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竇春生誠摯道:“入掖庭的這十余年,我捫心自問,不負醫者仁心。 “今日我愿為淑妃娘娘請命,豁出去賭注一回,不知姐妹們可愿與我一起點燃這把柴火?” 人們各自沉默,都有些猶豫。 也不知過了多久,曹氏忽然道:“我去?!鳖D了頓,“反正都是一眼看到頭的人了,也沒什么好顧忌的?!?/br> 接著又一人道:“我也去,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那長春宮都不怕,我怕什么?” 這話把眾人逗笑了。 接著女郎們全都活躍起來,嘰嘰喳喳討論要如何請命。 竇春生望著那一張張熱情的面孔,眼里閃動著濕潤的光。 翌日,六十三名掖庭女郎相約跪在仁昭門前為溫淑妃請命。 竇氏姐妹跪在最前頭。 竇春生鏗鏘有力道:“罪奴竇春生,為長春宮淑妃娘娘請命,懇請圣上寬恕娘娘體恤六宮侍婢之心!” 竇春荷:“罪奴竇春荷,為長春宮淑妃娘娘請命,懇請圣上寬恕娘娘……” “罪奴馬艷華,為長春宮淑妃娘娘請命……” “罪奴張玉安……” 六十三名不怕死的女郎挺直腰板,頂著烈日,齊齊跪在仁昭門前,此起彼伏自報家門為長春宮請命。 這是掖庭罪奴們第一次凝聚到一起,為長春宮,也是為自己,掀起的一場抗爭。 六十三人,皆是女性。 有的飽經風霜,有的年輕稚嫩,有的佝僂著腰,有的內心恐懼。 可是不管怎么說,她們站出來了,哪怕脆弱且不堪一擊。 終歸鼓起勇氣站出來了。 那一刻,不同時代的靈魂,不同時代的女性,跨越被封建皇權圍堵的高墻,與溫顏走到了一起。 第十三章 當掖庭罪奴們集體鬧事的消息傳到長春宮時,溫顏正在教采青她們打麻將。 小安子匆匆前來,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溫顏遣退閑雜人等,充滿期待道:“掖庭那邊是不是有動靜了?” 小安子點頭,壓低聲音道:“竇氏姐妹帶頭鬧事,聽說有數十人跪在仁昭門前為娘娘請命?!?/br> 溫顏問道:“如何請命?” 小安子當即把探聽來的情形細細說了一番。 溫顏內心翻涌,神情也變得激動起來,輕輕撫掌道:“好,這把火燒得好?!?/br> 小安子憂心忡忡道:“倘若被圣上知曉,只怕……” 溫顏:“就是要讓他知曉?!蓖nD片刻,“你繼續煽動,我要讓六宮的婢女都跟著她們一起鬧?!?/br> 小安子太陽xue突突地跳動起來,囁嚅道:“如若小奴受罪,還請娘娘辛苦撈一把?!?/br> 溫顏爽快道:“你放心,這事若成了,長春宮的掌事太監便由你來做?!?/br> 小安子欣喜若狂,難掩激動道:“小奴資歷淺,恐當不起這般重任?!?/br> 溫顏:“我說你當得起就當得起?!庇值?,“其他地方我做不了主,長春宮我還是說得上話的?!?/br> 小安子歡喜不已,忙跪到地上磕頭,“小奴定不負娘娘囑托,必當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 溫顏:“自個兒也得機靈著點?!?/br> 小安子連連應是。 待他下去后,溫顏起身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滿腦子都是掖庭里的竇氏姐妹。 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來,二人定會吃些苦頭,也不知她們能不能扛住。 這不,當天下午那六十三名女郎就挨了管事嬤嬤們的一頓毒打。 張嬤嬤怒火沖天,訓斥道:“一群賤骨頭,都發瘋了不成! “長春宮是主子,哪輪得到你們這群罪奴去請命攀交情?” 另一名嬤嬤接茬兒道:“真是笑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的臉面。 “一個個吃飽了撐著嫌命長啦? “撂下活兒不干起哄去請命,妄想著能撈到好處,我呸! “也不好好想想你們是怎么入的掖庭,一輩子就是做鬼的命,發什么癲?!” 面對她們的辱罵,挨打的女郎不敢吭聲。 膽子小的偷偷抹淚,心中不服勁的則直勾勾地瞪她們,各種情緒都有。 鑒于這些人聚眾鬧事,晚飯沒有著落,挨了一頓餓。 掖庭里的管事嬤嬤們原本以為她們會收斂,哪知第二日跟陰魂不散似的再次聚集到了仁昭門前請命。 昨日六十三人,今日銳減到四十一人。 這些人帶著傷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她們的堅持引起了更大的懲罰,掖庭里的太監揮舞著鞭子驅散毆打。 仁昭門前慘烈的哭嚎聲傳到染房那邊,里頭做工的女郎聽得心驚rou跳。 有的停下手上活計望向外頭,有的默默無言機械化地重復著手上的動作,還有的則張嘴想說什么。 悲慘的哭嚎聲攪動著她們的心。 不止染房的女郎受到影響,其他刺繡和紡紗的女郎也情不自禁停下手上活計。 麻木的目光,機械的重復,憔悴的面容……日復一日的勞作已經把她們馴化成行尸走rou。 那些挨打的同伴是她們平時相互扶持的姐妹,聽著慘烈的嚎叫聲,她們的心里頭不知是何滋味。 仁昭門前的竇春生把自家meimei死死地護在身下,硬是一聲不吭。 鞭子無情抽打到身上,留下火辣辣的血痕。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