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時刻 第51節
嚴霽扭頭,對南乙和秦一隅說:“我想起來有個地方可能還調整一下,我們先去排練室討論一下,再回去睡覺吧?!?/br> 南乙默認了,視線在嚴霽和遲之陽身上瞟了瞟,又低頭確認了一下時間。 11點35分。 “快點快點?!边t之陽不停催促。 他心里已經猜出七七八八,但還是配合了表演,和秦一隅跟在他們兩人后頭,往排練室的方向走。 路上,南乙低聲問:“你是不是感冒了?” 秦一隅皺了皺眉,“沒有啊,我怎么會感冒?” “你昨天跳到湖里還凍了一早上?!?/br> 而且他昨天的空調確實開得也很低,想到這個,南乙有一點愧疚,但不多。 因為很快他反應過來,要不是秦一隅發神經,他也不會開那么低。 歸根到底還是他自己的問題。 “我身體好得很,上次生病我都不記得是什么時候了?!鼻匾挥鐑墒植逶诳诖?,說完故意湊到南乙身邊,肩膀輕輕碰了碰他的肩,“關心我???我們小乙這么有良心?” 我們小乙? 南乙皺了眉,“別亂叫?!?/br> 果然害羞了。秦一隅嘚瑟地看向他,“遲之陽都可以這樣叫,我為什么不行?而且你本來就比我小啊?!?/br> 南乙深吸了一口氣。 “論年齡確實是,論心智也不一定?!?/br> 秦一隅腳步一頓,睜大眼睛。 他這是……在懟我嗎? 這是不是他第一次懟我?秦一隅陷入思考。 他開始在我面前暴露本性了,這不就代表他對我的感情更進一步了嗎? 于是他開始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樣的舉動,引起了這種“巨變”。想來想去,還是鎖定在為他過生日的行為上。 非常合理。秦一隅想。 不過被觀察對象此刻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他身上。 排練室里沒開燈,一片漆黑,遲之陽和嚴霽明明走在前頭,卻都不去開燈,更加印證了南乙的猜想。從小到大,遲之陽每一次的驚喜都有很多破綻,但每一次南乙都不揭穿,完全配合表演。 這次也是,他主動伸手按燈的開關。果不其然,房間被點亮的瞬間,嚴霽和遲之陽就提前溜了進去,一左一右“砰砰”兩聲,彩帶全噴在并肩的南乙和秦一隅身上。 “干嘛啊這是?這么大動靜?!鼻匾挥绨抢_糊了滿臉的彩帶,胡言亂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結婚了?!?/br> 這話把遲之陽嘴里的“生日快樂”硬生生懟了回去。 “你有病吧!我……” 嚴霽見狀,趕緊將話題扭轉回來,笑著大聲說道:“生日快樂!” 于是遲之陽也立刻剎車,跟著一起祝福:“對!小乙生日快樂!” 南乙摘掉肩上的彩帶,笑著,將遲之陽手里的彩帶筒拿過來,隨口問:“哪兒買的?” “托攝影jiejie幫我帶的!”遲之陽得意地挑了挑眉,還展示了滿屋子的氣球裝飾,“這些都是阿滿小留和沙馬幫我弄的,他們還給你寫了生日祝福,快過來看!” 秦一隅杵在一邊,看著遲之陽猴子似的竄上忙下,給南乙看祝???、送小禮物、拍生日拍立得,由于臨近轉鐘,一切都很倉促,嚴霽也解釋說因為最近都在忙著寫歌,來不及認真挑禮物,之后再補。 而他,作為一個早就凌晨偷偷為南乙過過生日的人,心里多了幾分特殊感,還故意在旁邊笑著打趣:“怎么不叫上我???” “我給你發消息了!”遲之陽白了他一眼,“你丫根本不回我?!?/br> 秦一隅這才想起來,從昨晚他就沒看手機。 “行吧,錯過了?!彼擦俗材弦业募绨?,嘴角抿著笑,“下次給你補?!?/br> 南乙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可那短促的眼神仿佛又說了許多。 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變成透明的絲線,連系著兩人。誰都不主動對第三人開口。 “誒?”秦一隅從南乙的眼神里脫身,忽然發現不對勁。 趁著嚴霽給南乙拍戴著生日帽的拍立得,他湊到遲之陽身邊,小聲問道:“你都買了彩帶筒了,怎么不訂個蛋糕啊?!?/br> 遲之陽撇撇嘴,說:“南乙過生日從來不吃蛋糕的?!?/br> “為什么?”秦一隅皺了皺眉。 “因為……”遲之陽本想直說,可這事兒說來話長,也不是什么令人開心的回憶,他不想破壞現在的溫馨氣氛,于是把話咽了回去。 “反正他很討厭甜食。我記得小時候,好像是九歲生日那年吧,當時叔叔阿姨給他買了好大一個巧克力草莓蛋糕,特別漂亮……” 遲之陽至今還能回憶起那個大蛋糕的香甜氣味,他過生日的時候從沒有收到過那么精致的蛋糕,有人記得都很不錯了,所以當時格外地羨慕,因此南乙后來的應激反應就讓他更加印象深刻。 “當時他就吃了一口,結果直接吐了?!?/br> “為什么?”秦一隅皺了皺眉,“蛋糕有問題?” “一點問題都沒有,我也吃了,很好吃?!