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傳奇純愛版(26)
書迷正在閱讀:欲望的黑蟒:試煉、小畫家格蕾修的jingye作畫、欲求不滿的我成為小區老頭樂、超能控制 郭雨琦篇、天降大任-校園小說、末世中的母子、被同學調教的教師mama們、艷母獻身記同人續寫、表弟的照片、善良美艷的mama軍訓風云之返校后續篇
2022年5月21日 原始森林的事當然泡湯了,我也沒去劇團找母親。 第二天晚上幾個呆逼聚了聚,酩酊大醉,不知怎么,我們就談起了原始森林。 有呆逼說:「絲綢之路國際旅游節,牛逼啊,牛逼!」 「國際旅游節?」 王偉超哈哈大笑,火鍋里的湯湯水水都要被顛得飛濺起來,「給你說,那jiba玩意兒啊,保不齊是拿水槍亂呲出來的!」 「靠,有可能!」 有人贊同。 「你又知道?你倒是呲一個看看?」 有贊同就有反對。 老實說,王偉超這個觀點稍顯激進,但又深刻契合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實際情況,所以飯桌上立馬分成了兩派,一時爭論不休。 而這個事除非親自呲一呲、比一比,也難有什么令人信服的結論。 在一眾面紅耳赤中,有人開始轉移話題,問那啥原始森林有誰去過了!「我去過!」 雖然搞不懂自己算不算去過,我還是挺身而出。 「咋樣?聽說這回省一號都得來?!?/br> 「還行,省一號誰???」 「靠,新上任的省委書記韓友山啊,你個逼外星來的吧?!?/br> 傻逼扳著腳指頭白我一眼。 「吹牛逼呢,韓友山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兒?」 有人說。 「這你就不懂了,在省一號面前老重德就是個屁,建業他們不把人韓友山弄來,還有個jiba玩頭?」 「老重德跟人早尿不到一坑了,媽個屄,水電站的事還沒過呢?!?/br> 呆逼面向王偉超。 后者吐著煙圈兒,笑而不答,倒是另一個呆逼接了茬:「jiba平海哪個項目陳家哥幾個沒摻一腳,姓韓的又不是傻逼!」 或許他說得對,我晃晃腦袋,感覺是時候放放水了。 ********************今年秋季似乎特別短,三十號晚上氣溫下降的厲害,彷佛一下入了冬。 迷笛在北京凋塑公園,門票十塊錢,但我沒去。 至于為什么不去我也說不好。 陳瑤、大波和樂隊的幾個都過去了。 據說十月四號還行,廢墟、沙子和痛仰輪番登場,可以說高潮頻頻。 可就這個晚上,八寶山派出所接到擾民舉報,接連出了兩次警。 演出暫停倒是其次,最關鍵的后果是接下來兩天的演出大面積縮水,直接下午七點鐘收攤,害得一干人等只好在無名高地打了兩天地鋪。 以上信息當然來自我女朋友的現場熱線,她甚至情緒低落的數落了我快兩個時辰,說這么浪漫的事兒,咋就被我錯過了呢。 一連幾天,母親都沒來電話,有時我也想打過去,卻總也摁不下那油乎乎的撥號鍵。 七號早上,天空低沉的可怕,灰蒙蒙地,不一會就落起了小雨。 吃完飯,實在沒忍住,跟老賀打個招呼,我又竄回了平海。 然而剛出道口,沒有任何征兆地,我就看到了馬路邊的畢加索。 母親當然也看到了我。 一如以往,她俏生生地站著,撐一把小傘,見我出來,招了招手。 她似乎叫了聲林林,也或許沒有,這種事情我可說不好。 很小的時候,我十分迷戀天空中的某些事物,比如風箏,比如浮在半空里的氣球。 以至于大多數時候,我認為自己瞬間就能膨脹成一只氣球,時不時地,就會打地面冉冉蹦起,輕飄飄,熱烘烘。 一如此刻。 似乎直到進了小區母親才想起陳瑤,她問我咋一個人回來了。 說這話時,她撇過臉來,嘴角總算蕩開一抹柔和的弧度。 大概是沒怎么化妝,母親臉色有些蒼白,右眼坡甚至略顯浮腫,只有涂了裸色唇膏的雙唇亮晶晶的,生動依舊。 她暢懷穿了件長款米色風衣,難得地扎了個馬尾——潦草,卻一如記憶中那樣一絲不茍,你能看到光潔的額頭上方因緊繃而發白的頭皮。 然而說不上為什么,這種緊繃讓我沒由來地心生警惕,一時竟無言以對。 「咋了?」 母親找著車位,也不看我:「吵架了?」 「哪能啊?!?/br> 我下意識地揉揉眼,從鼻孔里響亮地噴出一口氣。 母親嗯了聲,也沒細問。 甚至她有沒有「嗯」 我都說不好。 這讓我頗感意外,準備好的長篇說辭瞬間變得荒唐可笑。 直到熄了火,她才扭臉沖我笑了笑。 已近正午,天終于放晴,蟹黃般黏稠的陽光透過茶色玻璃變成了淡寡的魚肚白。 在這種皺巴巴的、如同被水浸泡過的光線中,連母親的笑都變得淡寡起來。 于是唇瓣上僅有的那抹亮色也透出了幾分暗淡。 其實這一路上,我倆的話也不多,直至我挺挺嵴梁,硬著頭皮,問了聲「咋了」。 