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千秋 第115節
快傳太醫!” 一聲喊叫落下,屋內亂作一團,好不容易等給洐帝號完了脈,太醫令頂著一眾臣子的目光開口。 “稟太子殿下,皇上連日疲憊,加之氣血攻心,所以才暈了過去?!?/br> “何時能醒?孤便知道,父皇必然憂心鎮子上的災情,只怕夙夜難寐?!?/br> 顧長澤低頭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地關懷洐帝。 “這……臣盡快為皇上開方子熬藥?!?/br> 太醫令得了命令下去,顧長澤親自上前接了宮女手中的帕子,為洐帝擦拭著嘴角的鮮血。 他嘆息一聲,語氣沉痛。 “父皇為國憂心,以至龍體有恙,諸位大臣也跟著忙碌,便早些回去好生歇一歇,孤在這侍奉父皇吧?!?/br> “殿下已在鎮子忙碌三天,期間一眼未眠,親力親為,您本就病弱,還是您先回去歇著吧,皇上已病倒了,您若是再有恙,臣等如何受得住??!” 江相連忙開口,此言得到一眾臣子的附和。 “父皇病著,孤便是回去也歇的不安心,鎮子上的百姓也沒全得到妥善安置,孤還得再處理一二?!?/br> 顧長澤堅持著,臣子們更是大為感動。 “有太子殿下主事,實乃天佑大盛?!?/br> “那殿下,這五皇子……” 顧長澤對上五皇子充血憤怒的眸子,有些為難地蹙眉,溫聲道。 “父皇既已下了命令,孤也不好擅作主張,便先將五弟送去天牢?!?/br> “父皇殿內留三位太醫隨時侍奉,召后宮各位妃母前來侍疾,孤與幾位弟弟們也會日日守著?!?/br> “是?!?/br> 蕭楹薇和蕭琝神色一變,看著大臣們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 謝瑤連忙小跑到顧長澤身邊。 “殿下?” “孤沒事?!?/br> 顧長澤攬住了謝瑤,看向蕭楹薇。 “父皇病急,孤此時還要前去處理鎮子的事情,這里便有勞賢妃娘娘先陪侍了?!?/br> 蕭楹薇攥緊了帕子。 “太子放心,本宮自會照顧好皇上?!?/br> 前腳顧長澤和謝瑤一走,蕭琝進了內殿。 “皇上的身子撐不了多久的,他本就內里空虛,那藥又猛,meimei,你若不抓緊時間,這皇宮便是顧長澤的天下了?!?/br> * 謝瑤一路與顧長澤回了東宮,門一關上,她轉過身,死死地抱住了顧長澤。 “那鎮子如何?五皇子是打算算計你嗎?你有沒有事?我聽說你三天未曾好好睡覺,可還撐得???”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顧長澤聽著她的聲音都有些顫,連忙安撫。 “孤很好,他是要算計孤,但沒成事,別怕?!?/br> 他手上的臟污還沒洗掉,生怕給謝瑤身上也弄臟了,便沒敢抱她,只吩咐人備了水沐浴,謝瑤看著他疲憊的神色心疼得不行。 “你去這一趟,幾日不眠,我擔憂的坐立不安?!?/br> “孤也不想留你一人,但此行必須得去?!?/br> 一個鎮子百姓的命不是玩笑事,謝瑤心中也清楚,她攥緊顧長澤的手,主動抱住了他。 “百姓安危最重要,殿下做的極對?!?/br> 下人奉上了膳食,謝瑤陪著他一起吃罷,顧長澤又往書房趕去。 “馮先生說,皇上內里空虛,咱們是加把劑量,還是……” “按兵不動?!?/br> 入了內室,顧長澤褪去了在謝瑤面前的溫和,神色冷然。 “蕭家手中不是也有東西嗎?由他們去。 他們想挾天子,名正言順,孤偏要他們背負亂臣賊子的名號?!?/br> “那五皇子……” “入了天牢,你還想讓他活著出來嗎?” 顧長澤的手輕輕敲在桌案上。 第二日,洐帝依舊未醒。 眾臣連早朝都沒上,齊齊聚在了乾清宮外。 顧長澤未到天亮就主動待在了乾清宮陪侍。 “父皇病著,孤心中擔憂,身為兒子,日日盡孝在榻前自是應當?!?