边t之陽說著,嘆了一口氣,“小乙就是不能吃,所有的甜食他都不喜歡,后來叔叔阿姨也不勉強,過生日的時候不會再買蛋糕了?!?/br> 這么嚴重? “不跟你說了,我也要去和小乙拍照了?!边t之陽說完便跑到南乙跟前,擠在南乙和嚴霽中間,對鏡頭比耶。 秦一隅陷入沉思。 可他昨晚吃了,還說好吃,提都沒提自己沒辦法吃蛋糕的事。 他想起昨晚南乙在黑暗中的欲言又止,也想到他沖自己說謝謝的模樣,心里忽然間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因為他是特殊的嗎?所以明明很討厭,也愿意忍耐著不適吃完他送出去的蛋糕。 秦一隅看向南乙,他正靠在桌邊,嘴角勾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將多余的彩帶悄悄繞在遲之陽的辮子上。 真是奇怪。明明這個人看上去漠然又散漫,長了一副薄情的、會輕易辜負任何人的面孔。 從小到大,秦一隅最喜歡的詞就是“特殊”,他就樂意當人群里最特殊的那個,喜歡被人特殊對待,他就是最特別的。后來,見的人越來越多,喜歡他、愿意特殊對待他的人也很多,他也逐漸習慣,閾值拔高,反倒不覺得有什么了,只覺得是應該的。 但南乙的“特殊對待”是不一樣的,和所有人都不同。他就像在這個房間里的氫氣球,被吹得很滿,飄在天花板上,拽都拽不下來。 這使他感到陌生,甚至很難入睡。 因此,所有人都離開之后,他依舊待在排練室,南乙也一反常態沒勸他回去睡覺。 這里空無一人,秦一隅一點也不困,東忙西忙,給氣球放氣,看它嗖的一下四處亂飛,或者彈彈卡林巴琴,沒過一會兒,又打開那個迷你采樣器。 回放錄音時,他發現了一段新的聲音,前面是摩擦產生的雜音,很快,一個聲音出現。 [為什么還要遵守規則?這里只有我們兩個。] [你明明不是怕犯規的人。] 是南乙。 鬼使神差地,他將這段采樣聽了好多遍,重播,又重播,仿佛回到了獨處的凌晨三點。 循環的某一秒,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于是臨時起意,在演出開始的八小時前,對他們的歌做出一個大膽的改動。 而且他不打算讓南乙知道。 第二天上午十點,排完最后一次的恒星時刻被工作人員抓去做妝造,飯都來不及吃,還是碎蛇三人給他們帶了面包,隨便墊吧了幾口。 短短一周,遲之陽和碎蛇的關系已經很親密,一想到他們馬上就會分開,他連面包都吃不進去,耳朵嗡嗡的,愈發煩躁。 “不好吃嗎?”阿滿問。 遲之陽搖頭,小辮子也一甩一甩的,“很好吃,是我有毛病?!?/br> 阿滿笑了。他是經常會在房間里打坐正念的人,因此對他說:“不要說不好的話,要說‘我特別棒’?!?/br> 一旁的秦一隅突然超大聲喊:“我倍兒棒!”把化妝師都嚇得一哆嗦。 正在任發型師卷發的南乙笑了出來。 “神經?!边t之陽也笑了。 演出開始前,所有的樂隊都被安排在livehouse二樓的觀戰席,和其他的比賽不同,他們只隔著一層單向玻璃,眼睜睜看著觀眾排隊入場,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填滿了觀眾池。 “我好緊張?!?/br> 遲之陽摸著自己的胸口,咚咚咚的,感覺心都快跳出來了。 “上次不是已經表演過一次了?”南乙說。 “那不一樣?!边t之陽深吸一口氣,“上次稀里糊涂的,也沒有這么多攝像,而且這次人足足多了一倍啊,還有三個專業評委?!?/br> 最重要的是,他的耳鳴還沒有得到緩解。 從小一起長大,隨便一個表情,南乙都能讀得一清二楚,他扯了一下遲之陽的護腕,低聲說:“別擔心,上臺之后我會幫你兜著的?!?/br> 正說著,秦一隅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一把攬住南乙的肩,問:“兜什么?” 不行。他還是沒法自然地面對秦一隅的親密舉動,于是稍稍別開了臉。 至少別靠得這么近。 遲之陽盯著兩人,倒是察覺出什么。 “總感覺你們倆……” 南乙心中奇怪,這家伙明明是最遲鈍的一個,難不成他真的表現得這么明顯嗎? “我們怎么了?”秦一隅問。 遲之陽指著他們,“你們倆今天的造型好像啊?!闭f完,他把一旁正在和碎蛇樂隊聊天的嚴霽叫過來,“嚴霽你看,他們今天造型是不是很像?” “是有點?!眹漓V笑著說,“可能是因為南乙也卷了頭發,而且……” 他說著,湊近了一些,瞇了瞇眼,像是發現了什么奇觀似的。 “你們倆臉上的痣也是對稱的,之前都沒發現?!?/br> 秦一隅有些得意地笑了,“這是我專門跟化妝師交代的,讓他把南乙臉上的痣加深一點?!?/br> “所以你們今天的造型是什么雙子設定嗎?”嚴霽問。 “算是吧?!鼻匾挥缈聪蚰弦?,“這是另一個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