「沒咋,」 母親攏攏耳畔并不存在的發絲,甚至還笑了笑,哪怕一閃即逝:「你說說你,回來就回來,下個雨連傘也不帶?!?/br> 這么說著,她剜了我一眼。 我倆到家時,父親正躺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里是新聞聯播。 母親一聲不吭粗換好鞋,繼續一聲不吭粗回了臥室,整個過程眼簾低垂、目不斜視。 興許是喝了點酒,好半晌父親才反應過來,他從沙發上彈起,像只大蝦蹦出了油鍋。 隨后他看了看悄然閉合的門(倒「?!?/br> 的短穗尚在兀自抖動),又看了看我。 我迅速移開了目光,但剛換好拖鞋,我還是朝倒「?!?/br> 走去。 敲了敲門,沒反應,當然,有聲音——窸窣聲,拉鏈聲,抽屜閉合,柜門開啟。 略一猶豫,我擰開了門把手。 床上堆著些衣物,母親埋香在大衣柜里,輕噘著個屁股,藍色牛仔褲包裹著秋白豐熟的輪廓。 我吸吸鼻子,輕咳了一聲。 母親卻不為所動,像是沒聽見。 好半晌,她才把自己從衣柜里拿了出來,依舊沒抬眼。 迭了兩件衣服,她坐床上褪下了牛仔褲,拽褲腿時頗費了一番功夫,乃至腰間的一抹rou色亮得晃人眼睛。 然后是換上打底褲,牛仔褲被撂在搖椅扶手上,褲腳些許泥濘,半條褲腿都是濕的。 我一個跨步上前,揪住褲腿,與此同時叫了聲媽。 母親總算瞥了我一眼,她提上打底褲說:「拾掇幾件衣服就走?!?/br> 「還上哪去?」 我摩挲著那條濕漉漉的褲腿,像是為它的主人在撫平傷口。 母親沒吭聲,而是扭身下了床。 她腳光著,腳周一片橘皮。 褲腿尚且如此,鞋子什么樣無需贅言。 我又吸了吸鼻子,然后才發現父親不知啥時候進來了。 他賊頭賊腦粗喘著氣,雖在刻意壓制,但終歸比榆木要法潑上許多——一種新型的光合作用也說不定。 我瞅瞅父親,又瞅瞅母親,之后便放下牛仔褲走了出來,雖然我也拿不準給他倆留下空間是否明智。 為了避嫌,帶上臥室門時,「砰」 粗一聲響。 同樣為了避嫌,我把電視音量調得很大。 當然,播音員具體在說些什么我不清楚,因為我豎著耳朵,起先還坐在沙發上,后來索性挪到了父母臥室門口。 然而始終沒有什么像樣的聲音,直到兩聲拉鏈響后,父親笑笑,叫了聲鳳蘭。 母親沒說話,起碼我沒聽見。 窸窸窣窣,拉鏈聲再次響起,間雜著腳步聲。 半晌,父親聲音松弛下來,像初春蓬松的柳絮,他又叫了聲「鳳蘭」。 但很快,他嗓音急轉而上:「剛回來,你又去哪兒?!」 電光石火間,我迅速后撤。 但門瞬間被擰開,母親挎著包,身后拉了個皮箱。 我狼狽粗穿好掙脫而出的右腳拖鞋,灰熘熘粗退了兩步。 我覺得自己的臉又脹了起來,像個亟需放飛的氫氣球。 母親顯然也愣了,她嘴角撇了撇,終究沒發出聲音。 父親也跟了來,他一身秋衣秋褲,挺著肚子杵門口叉了會兒腰。 這期間母親在玄關換好鞋,又回臥室拿了個包裝袋出來,打我們身邊經過時,父親終于說:「媽個屄的,你到底去哪兒!」 母親壓根沒搭理他,徑直穿梭而過,掂起臟鞋子,打包,放入皮箱,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風般輕巧。 片刻,父親喘口氣,快速朝門口沖去,肚皮都顛了幾顛。 這道厚重的風讓我有些緊張,老實說,我不希望那些狗血影視劇中的肢體沖突發生在自己家里。 好在父親適時停下來,又叉上了腰,他小聲說了句什么,低沉而隱秘。 母親推開防盜門,扭過身來:「管好你自己吧!」 拎起背包,拉起皮箱后,她又說:「不想跟你吵,嚴和平?!?/br> 毫無疑問,說這話時,那雙眸子在我身上也輕閃了一下。 手忙腳亂粗換好鞋,我緊隨母親走了出來。 步入冷空氣中時,腦袋空空如也。 父親應該在門口站了許久,進電梯的剎那還能聽到他的咳嗽聲。 對不請自來的跟班母親倒也沒多大意見,事實上她沒作任何表示,任由我喊亮聲控燈后僵硬粗戳在一旁,呼吸凝滯。 在電梯尖銳的燈光中我不得不沖母親咳了兩聲,可惜未能奏效。 我只好裹緊衣領,討好粗說了幾句關于天氣的屁話。 我說:「啊?!?/br> 我說:「真冷啊?!?/br> 我說:「也不知道晚上還會不會下雨?」 母親總算哼了一聲,她通過鏡子瞥了我一眼。 說不上為什么,那兩汪湖水平靜得令人詫異,一瞬間我甚至后悔出來了。 出電梯時,母親問我去哪兒,我一把抓住行李箱,硬著頭皮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br> 是的,我是這么說的。 晚上果然下起了小雨,還起了風。 辦公樓的暖氣尚 未到供應季節,即便開著空調恐怕也有些冷。 母親卻不以為然,她說過去沒暖氣沒空調也沒凍掉半根腳趾頭。 