曉溫淑妃被禁足的原因,也明白她想干什么。 因為她曾跟她說過,如果要撼動宮規,光憑一人的力量是不行的。 望著周邊受盡苦難的女郎們,竇春生的內心蠢蠢欲動。 溫淑妃問她敢不敢搞事,只要她敢豁出去,那長春宮就會替她背鍋。 她太渴望能光明正大為后宮的底層女性看診。 太渴望她的《千金集》能繼續完成下去,更不敢忘醫者仁心,能救一人是一人的使命。 可是她又不敢賭注,她不怕死,卻怕meimei受到牽連。 這一夜漫長得仿佛看不到盡頭。 竇春生輾轉難眠。 姐妹二人相依為命,她的心事,還是讓竇春荷察覺了,再三追問之下,竇春生才說出心中的想法。 竇春荷只覺得她瘋了,震驚道:“阿姐,你才從鬼門關逃出來,難道又要進去嗎?” 竇春生看著她沉默不語。 竇春荷激動道:“你知不知道那些日我是什么心情? “就因為去了一趟長春宮,你就狂妄到想要去挑戰后宮體制,簡直是天真! “你醒醒好不好? “你不是淑妃娘娘,她有娘家做倚靠,可是我們什么都沒有。 “我們是罪奴,罪奴你明白嗎? “我們只有一條賤命賭不起啊?!?/br> 望著她無法理解的表情,竇春生如鯁在喉,她黯然道:“我明白,可是二娘,我膨脹了。 “去了一趟長春宮,我便想要堂堂正正做個人了?!?/br> 這話扎到心上,竇春荷紅了眼眶。 竇春生握住她的手,“像我們這樣的人,余生一眼便看到頭了。 “二娘,我心里頭不甘心,我想把你拉出去,你明白嗎?” 竇春荷落淚道:“可是阿姐,這就是命啊,這就是我們……” 竇春生打斷道:“我不信命! “現在長春宮給了我改命的底氣,我想要去試一試,就試一次?!?/br> 竇春荷抹淚不語。 竇春生小心翼翼道:“我不怕死,卻放不下二娘你?!?/br> 竇春荷:“你若沒了,我在世上無依無靠,也是活不久的?!?/br> 竇春生似下定了決心,試探問:“二娘可愿與我并肩而行?” 竇春荷淚眼模糊,“非得走這步嗎?” 竇春生堅定點頭,“溫淑妃為著這事已經賭上了前程,我不可負她?!?/br> 見她這般固執,竇春荷知道勸不住,只得泣不成聲。 同她說開后,竇春生下定決心,將第一把火丟到了掖庭。 人們聽說溫淑妃為了讓她們在生病時能得到看診的機會,不惜惹怒君王被禁足三月時,全都欷歔不已。 曹氏激動道:“說到底,權貴就沒把我們這些罪奴當人看。 “宮里頭那么多宮女,做奴婢的到底命賤,哪有什么資格求醫問藥?” 另一人道:“是啊,更別提咱們這些戴罪在身的?!?/br> “真是奇了,淑妃娘娘真有這般好心,愿意為著我們這些下人受累嗎?” “我也覺得這事邪門,好端端的,她何苦來著?”“對對對,這事一聽就不靠譜,她能得什么益處?” 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質疑,竇春生解答道:“諸位稍安勿躁。 “我與淑妃娘娘原本沒有任何淵源,她卻在危難時伸出援手,可見其仁善。 “更何況,我當初還是因為謀反罪入的掖庭,她救我,本就是大忌。 “你們仔細想想,救我于她有何益處?”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都琢磨不透。 竇春生正色道:“先前我曾說過,淑妃娘娘跟一般的權貴不一樣。 “她有把我們這些奴婢當人看,更不會看不起下九流的醫婆。 “現在她因著我診病觸犯宮規一事被禁足,倘若你我還無動于衷,那咱們這些人便活該被病痛折磨至死?!?/br> 這話令眾人沉默。 曹氏皺眉道:“話雖如此,可是我們人輕言微,又都是罪奴,能幫得了什么?” 竇春生:“我們可以為她請命。 “柴多火焰高,只要請命的人越多,天子定不會坐視不理。 “此舉不僅僅是為淑妃娘娘,更是為了我們自己。 “一旦淑妃娘娘替我們爭取到機會,那往后人人都有資格求醫問診,而不用忍著扛著,僅僅一場風寒就丟了性命?!?/br>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小聲議論起來。 竇春荷也加入了探討,說道:“六宮婢女數千人,我們掖庭的女郎請命,也是為了她們。 “這么多年來,若不是阿姐懂醫術,愿意伸出援手,外頭的宮女也要受不少罪。 “這次阿姐能僥幸脫身,以后諸位若有個頭疼腦熱的,定不敢再像以往那般施救了?!?/br>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