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竇春生一頭霧水地爬起來,忍著周身的酸痛,渾渾噩噩道:“長春宮提我作甚?” 刁三娘:“我怎么知道?!?/br> 竇春生不再多問。 刁三娘解了她的腳鐐,叫她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 前頭的程嬤嬤端坐在椅子上,張宦官和顏悅色討好道:“大晚上的勞程嬤嬤走這趟。 “地牢里晦氣,淑妃娘娘若有吩咐,下頭直接把人送過去便是,省得嬤嬤走夜路受涼?!?/br> 程嬤嬤看著他道:“張宦官客氣了。 “我家娘娘心善,帶進宮來的陪嫁丫頭月事不調,疼得死去活來。 “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你也知道,太醫院伺候的是主子,且又是婦人之癥,男女大防,實在沒必要驚動那邊。 “故而娘娘差老奴來尋竇娘子去看一看,省得那丫頭一晚上嗷嗷叫,讓娘娘心煩?!?/br> 聽了她的解釋,張宦官并未說什么。 在這個節骨眼上提竇氏,明擺著長春宮那邊要搞事。 溫家圣眷正濃,那位貴人他們掖庭局得罪不起。 不過竇氏身上有人命債,就這么放出去了日后永福宮問起也不好交差。 于是張宦官命人做了詳細的登記,讓程嬤嬤親自簽名按下手印才作罷。 不一會兒竇春生被提了來。 見她衣衫襤褸,臟兮兮的,委實不體面。 程嬤嬤嫌棄道:“你這般去見娘娘可不妥?!?/br> 張宦官忙沖刁三娘道:“帶下去換身干凈的衣裳,莫要把淑妃娘娘給沖撞著了?!?/br> 刁三娘立馬把竇春生帶下去收拾干凈。 張宦官偷偷地瞥了一眼程嬤嬤,心想白日里永福宮才把竇氏罰了,晚上長春宮就來提人,合著溫淑妃是要跟鄭惠妃叫板吶。 后宮一潭死水多年,如今看這情形,怕是要搞事的節奏! 張宦官一顆八卦心已經熊熊燃燒起來。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吃瓜看熱鬧的魅力??! 第六章 稍后竇春生經過一番梳洗前來拜見。 程嬤嬤上下打量她,這才覺得滿意了,起身道:“走吧?!?/br> 一行人離開了掖庭局。 小安子在前頭撐燈。 在跟隨他們去長春宮的途中,竇春生不由得胡思亂想,實在想不透溫淑妃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見自己。 她一點都不信程嬤嬤說的話。 長春宮。 溫顏半躺在貴妃榻上,單手托腮打盹兒。 迷迷糊糊間,采青前來通報,說竇氏來了。 溫顏打了個哈欠,困倦道:“領進來?!?/br> 竇春生由程嬤嬤領進寢宮。 貴妃榻上的少女生著一張銀盤臉,眉眼彎彎,梳著秀麗圓髻,穿著一襲月白寢衣,通身都是官家娘子的嬌氣。 竇春生不敢看她,伏跪在地叩拜。 程嬤嬤則退到一旁。 溫顏好奇打量跪在地上的女郎,說道:“抬起頭來?!?/br> 竇春生依言抬頭。 她的樣貌生得平常,近四十的年紀,兩鬢添了少許銀絲,鼻梁上有小雀斑,眉骨處有一顆痣,非常顯眼。 然而就是這么一位相貌平平的女郎,卻有一雙清澈的眼睛。 溫顏從未見過這么明亮干凈的眼眸。 哪怕被歲月磋磨,眼珠仍舊清透純粹。 視線轉移到程嬤嬤身上,吩咐道:“看座?!?/br> 程嬤嬤搬來椅子供竇春生就坐。 她卻不敢,局促道:“奴婢是罪奴,斷不敢受娘娘這等禮遇?!?/br> 溫顏笑了笑,打開天窗說亮話,“竇娘子覺得我半夜把你從掖庭局里提出來,就是為了罰跪的嗎?” 竇春生心中愈發狐疑,緊繃著神經道:“奴婢愚鈍,還請娘娘明示?!?/br> 溫顏做了個手勢。 程嬤嬤上前把她扶起。 竇春生溫順地坐到椅子上,兩腿并攏,雖然落魄,官家娘子的教養還是有的。 溫顏挺欣賞她的這份體面,“你同我仔細講講,是怎么把永福宮的宮女給醫治死了。 “不得有半句虛言,若不然,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br> 聽到這話,竇春生心中詫異。 她強壓下內心的翻涌,如實把永福宮宮女桃紅的死亡細細道來。 溫顏認真傾聽。 竇春生嚴肅道:“桃紅先前一直有婦癥,月事淋漓不盡,身體虧空得厲害。 “奴婢曾與她診過脈,也問過病情,推斷她應是死于血崩癥,且由胞宮癥瘕導致?!?/br> 胞宮癥瘕指的是zigong內有腫瘤。 溫顏思索道:“非你用藥導致的死亡?” 竇春生搖頭道:“因著草藥有限,奴婢開的方子都是常用的,不至于致人死亡。 “且奴婢與桃紅姑娘無冤無仇,斷沒有殺她的動機。 “但她確實是與奴婢接觸后沒過多久就亡故,故而,奴婢與她脫不了干系?!?/br> 她說話不疾不徐,吐字清晰,用非??陀^的態度來敘說這件事,就好似局外人一般。 這樣的態度倒是讓溫顏感覺好奇,說道:“聽你這語氣,倒是一點都不著急?!?/br> 竇春生苦笑,“奴婢終究壞了宮里頭的規矩,大限將至,也是應得的,怨不得他人?!?/br> 溫顏:“你不怨桃紅?” 竇春生搖頭,神情里透著一股子悲憫,“都是苦命人,不怨?!?/br> 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