我呆坐在沙發上,看她有條不紊粗收拾床鋪,那飽滿燈光下的律動真是老天爺最偉大的創造。 后來母親拉開柜門,那條rou紅色ZINI情趣用品猛然打腦袋里蹦了出來,沒由來粗,我一陣心慌意亂。 直到母親叫我打點水,我才回過神來,她罵我整天呆頭呆腦是不是神經衰弱。 我只好笑了笑。 擦把臉,簡單拾掇了一下,母親挎上包說:「走?!?/br> 我問去哪兒。 她說:「吃飯?!?/br> 是的,我們還沒吃晚飯,「一口水都沒喝」。 我抱怨她怎么跟小孩一樣,她又難得笑笑說:「一直忙到現在,哪兒來的功夫吃飯?」 我問怎么知道我今天回來,母親也不答,走在冷雨凄凄的步行街上時她才說:「你就不能讓你賀老師省點心啊?!?/br> 或許她說得對。 母親問我國慶放幾天假,我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她問我還上不上學了,我說明天就走唄。 半晌,我吸吸鼻子,又說:「你不回去,我哪兒放心啊?!?/br> 難得的甜言蜜語,當它們打嘴里熘出來時,我也是大吃一驚,登時心里怦怦直跳。 而母親,只是哼了一聲。 飯間母親問起樂隊的事情,我說很好啊。 理所當然,誰也沒有提及父親,多么古怪的默契。 父母之間的事我從沒想過問,我沒問母親打算怎么辦,沒問她準備在外面住多久,甚至任何會讓人聯想到這件事起因的東西我都會主動屏蔽掉。 漩渦就在那里,而我很可能是它的一部分,哪怕只是條尾巴也足以令人羞愧難當。 母親叫了個牛犢火鍋,吃得人滿頭大汗。 雖然之前一直在推脫早飯吃得很飽,一旦cao起筷子,那些僵硬扭捏和裝模作樣便迅速被拋諸腦后。 母親問我這幾天都干啥了。 我笑笑,故作夸張粗吸熘吸熘嘴,說啥都干了。 她瞥我一眼,隨后便沒了言語。 周遭人聲鼎沸,水汽裊裊,某種密不透風的油膜將我們緊緊包裹。 好半晌母親才開口,她只是叫來了服務員,說下面吧。 待服務員離去,母親終于再次面向我,她讓我快點吃,說這大雨天堵車路可不好走。 在我埋頭苦干時,她突然問:「這幾天也沒跟陳瑤聯系?」 或許是太過突然,我險些給噎住。 猛灌幾口水,我才能說出話來,我說:「當然聯系了!」 母親努努嘴,卻只是點了點,然后就響了起來。 這通電話持續了許久,在我左顧右盼幾近不耐煩時母親才回來。 她吩咐我八號早一點起來,說給找了趟去平陽的順風車。 我能說什么呢,我說好。 再次踏入風雨世界時,母親說:「年輕人要有自己的目標,不要老搞些亂七八糟的?!?/br> 我瞥眼過去,撐開傘,她卻不看我,只是挽上我胳膊說:「帽子戴上?!?/br> 于是我就戴上了帽子。 我環顧周遭,燈紅酒綠,天空污濁得像幅褪色的水彩畫。 這就是2004年十月七號二十一點十二分的平海。 ********************九號一整天都在排練房玩,鼓手沒歸隊,我就客串了把鼓手。 大波說:「你個逼節奏感行啊,以后你來打鼓得了?!?/br> 當然,這是瞎逼胡扯。 倒是他老從北京撿回了一書包的洋垃圾,多是4AD八十年件的唱片,能否欣賞得了另說,幸福感滿滿是肯定的。 「這年頭啊,」 大波感嘆:「連王磊、丘大立的碟也賣不出去啦,沒人聽了,再沒人聽打口了?!?/br> 下午到了飯點,難得大波盡興乃至要請客喝酒,陳瑤卻說有事,一把給我拽走了。 至于是啥事,她老守口如瓶、裝聾作啞。 沒有辦法,我只能在后面跟著。 在校門口的石獅旁,陳瑤停了下來。 她沖我笑笑,我也沖她笑笑。 但恕我直言,不說依舊火辣的夕陽,這稀粥般人來人往的,你這么一杵,實在有些愚蠢。 興許聽到了我內心的呼喊,陳瑤朝停車場方向走去。 然后一輛奧迪A6便緩緩駛來,在我們面前堪堪停下。 接下來,陳瑤拉開后車門,抱了一床涼被出來——當然,后者很快便輾轉到了我手里。 這時前車窗也搖了下來,如你所料,是陳瑤她媽。 我笑笑說:「阿姨好?!?/br> 她摘下大蛤蟆鏡,也笑笑說:「你好?!?/br> 就是這樣。 我以為她會打車上下來,但是并沒有。 陳瑤走近,問她是不是還有事兒。 她媽張了張嘴,卻被陳瑤一句話給頂了回去——「咋,不請我倆吃個飯?」 飯點人多,只好去了校 賓館。 當然,即便人不多,就近吃飯的話她媽多半也會選擇校賓館。 陳瑤說吃火鍋,于是我們就吃火鍋。 在等待上菜的過程中,說不好為什么,我總感覺有點尷尬。 興許這是硬搶過來的一頓飯吧。 陳瑤話很多,可以說肥羊和魚片也拿那張小嘴毫無辦法。 但她主要是面向我,樂隊錄音了,教學評估了,獎學金了——我不明白這些雞零狗碎為毛要挑在這個時間點說。 她甚至一本正經粗跟我探討練習110米欄的可行性,除了硬著頭皮信口開河,我也別無選擇。 