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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恒星時刻在線閱讀 - 恒星時刻 第24節

恒星時刻 第24節

    還差最后一支時,身后傳來一個甜美的聲音。

    “你就是新來的射箭教練?”

    目標上鉤的瞬間,南乙竟有些心不在焉。

    扭頭看見蔣甜的臉,他的眼前閃過血泊,耳邊又一次出現救護車的幻聽,但稍縱即逝。

    “我中學就加入過射箭部,很喜歡射箭,可惜天分不高,技術一直不大好。聽說你很強,能不能教教我呀?”

    她笑起來和她爸可真像。

    在舅舅留下的文件里,他見過一張穿著制服的照片,那笑容看上去格外正派和敬業,一點也不像會徇私枉法的人。

    “當然,我的榮幸?!蹦弦椅⑿?。

    距離正式入營錄制有一個多月的空檔,他回歸校園生活,參加了為期三周的軍訓。

    在此期間,蔣甜來找過他三次。第一次他借口在忙沒見面,第二次她則直接跑到了體育場外,大聲喊了他的名字。也是那天,他在校園論壇出了名,一夜之間起了幾棟高樓,室友把那些偷拍照片發給南乙,他一張也沒點開。

    第三次是軍訓結束的晚上,蔣甜帶著蛋糕和花在宿舍門口堵住他,這次南乙收下了。上樓后他收到了消息。

    [交警女兒:這是我親手做的哦,你必須得吃!]

    [交警女兒:你好冷淡哦,每次我來都怕你不見我,沒想到今天居然笑著收了禮物,挺開心的嘛。]

    南乙端詳著那塊精美的蛋糕,裱花堪稱完美,只有一小處有被蹭過的痕跡,他轉了過來,發現了一個孔洞,那是插牌子留下的痕跡。

    很多私房蛋糕手作都會在完成后插上一枚印有自己logo的小牌子,只是這枚被人摘掉了。

    [南乙:謝謝,蛋糕很好吃。]

    “你們分著吃吧,不用給我留?!?/br>
    他將蛋糕給了室友,自己推門出去,騎著摩托車在大馬路上繞,兜兜轉轉,莫名就來了秦一隅住的小區。

    停好車,南乙踱步到單元樓下,仰起頭安靜地望著。夜色濃重,半點星光都沒有,唯獨那扇橙色的小窗散發著溫暖的光暈,淡淡的,令南乙逐漸平靜下來,耳邊的幻聽也消失了。

    大約半小時后,燈熄滅了,南乙也獨自離開,沒留下任何痕跡。

    后來的幾天,他都行蹤莫測,蔣甜無處可找,而029的兼職,他也謊稱生病,請了幾天假。但會點贊蔣甜的朋友圈。

    這種忽冷忽熱的態度,讓她頗有一種不得到手誓不罷休的態度。南乙看到了她在ins上的回復,說自己暫時不打算回歐洲了。

    入營前一天,南乙去了醫院。

    已經是十月中下旬,北京忽然就變了天,路邊的銀杏不知什么時候就金燦燦的了,晃得人眼發酸。他在門診大樓外買了份糖炒栗子,拎著去往耳鼻喉科。

    剛到門口,他一眼便看到了父母,小跑過去,沒開口,只揚了揚手里還冒熱氣的栗子,對著爸爸南維成打了個[對不起我來晚了]的手語。

    南維成笑得溫柔,伸出手。他乖乖彎腰,讓爸爸摸頭。

    “你爸本來都不想讓你來的,怕耽誤你上課?!?/br>
    “課上完了我才來的,放心?!彼麆兞艘活w板栗塞mama手里,“媽,醫生怎么說?”