/br> “五弟雖犯錯在天牢,但爾等也不可輕待了去,一切有父皇醒來再做決斷?!?/br> 顧長澤一聲聲吩咐著,臣子們一邊低頭稱是,一邊在心中感慨太子仁善。 “那鎮子上剩下的事……” 洐帝病倒,五皇子處事不端,連著四皇子也不為朝臣們信任,瘸了腿的六皇子再沒人想起,二皇子在一邊當著隱形人,唯唯諾諾地不敢開口,臣子們都將顧長澤當成了主心骨。 這位到底是儲君,聽說在鎮子上親力親為,更是親自施粥與百姓,處事極為妥當,若非這身子病了三年…… 臣子們眼中閃過可惜。 顧長澤一身淡藍色的衣袍,負手而立,溫和矜貴的容色迎著晨光,愈發耀眼奪目。 “立刻調賑災糧與銀兩前往鎮上,孤的令牌會與前往的大臣一起,這銀兩務必分文不少地送到鎮上,誰若從中貪兩,別怪孤手下無情。 工部對此次大壩決堤全權負責,地方官員問責處斬,三日內,孤要看到成效。 太醫隨行,前往鎮子保證每位百姓的安危,百姓受苦,孤心中同樣難安?!?/br> “是?!?/br> “但殿下,皇上久不醒,這朝中上下無人理事可不成?!?/br> 不知誰開口說了一句,臣子們紛紛跪地道。 “是啊殿下,朝中無人主事,但請殿下主理?!?/br> 顧長澤為難地蹙眉。 “父皇昏迷,孤無心政事,只想侍奉君父?!?/br> “皇上病中,大盛也不能一盤散沙全無人管,請殿下暫代朝事,直至皇上醒來?!?/br> “請殿下暫代朝事!” 第80章80 顧長澤略一拂衣袖, 目光掠過群臣,清聲開口。 “諸位大人為社稷著想, 但父皇如今昏迷不醒,于君臣,孤不可無皇命擅作主張,于父子,孤只想日日侍奉等父皇醒來。 父皇前些天身子不好,朝中一向是江相與蕭相輔佐理事,便請兩位大人繼續拿主意吧?!?/br> 此言一出, 蕭琝和蕭相詫異地對視一眼,群臣更是嘩然。 “孤久病在東宮,已有三年未曾理事, 如今多事之秋,百姓受苦,朝中也亂,還是將理政的事交給兩位大人?!?/br> 聽得這話, 群臣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的顧長澤。 未到及冠的年紀便能上戰場能輔政理事,彼時何等才華橫溢本事非凡, 偏生被那一場戰事磋磨得再不能涉足朝堂。 但三年未曾理朝政,對決堤的鎮子偏又處理得宜, 性情溫和恭謹孝順,任是誰到了這時候,見著潑天的權勢也不會放手才對,可他偏偏為朝局拱手相讓。 群臣神色動容, 連那一向最一絲不茍的三朝元老史官也撫著白胡子開口。 “殿下恭謹仁孝是好, 但兩位大人終究是外臣,若有什么大事, 也得有人能拿主意啊?!?/br> 群臣開口附和,又連聲跪地,顧長澤終是一拂衣袖。 “那朝中事宜交由兩位大人主理,遇到抉擇不了的事,再來問孤就是?!?/br> 蕭琝走在宮道上,心中對顧長澤此舉頗覺得不安。 五皇子這個蠢貨算計人不成反被送入天牢,幾個皇子們殘的殘死的死,他可不信顧長澤清清白白。 他蟄伏幾年,如今江相是他最有力的左右手,手中還有兩塊兵符,能調任城中近三萬人馬,他能甘心連攝政儲君都不做? 那又是為何…… “子行哥?!?/br> 一道溫柔清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蕭琝心中一跳抬起頭,看見了對面的謝瑤。 “你怎么在這?” 蕭琝臉上頓時掛起笑意大步走了過去。 謝瑤手中拎著一個花籃,花籃里放了兩束淡紫色的花,淺色的裙擺上還沾了點泥,聞言莞爾一笑。 “方才去乾清宮探望父皇,回來的時候在宮中散心,偶然路過危月樓,看到旁邊的花好看,就摘了些回來?!?/br> “你去危月樓做什么?那地方危險,連樓階都是陡峭的,走上去便容易摔下來?!?/br> 蕭琝頓時皺眉,蹲下身要給她擦裙擺的泥。 “怎么弄的這么臟?” 謝瑤稍稍側過身子避開了,與他同行在宮道上,彎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