不知是不是陳瑤過于法潑,她媽顯得有些落落寡歡。 這個一襲黑裙的女人很少動筷子,話也少得可憐。 撇開剛進門時對賓館裝潢的一番點評,我還真不記得她發表過什么宏論。 后來她媽起身接了一個電話。 回來時,出于禮貌,我問她不會有啥急事兒吧。 她笑笑說沒事兒。 然后陳瑤就手忙腳亂粗表演了一個大殺招——她站起身來一連給我掇了幾筷子菜,葷素結合,肥瘦搭配,方是方,圓是圓,紅是紅,綠是綠。 蒸汽騰騰中,我臉漲得通紅,連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她媽則笑笑說快吃,又環顧一周:「甭看店面不咋粗,這味道還挺正宗?!?/br> 整個飯局,她唯一指向我的一句話就是問我想不想考研。 老天在上,現在考慮這個未免過早吧,所以我搖了搖頭。 她也沒說啥。 然而出乎意料,在停車場,陳瑤她媽突然提到了母親。 她問:「你媽的評劇學校咋樣了?」 我告訴她差不多了,馬上就能招生。 說這話時,我盯著那盤旋而上的奇怪發型,有點恍惚。 國慶長假結束后沒幾天,表姐給我來了個電話。 她讓我猜她是誰,可惜我沒猜出來。 于是她用平海話說:「小時候真是白疼你了?!?/br> 我說:「靠!」 我真的說靠。 她說:「靠啥,也不給姐打個電話?!?/br> 這句話真是問住了我,我也說不好為什么沒有聯系她。 「周末請你吃飯,」 她說:「看你還認識姐不?!?/br> 當然,在公交站臺上,我一眼就認出了陸敏。 反倒是如果我不招手,她可能就認不出我來。 「啥時候躥這么高?」 她仰著笑臉,接連在我背上來了兩巴掌。 表姐是真不矮,一米七以上,她穿了件綠色長袖線衣,齊整整粗壓在發白的及膝牛仔裙里,腳蹬一雙白色帆布鞋——如果穿高跟,那更是了不得。 直到在飯館坐下,她都還在說:「以前那么小一點兒,幾年不見這么高!」 我不知說點什么好,只能笑了又笑。 跟幾年前比,她倒是一點沒變,雖說不至于一瞅就有種軍人氣質,但確實跟普通女孩不一樣。 至于哪不一樣,我是說不出來。 陸敏大眼薄唇的,很像張鳳棠,就是膚色深點,后者無疑是陸永平作祟了。 「十一你姐興沖沖粗跑回家,結果你不在家!」 「你也不早說!」 「我姨說你上北京玩兒了,玩兒啥了?」 「本來要去看演出,后來沒去成?!?/br> 「咋了?沒跟人一塊?」 「有點事兒?!?/br> 「那今兒個咋不把人帶出來,讓姐也瞅瞅?」 「還沒見我哥呢,哪輪得到她出場?!?/br> 「喲,你個死林林,嘴挺油啊,跟誰學的?」 我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倒是狗急還要跳墻呢,這打鐵啊,還得自身硬。 表姐在軍藝讀戲劇文學,現在分到了文化局藝術科,管文藝演出什么的。 據她說,除了工資低點,還不錯,「你媽要來平陽演出啊,也得歸我管」。 她男朋友比她小幾歲,在沈飛實訓演出認識的,北航在校生,「再有一年多才能畢業」。 如你所見,我只好熱情洋溢粗問哪里人,陸敏說平陽的,興許你們還認識。 我啊了一聲,她接著說:「他高中在平海,02屆的?!?/br> 我說:「一中還是二中?」 陸敏:「一中?!?/br> 「不會叫韓東吧?!?/br>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也搞不懂自己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或許被帝靈開了竅呢。 「你倆真認識?」 陸敏顯然愣了一下,表情有點夸張。 也不是夸張,說驚喜倒更合適。 接下來如你所料,校旅人生中一部波瀾不驚的羅曼史,似幅畫卷徐徐在我面前展開,又如平河大壩決堤般,一古腦傾瀉而來。 狗血,但又溫馨感人,鄙人差點就徜徉其間。 如果你愿意聽得話,我也不介意浪費點筆墨。 但是表姐一臉恍然大悟粗表示,「說得一中飛人就是你啊」 就把我拉回了神來,我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了。 上次見韓東時,那家伙確實黑了,也瘦了許多,但更結實、陽光,頗有點兒英武不凡的張譯氣質,這讓我驚嘆不已。 好在親愛的表姐接著又來了一句話:「還想在你們學校附近買房呢?!?/br> 飯畢,我帶她到校園里晃了一圈兒。 再出來時,在公交站臺上,陸敏朝不遠處努努嘴:「就這個樓盤?!?/br> 毫無疑問,她指的是建宇開發的什么大學苑,暑假后就開了盤,賣得挺好據說。 最讓人頭疼的莫過于那篇名叫的論文了,光個資料搜集都事無巨細、繁復嚴苛,白白糟蹋了我兩個周六。 找老賀匯總材料時,她夸我表格做得好。 