    “沒說什么,得先做幾個檢查,我去繳費,你陪陪你爸?!?/br>
    看見一個空座位,南乙帶著父親過去。從小到大,醫院幾乎成了他最熟悉的地方,小時候是爸爸帶著視物不清的他四處求醫,現在是他陪著聽障殘疾的爸爸。

    平時在外沉默寡言,可面對父親,南乙打起手語來又快又多,像個真正的孩子,總愛一口氣說許多話。

    [爸爸,我馬上就要去集中錄制的地方比賽了,學校那邊我也辦好了手續,你們放心,有時間我會溜出來看你們的。]

    父親的手語打得很慢。

    [比賽會很辛苦吧,你要多睡覺,多吃飯,別擔心我和你媽。]

    沒有多的座位,南乙蹲在父親面前,搖了頭。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南維成取下身后的舊背包,從里面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打手語解釋。

    [上次你在家找這個,沒找到,你媽還以為是她打掃衛生不小心丟了。我們把家翻了個遍,在你衣柜的角落找到了,帶過來給你。]

    盒子里放著一條項鏈。

    細細的銀鏈子上綴著一枚紅色撥片,正面是一顆心臟的手繪線稿。撥片微微旋轉,露出背面的手工刻字痕跡——yiyu0731。

    孔是他鉆的,鏈子也是他自己穿的。

    撥片是秦一隅的。

    這是他巡演第一場安可時扔到人群中的。很玄妙的是,那么多人伸手去搶、去接,誰都沒接到,那枚撥片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可南乙回家時,脫下外套。

    咚——

    撥片落地的聲響。

    他握緊了項鏈,對父親笑了笑,又伸出大拇指,微微彎曲了兩下。

    [謝謝。]

    失而復得是件好事,可他并沒有像以前那樣隨身戴著,而是連同盒子收進口袋。交完費的母親折返回來,三人一同去做了檢查,在醫院花了一下午時間,依舊沒有得到一句準確的、肯定的答復。

    這樣的事他們早就習慣。

    為了給外婆的枉死討一個公道,父母四處奔走,殫精竭慮。怕影響南乙,他們很少在他面前提。無論是求助媒體,還是舉大字報抗議,父親從沒帶過他。只要在家,他們就會給南乙一個和美的、與仇恨無關的氛圍。

    但他太聰明,小時候放學時,只要看到是舅舅來接,就知道爸爸mama又去“想辦法了”。

    10歲的某個深夜,母親接到電話,帶著他匆匆趕到醫院。在急診病房里,父親躺在床上,血從他的耳朵往外淌,染濕了床單和圍巾。

    站在門外的他,靠一些只言片語拼湊出答案——被毆打、擦傷、骨折,比起這些,最嚴重的是突發性耳聾,需要立刻做人工耳蝸移植手術。

    那一刻,南乙想起前幾天語文課上的命題作文——我的父親。他一向不擅長寫作,但那篇偏偏得了高分。老師讓他當眾朗讀,他別扭地快速讀完坐下,同桌投來羨慕的目光。

    “原來你爸爸是同聲傳譯啊,好厲害!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開會的時候給外國人翻譯,特酷!”

    走廊的消毒水味刺激著他的鼻腔,酸澀難忍。

    求醫這事一直是這個家庭的一個坎,從沒順利過。

    術后,父親感染了嚴重的并發癥,植入失敗,而自體耳蝸也完全被破壞,徹底耳聾,幾次補救、治療,仍舊無可挽回。

    他偶爾還會去看之前父親參會的工作視頻。那時的他身著正裝,專業、自信,和如今在小面館里沉默煮面的中年人判若兩人。

    北京,港城,北京,7歲,14歲,18歲。在城市與城市的周轉間,時間和時間的覆寫下,這個家庭被磋磨到只剩一根尖刺,孤獨地閃著寒光。

    “別這么大壓力,反正咱們現在也挺好的?!?/br>
    徐盈的話將思緒拉回現實。

    [是啊,就隨便試試吧。]

