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因著掖庭里拘役的都是女性,但凡她們有個頭疼腦熱的,總會私底下找她看診。 時長日久,竇春生成為這群底層人的救命稻草。 甚至六宮的宮女也會在私底下偷偷尋她救治,包括內侍公公,大家都通情達理心照不宣。 聽了程嬤嬤的講述后,溫顏心中有了底。 現在竇春生在鄭惠妃手里,她醫死了人,且又是永福宮的宮女。 鄭惠妃有掌管六宮的權利,竇春生能不能活全憑永福宮一句話。 溫顏思來想去,先派人去探聽那邊的口風,再做打算。 直到夜幕降臨時,內侍小安子才回來匯報從永福宮探聽來的消息。 當時采青送來補氣血的參湯,溫顏伸手接過。 小安子朝她行了一禮,說道:“回稟淑妃娘娘,小奴打聽過了,這會兒竇娘子已經被遣回了掖庭局。 “小奴聽說惠妃娘娘寬宏大量,只罰了竇娘子板箸,便沒再追究。 “至于竇娘子能不能躲過此劫,聽那邊的口氣,還得看掖庭局的意思?!?/br> 溫顏小小地抿了一口參湯,揣測道:“你是說永福宮不打算插手管了?”小安子謹慎回答:“惠妃娘娘素來仁善,宮里頭都知道,她只罰了竇娘子板箸,沒有直接杖殺,可見是留了體面的?!?/br> 溫顏垂眸睇參茶,沒再說話。 到底是六宮之主。 竇春生私自看診用藥本就壞了規矩,如今背上人命官司,怎么都是死路一條。 偏偏鄭惠妃沒下死手杖斃,可見是不愿意臟自己的手,引得底層人生怨。 但竇春生的倒計時也是真,多半會被掖庭局的人處死。 溫顏做了個打發的手勢,默默把參茶飲完。 采青見她心事重重,好奇問:“娘娘何故關心起掖庭罪奴來了?” 溫顏回過神兒,看著她道:“你說竇娘子醫死了人,她圖的是什么?” 采青愣住。 溫顏一字一句道:“在掖庭里已經夠艱難了,她卻不忘初心,數年來治病救人,圖的是什么?” 采青一時回答不出來。 溫顏忽然有些悟明白這個系統存在的意義了。 想起白日里生命倒計時的提醒,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殿內明晃晃的燭火,決定先把人從掖庭局撈出來再說。 拿定主意后,溫顏尋來程嬤嬤,同她說道:“嬤嬤且去一趟掖庭局?!?/br> 程嬤嬤心中詫異,困惑道:“娘娘是想?” 溫顏道:“就同他們說我宮里的人病了,需請竇氏看診?!?/br> 此話一出,把程嬤嬤嚇得不輕,忙道:“娘娘萬萬不可,這個時候斷不可沾染竇氏,恐惹一身臟水?!?/br> 旁邊的采青也被嚇得夠嗆,附和道:“是啊主子,你何故去找不痛快?” 溫顏沉默了陣兒,堅持道:“嬤嬤你只管去請,我心中有數?!?/br> 程嬤嬤心急如焚,她年長,宮里頭的事情看得多,勸說道:“白日竇氏在永福宮領了罰,連惠妃娘娘都不想臟手。 “娘娘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招惹,恕老奴愚笨,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br> 溫顏固執己見,“你只管去請?!?/br> 見她態度堅持,程嬤嬤沒得辦法,只得硬著頭皮走了一趟掖庭局。 陪同她去的還有內侍小安子。 小安子在前頭提著燈籠照亮腳下,心里頭直犯嘀咕,困惑道:“白天娘娘命小奴探聽竇娘子,這會兒又要去請她來看診,小奴著實看不明白?!?/br> 程嬤嬤發愁道:“娘娘年紀輕,不知宮中局勢,咱們長春宮多半是要掀起事端來?!?/br> 聽到這話,小安子內心戚戚。 他才十多歲呢,盼著能像黃內侍那樣能爬到太監總管的位置。 現下跟了這么一位不靠譜的主子,前程委實堪憂。 兩人各懷心思,不再多說一語,悶著頭前往掖庭局提人。 這時各道宮門開始落鎖,禁止通行。 程嬤嬤是長春宮的掌事宮女,守門的內侍瞧見她,通融開角門放行。 與此同時,掖庭局里的竇春生平靜地坐在骯臟的地牢里,臉上透著倦怠。 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她反倒坦然起來。 這世上,唯有meimei竇春荷與她相依為命。 而今,她就要先行一步去與父母兄長團聚了。竇春生多少有幾分遺憾。 她的《千金集》才著了四篇。 一只老鼠不知從哪個角落里鉆了出來,偷撿地上的殘羹果腹。 竇春生懶洋洋睇它,任由它啃食破碗里發餿的食物。 下午掖庭丞張宦官曾跟她透過信兒,永福宮雖沒杖殺她,實則是讓掖庭局送她上路,至多明天,她就該走了。 因著這些年她積攢了不少功德,也都愿意給她衣冠體面,多半會采取鴆殺。 竇春生明白自己大限將至。 白日被罰板箸,委實疲憊,她蜷縮在木板上有些困倦。 睡意來襲時,地牢里忽然傳來響動,膀大腰圓的女牢頭刁三娘過來提人,大嗓門喊道:“竇氏!” 竇春生被驚醒。 她睡眼惺忪看向刁三娘,還以為自己該上路了,喉嚨沙啞道:“該上路了么?” 刁三娘啐道:“瞎想什么呢,長春宮來提人了?!?/br> 竇春生:“???” 刁三娘朝她招手,催促道:“趕緊的,程嬤嬤在前頭候著,莫要得罪了貴人?!?/br>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