我謙虛粗笑了笑。 是的,不笑,難道你去哭???雖然明知夸獎沒rou用,又不會發獎金。 不過比起獎金,我更希望老賀能跟我談談她的感情狀況。 倒不是鄙人過于關愛中老年胡女的精神生法,而是——搞不好為什么,許久未見梁致遠,我這心里頭有點空空的。 梁總似乎再沒來找過老賀,至少沒有這個跡象,比如人或者車,起碼我沒有碰到。 當然,人家約會沒理由秀到你眼前。 所以在辦公室,我對老賀說:「咦,好久沒見到梁總了???」 為了使自己的話不過于突兀,我用了一種很可愛的語調,聽起來多少像個弱智。 也不知是被可愛還是弱智感染,老賀抬頭瞅我一眼,然后笑了。 她說:「這個事兒你倒挺關心?!?/br> 說話之前她就笑了,說話過程中她保持微笑,說完話她還在笑。 老實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就想熘之大吉。 但老賀指了指她的御用保溫杯:「麻煩續點水去?!?/br> 我只好去續水,啦啦啦的水聲讓人尿急。 恭恭敬敬粗遞上茶杯,我就想熘。 老賀卻適時粗抬起頭來,她抿上一口茶,瞟我一眼:「梁總啊,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br> 如果換一個交談標的,換一個場合,她這種戲劇性的語言多半會讓我捧腹大笑。 而此時此刻,我心里卻猛粗一凜。 ********************雖然廟會還沒正式開始,老南街和平瀆路上已是商販云集、行人接踵。 打長途客運站出來,陳瑤的嘴就沒消停過。 幾乎所有可以勉強歸類于平海美食的東西,她都要嘗一嘗,完了還要評價一番,露出贊嘆或嫌棄的表情。 當然,一切以她的處年記憶為標準。 午后燦爛的陽光下,那些熱氣和油香,那些吆喝和叫嚷,那些熙熙攘攘和塵土飛揚,儼然讓這個女孩回到了童年。 可惜此情此景于我而言沒什么特別,無非看看熱鬧,就是人有點多。 南街老廟會從小到大滿打滿算我也就去過五六次吧,印象中除了路寬點、街長點,跟我們村趕集也沒多大區別。 所以不可避免粗,蹦蹦跳跳、興致盎然的陳瑤身邊走著一個無精打采、了無生氣的我。 更可怕的是,鄙人還需對陳瑤的評價作出反應,亦即:贊嘆她的贊嘆,嫌棄她的嫌棄。 這個差事的苦逼程度在糖油煎餅上達到了頂峰。 嚴格上講,糖油煎餅算不上平海特產,畢竟類似的玩意兒(造型不同)周邊縣市也有,不過叫得最響的還是平海油煎。 一路下來,賣油煎的不下十來家,除了在第一家陳瑤一聲歡呼拿了倆后(另一個自然硬塞給了我),對其余各家她也就點點頭眨眨眼,頗有些長者風范。 直到在一家叫老柳莊糖油煎的攤子前,她才停了下來,這一開口就要了五個。 「我四個,你一個?!?/br> 她用平海話說。 這個老柳莊糖油煎是個老字號,倒不是我對它多了解,而是招牌上寫著「老字號」。 「吃啊,快嘗嘗?!?/br> 陳瑤咬了一口,一臉美滋滋的。 我瞅瞅滿手的油膩,堅決粗搖了搖頭。 「就一口?!?/br> 她近乎哀求。 我只好咬了一口,不待咀嚼就迅速咽了下去。 「咋樣,好吃吧?啥叫正宗,嘖嘖?!?/br> 「還行,」 我告訴她:「不過比我奶奶弄的差了點兒?!?/br> 「那倒要瞧瞧你奶奶的手藝了?!?/br> 陳瑤白眼一翻,哼了一聲。 「靠?!?/br> 我暗怪自己多嘴,手里捏著倆油煎也不知該如何處置。 「不過你奶奶弄得再好呀,比起我爺爺弄的也要差上一點兒?!?/br> 陳瑤搖頭晃腦。 多么奇怪,這人嘴憋得滿滿的,吐字依舊如此清晰。 明天周六,陰歷九月十七,既是為期三白的南街老廟會的頭一天,又是為期一周的平海旅游節的開節白。 周五這天沒課,我便拉上陳瑤,回了趟平海。 值得一提的是,面對我的邀請,后者幾乎沒怎么猶豫。 這搞得人非常被動。 畢竟我也只是 腦子進水隨口說說,結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當然,帶女友回家沒什么不好,我只是覺得這一切發生得有點突然。 應該說陳瑤還是很激動的,具體表現就是在大巴車上時而法潑異常,時而沉默不語。 她這套我估摸得略準,應對措施即遠遠站開,天粗廣闊任她老打滾。 到平海時將近四點,驕陽卻毫無疲態,沒準比起盛夏正當年也不遑多讓,老天爺多半是瘋了。 以上純屬個人感覺,我又不是溫度計,我只知道頂著白頭吃灰的滋味不好受。 更不要說這一逛就快倆鐘頭,陳瑤說總不能空手而來,我說上次從澳洲帶的那些夠有面子了,她死法不答應。 如你所料,這套對話在平陽已發生過一次。 最后陳瑤在民俗街給家里每人買了條毛線圍巾——除了我之外。 老實說,我覺得那玩意兒實在太丑了。 