    他笑了,點頭說好。

    只有在父母面前,他才會從尖刺變回小孩。

    想到南乙就要去比賽,徐盈忍不住囑咐:“去了那邊多交點朋友,都是玩音樂的孩子,應該也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吧。名次不重要,凡事盡興最重要?!?/br>
    說完她停下來,笑眼盈盈,撫摸著南乙的手臂,“反正在爸爸mama心里,你永遠都是最好的孩子?!?/br>
    南乙沒說話,抱了抱母親,父親站在一旁背著手微笑,他并沒能聽見母子二人的談話,但也讀懂一些唇語,因此也打了一句手語。

    [不求第一,開心就好。]

    這本就是他名字的來由。

    聽母親說,生他之前,爸媽就已經準備了好幾頁紙的名字,可挑來挑去反而選不出來。

    生產完,外婆在醫院里陪著mama,同住一個病房的產婦也剛生完孩子,公婆cao心雞娃,說是已經在海淀黃莊挑了個厲害的早教月嫂,從小培養孩子雙語。

    “要爭當人中龍鳳,可不能輸在起跑線上?!?/br>
    外婆聽完,說要下去遛彎,回來時捏了張紙,上面寫了倆字,說是在樓下想好的名字。

    “南乙?”

    外婆是語文老師,字寫得漂亮,說話也有條理:“你記得小時候,最喜歡讓我給你讀什么書嗎?”

    “水滸,我最喜歡燕青了?!?/br>
    外婆笑了,“是啊,燕青經常自稱‘小乙’,這是古代年輕男性排第一的俗稱。這個寶寶也是你們倆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一個小乙。甲乙丙丁,乙字本身又指代第二。所以啊,到底是第一還是第二,一點也不重要,咱家孩子不用拔尖兒,想做什么做什么,幸福就好?!?/br>
    幸福。

    他越是幸福,就越是痛苦,越是被愛,越會失去。

    有時候,他會抽離出第三視角,審視自己內心的陰暗、冷漠和睚眥必報,想弄明白這些到底是隨了誰。

    或許并非源于基因。

    換做任何人,在獲得了那么多珍貴的愛之后,又一一失去,都很難不扭曲。

    回到學校,宿舍空無一人,南乙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兩個被軟布包裹的相框,一個拍的是坐在院子里看書的外婆,另一張照片則是舅舅,他那時候十九歲,留長發,抱著一把木吉他坐在床上,神采飛揚。

    他盯了一會兒,便放回原處,打開上了鎖的另一個抽屜。

    里面就兩樣東西,一個筆記本,一枚硬盤,是舅舅的遺物。筆記本扉頁上寫著兩個張揚的大字——徐翊。里面夾著些紙片和照片,都是舅舅多年收集下來的,里面的每張臉他都忘不掉。

    他將這些收進行李箱夾層,又打開衣柜,拿了些衣服疊好裝箱。宿舍衣柜原本就不大,現在幾乎空掉,剩下的幾件衣服就顯得格外醒目。

    尤其是那件疊好藏在最深處的高中校服。

    全校統一的黑白制服,一百件一千件也都沒差,但這件不一樣。領口內側縫著的拼音縮寫、被換過的金色拉鏈,校服背面手繪的吉他,每一處細節都在大聲宣誓著原主人的獨一無二。

    他拿出來抖了抖,口袋里掉出一個香包。

    黑布,彩繡,填充物是茶葉,質量稱不上好,買回來沒多久就破了,里面的茶葉漏出來許多,他又塞回去,自己補好。

    總共補過三次。

    捏了一會兒香包,他將其放回原處,也不打算將這件校服帶走,重新鎖回柜子里。

    絕大多數時候,南乙都是無比清醒的,每一步,每一塊靶子,每一個步步為營的計劃,這些都清晰無比地刻印在他腦中,就像下棋,下一步想十步,落子永遠心定如山。

    但在一些極少數的時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唯一的規律是,這些都與秦一隅有關。

    作者有話說:

    校服是秦一隅給的(但他不記得了,后面會寫的)

    這篇文實際上應該是有一明一暗兩條主線,明線是比賽暗線是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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