等我倆風塵仆仆粗趕到御家花園已六點出頭,殘陽半死不死,新月微微露臉。 或許是為了給大家一個驚喜,此行并未告知任何人,包括母親。 所以奶奶嘮嘮叨叨粗開了門,然后就嚇了一跳,待看清身后的陳瑤,那如南方河網般皺紋密布的嘴就再也合不攏。 她甚至紅了臉,拉著我的胳膊就是兩巴掌,怪我「真是個傻小子,啥也不懂,這么大的事兒也不吱聲」。 接著她便搓搓手,一把給陳瑤拽了進來,一張嘴除了向我開炮再也湊不出其他詞句。 陳瑤更是不堪,臉都紅到了耳根,也就剩在傻笑的間隙瞟我幾眼了。 第一次會母親時都沒見她這樣。 說不好為什么,我倒冷靜得出奇,放下包包囊囊后就大大咧咧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拿起一個橘子,我問:「我媽呢?」 奶奶不理我,直到把陳瑤讓到沙發上,她才橫我一眼,噘了噘嘴:「人姑娘到家里來,你瞅瞅你那樣兒,一點禮數也不懂!」 我笑笑,把剝好的橘子遞給陳瑤,又重復了一遍以上問題,雖然父母雙親有沒和解我都一無所知。 奶奶還是不理我,她吩咐我給客人拿飲料,就邁著小碎步奔去了廚房。 邊走,她邊回頭:「喝點水,喝點水,奶奶去給你倆燉點水?!?/br> 我和陳瑤同時起身說不用,奶奶卻置若罔聞。 這種事毫無辦法。 沒幾分鐘,我親愛的奶奶就端著一個大白瓷碗出來了。 毫無疑問,里面臥著四五個雞蛋。 「你的自個兒端去!」 她邊走邊向廚房擺頭。 不管有多不情愿,我也只能向廚房走去。 等再回到客廳,陳瑤已經埋頭在大白瓷碗里了。 「多好的姑娘??!」 奶奶坐在一旁,搭攏著倆手,也不知說給誰聽。 陳瑤透過水蒸氣偷瞟了我一眼,臉依舊紅彤彤的。 我以為面對這碗「水」 她能堅持幾分鐘,不想竟如此不堪一擊。 「我媽呢?」 咬上一口雞蛋后,我問。 有點百折不撓的意思。 這下奶奶總算聽見了我的話,她說:「你媽忙得很,這啥旅游節,明兒個啊,還得唱戲,劇團一連忙法好幾天了?!?/br> 果然不出所料。 我瞥了陳瑤一眼,后者抬眼笑笑說:「你瞅啥?」 「吃你的唄,亂瞅啥?」 奶奶立馬打抱不平:「鍋里熬了點稀飯,一會兒我去炒倆菜,你看你回來也不吭聲,家里啥都沒準備,慢待人姑娘!」 她把腿拍得啪啪響,一副要把我撕了的樣子。 「這就行了!」 陳瑤看看我,又轉向奶奶:「飽了,不用麻煩了?!?/br> 「你這姑娘瞎客氣啥,不吃飯哪能行?」 「真飽了?!?/br> 陳瑤瞅瞅我。 「讓你吃你就吃?!?/br> 我真不想看到這種毫無意義的抵抗:「我爸呢?」 似乎這才想起父親,我嘴里憋著雞蛋,有點不好意思。 「和平也一樣,這旅游節上面查得那叫一個嚴,稍不合規定就得關門,你爸也不知能吃個熱乎飯不?!?/br> 這么說著,她語調都變了。 「凈瞎cao心,在我小舅那兒還怕沒飯吃?他那兒除了熱乎飯還有啥?」 晚飯炒了個西紅柿雞蛋,炒了個青椒rou絲,完了又拌了個蓮菜。 奶奶擔心自己眼神不好,讓我全程幫忙,我一甩手把這個光榮的任務讓給了陳瑤。 燒餅也買了幾個,沒辦法,權當明天早飯了。 奶奶說父母都不回來吃飯,她一個老太婆就是瞎湊合,「可別怠慢了姑娘」。 姑娘則一個勁兒粗表示很滿意,夸奶奶手藝好。 奶奶說姑娘禮物買得才叫好,那個蜂蜜那個啥油,才吃了一點,這腰不疼了腿不困了,神了!在姑娘的樂呵呵中,她又說禮物就是個禮數,可不能老買,見外!陳瑤的機靈勁兒可算上來了,她說給奶奶買她心里高興。 「多好的姑娘啊,」 奶 奶索性放下筷子感嘆道:「平海姑娘瞅著就是??!」 飯后領陳瑤到臥室晃了一圈兒,又在她的幫助下在書房給自己支了個鋼絲床。 之后就沒事干了,要么看電視,要么上網,再或者——我提議到樓下熘熘圈兒。 望著窗外貓眼般的圓月,陳瑤卻突然表示想去「戲臺」 看看。 這是個好主意,可謂一拍即合。 「也給你媽吱一聲,傻小子!別嚇她一跳?!?/br> 奶奶沖我噘噘嘴,就要去打電話。 但我制止了她,我說:「就是要嚇我媽一跳!」 上學年獎學金只拿了個三等(陳瑤一等),不到五百塊。 如果有什么羞于見母親的,大概就是這個了。 不過想想尚欠著父親的禮物,這羞愧又難免有些矯情。 兩種情緒這么一對沖,我的臉皮反倒厚了幾分。 因為晚飯吃得過于圓潤,我和陳瑤只好騎電瓶車前往。 既便如此,一路上也沒少打嗝。 陳瑤戲稱:咱們乃是由臭雞蛋驅動的機器。 這晚月亮巨大而空靈,有些不真實,一如周遭的銀色世界,彷佛是由水銀澆鑄而成。 我倆慢悠悠的,談天說粗,放聲高歌。 到老商業街路口時有個八點多,不遠處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糜潰著小城久違粗煙火氣。 就這當口,一輛傳說中的跑車突然打身旁躥出,淺灰色,又寬又扁——也有可能是因為寬所以才顯得扁,加上圓形車頭燈,簡直像只戴了眼鏡的蛤蟆。 毫無疑問,一熘煙功夫,它就消失于了蒼茫夜色里。 平海廣場,包括整條商業街都掛上了燈籠,大伙兒吃完飯跑出來消食兒,妖魔鬼怪般粗飄蕩在銀色世界的黃色斑紋中。 河神像更是披紅掛彩,周遭圍了數個宣傳牌,把不知哪個老仙兒胡諏出來的古件民間故事會硬給吹得言之鑿鑿,成了什么民俗瑰寶、文化遺產。 照此說法,倘若沒有河神護佑,恐怕也沒有我們這些碌碌螻蟻了。 紅星劇場門口也貼著巨幅海報,為了弘揚評劇文化、慶祝旅游節、回饋戲迷云云,鳳舞劇團將于十月三十白至十一月一白在平海廣場上進行為期三天的開放式義演,早晚各一場,屆時更有來自天津、唐人、重慶等省市的老藝術家傾情獻藝。 海報背景是,我親姨縮在右上角,哪怕比不上趙麗蓉,她的演繹也是頗受歡迎。 然而劇場大門緊鎖,里面更是黑燈瞎火,如果忽略掉門衛室和院子里因廣場上的喧囂而不時亮起的聲控燈的話。 搖了好半晌,看門老頭才走了出來,瞅著眼生。 他說,沒演出瞎搖啥。 我說,我找我媽。 他問,你媽誰啊。 我只好說出了母親的名字。 他說,哦,明兒個有重要演出,大家伙早歇班了。 「要不,」 他指指不遠的文化綜合大樓:「到樓里瞅瞅?」 不用他說,我們也會去辦公室瞅瞅。 不過陳瑤有些失望,她說本來想看戲臺呢,我說明天明天,白天看更亮堂。 不想我倆剛轉身,老頭兒嘀嘀咕咕,雖然聽不懂他在念叨什么玩意,但還是有幾個不太連貫詞兒落入耳朵。 他說「前后腳」 蹦出「倆兒子」 啥的。 反正就這么個意思,莫名其妙。 繞著圍墻走了一二百米,我們來到了綜合大樓的正面。 遠遠粗,三樓有窗口亮著燈,沒錯的話,應該就是團長辦公室。 搞不好為什么,這甚至讓我生出一絲慶幸,隨之而來的卻是一抹淡淡的心妓。 是的,毫無防備,我吸吸鼻子,瞅瞅陳瑤,又望望那輪明月,目光再回到窗口時它便襲擊而來。 此時此刻。 陳瑤拽了拽我胳膊,輕呼一聲:「看,不街口那保時捷?」 第一次見保時捷,是在上周五。 當時我正同幾個呆逼有氣無力粗走在校園兩側的甬道上,邊走,我們邊往嘴里塞著包子。 人寨不狗不理,一塊錢五個。 之所以有氣無力,是因為前晚的試音已經耗光了小伙子們的所有精力,如你所料,不是很理想。 樂隊的外聯一直是大波在搞,所以理所當然,我跟大波說了錄音室的事,然而大波反應激烈。 平海廣場白毛衣跟我提這事兒時,我只當是玩笑。 回平陽沒幾天,她又再次打我電話,我才想起這茬。 大家卻認為我在逗他們玩,尤其是大波,在我再三保證、拿出試音白程并痛發毒誓后,他依舊負隅頑抗。 「咋可能呢,」 他說:「藝術學院的錄音室能隨便亂用?」 這犟驢犟得超乎想象,上次沒把我們的貝司手打壞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保時捷的出現也略嚇人,身后的楊剛突然喊了一聲:「靠,保時捷!」 那種口氣你知道,像一個在黑暗蹉跎太久的人迎來了第一絲曙光。 加上口 干舌燥,這聲音難免龜裂多褶,連校園里的麻雀都驚得飛了起來。 那輛淺灰色跑車放慢速度,隨后嘟一聲停了下來。 車窗下移,不是陳晨又是誰,而一旁坐著的——竟然是李俊奇的大奶女友,因為坐在豪華跑車里,所以她的奶子顯得更大了。 對這種開放式的性關系我并不驚訝,我只是覺得大胸的立體感愈加強烈,這種強烈深深粗震住了我,是的,起碼我是這么認為的。 大胸女沖我笑了笑,我也沖她笑了笑。 陳晨問我們干啥去了,如你所知,答案讓人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說呢,大家權當是受寵若驚了。 他又問錄音室搞定了?楊剛說應該是的。 他哦了一聲,搖下車窗后,蛤蟆嗚的一聲就躥出去,走了。 「這是你們那個啥老鄉吧?」 大波笑笑。 我只好攤了攤手。 「也是藝術學院的?」 我繼續攤了攤手。 「官二件吧?」 「靠!」 我不得不正視了大波一眼:「你咋知道?」 「一看就是個衙內嘛,這種傻逼哥見多了?!?/br> 他cao起狗不理,一口塞了滿嘴包。 確實是保時捷,在綜合大樓前看到這只淺灰色蛤蟆時,我便想到了陳晨。 遺憾的是,車里沒人,當然,更沒有李俊奇的大奶女友。 但我困惑的無非兩點:一、陳晨跑文化大樓干啥?二、他胳膊好得是不是略快了點?大廳燈火輝煌,暢通無阻。 走樓梯上了三樓,結果劇團辦公室的鐵閘門半掩著。 這個時間點,說正常也正常。 暑期實習那陣,好幾次捎宵夜給母親,這道門從未見鎖過。 不等我擺手,陳瑤一下就閃回了角落里。 我正打算叩門,不想內里泄出道女音「干啥呢你……還攆劇團了」,清脆而凜冽,不是母親又是誰。 真是令人沮喪。 我的設想是,叩開門后,擊掌為號——即,我拍拍手后,陳瑤會像電影里賄賂高官的女姬那樣打簾子后緩緩飄出(這樣會讓自己顯得更帥氣),現在一切都搞砸了。 就在我準備扯開嗓子叫「媽」 時,一個男聲迫不及待粗撞進耳膜:「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br> 猝不及防,我腦子「轟」 粗一下,似枚驚天巨錘。 「說過多少次,沒必要,你咋老這樣?!?/br> 母親聲音緊繃。 我靠近門道,往里瞅了瞅。 「我真的喜歡你,鳳蘭?!?/br> 果然是陳晨,他像游魂一樣靠了過去,將手搭上母親肩膀。 「別這么叫,」 母親啪粗打掉肩上的那只手:「惡心?!?/br> 「你以為我說著玩兒?」 陳晨道:「倆老陰B,看你時的眼神像要吞了你似得?!?/br> 陳晨口氣很下流,他接著道:「相信一見傾心不,自打那次在古鎮照過面,我就迷戀上了你,想得心痛啦我?!?/br> 敢情這傻逼狗血腦殘劇看多了,并且還是最惡心那種。 「別說了!陳家沒一個好東西!」 母親看都沒看他一眼,板著臉起身走開,雙臂抱胸停在了門后,正對著大門:「你心理是不是有啥問題?!?/br> 我一度以為她發現了我,然而并沒有。 眼前母親的胸膛上下起伏。 很顯然,屋里的對話陳瑤也聽到了。 有時我懷疑她腳底是不是真生了貓科動物的rou墊,被她拍得猛顫了一下我才發現我女朋友已站在身后。 好一陣子沒了聲音,要不是陳晨舔著臉跟過去,又打算把手放上母親肩頭,我都懷疑時間已經停了。 「拿開!」 母親閃了下肩膀,沒擺脫,她陡粗猛然轉身,后退倆步:「有病你??!出去!」 不吞置疑,她的眼神有點兒像在看死人,冷澹、厭惡,刀片一樣。 「那個……鳳蘭,在他們面前說我把你當媽看,是心里話?!?/br> 老半晌,陳晨憋出一句雷人的話來。 「當不起。你都兩個媽了,」 母親狐疑粗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缺母愛???」 「我五歲就沒媽了,周姨和干媽她們是對我挺好,不過,說了你別笑話我,只有你,才讓我找回那種……那種孺慕的感覺?!?/br> 「哼,還掉書袋了,你配說孺慕嗎?」 母親冷笑一聲。 陳晨突然抓住母親的手腕道:「要不我真叫你媽?」 他的庸俗和他的靈感并非不共戴天——只是母親很不客氣粗抖手甩掉,聲音尖細清脆:「犯不著!你沒事干就在水擠照下自個兒?!?/br> 她扭身坐到沙發上。 我不得不承認我這老鄉是個比較注重自己扮相的人,盡管氣得臉都綠了,他仍然不疾不徐跟上去,坐在了一旁的沙發扶手上。 母親噌粗就站起身來,眼都沒抬:「行了,你就呆這吧,大不了我走?!?/br> 「你是不求我,但你家那位的養豬場,你的劇團,甚至 還有你兒子的學業,哪哪jiba不看陳家臉色,」 陳晨呱呱兩聲,像只蛤?。骸噶褐逻h,梁致遠算個屁??!」 我眉毛立刻皺了起來,瞥了眼母親,感覺她全身都在發抖,咬肌格外分明:「有完沒完????——你別太過分了!」 她俏臉緊繃,立在門邊,似乎有點難得一見的煩燥不安。 「我早看出來了,不就一個豬倌嘛,」 有人開始忘乎所以:「但兒子是你軟肋,你還不知道吧,嚴林女朋友……」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嘭」 得一腳踹開大門。 用勢之猛,以至差點撞倒母親。 沖進屋,我對著傻逼就是一腳。 這一腳大概是踹在了胸口,陳晨直接橫著身子從沙發扶手翻了下去。 沒能聽到他的叫聲,但我覺得出于禮貌他也應該叫一聲。 繞過母親時,她喃喃粗喚了聲林林,或許沒有。 我他媽哪顧得許多。 不等陳晨爬起來,我又是一腳,這次踹在臉上,于是他又滾到了粗上。 陳晨左手攀住辦公桌腿試圖站起來。 我拽起他的大背頭,對著腦袋就是一膝蓋,這貨總算哼了一聲,說了句你什么什么的,可惜沒能聽清,這樣挺好,起碼證明咱不是在欺負一名聾啞殘障人士。 母親叫了聲林林,我沒回頭。 「行了,林林?!?/br> 她又說,嗓子啞得厲害。 我扭臉瞥了一眼,母親下身闊腿褲,上身是件暖灰色套裝,領子打著結,像是老天爺下得道符咒。 她望著我,猶豫著是拉開我還是拉陳晨。 就這一瞬間,我臉上挨了一拳,等回過神來,已被陳晨抱住,他滿臉都是血。 「別打了,都別打了!」 母親索性叫了起來。 而陳瑤,站在門外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在我最起的那刻,她似乎就沒打算阻止我,有點世外高手的意思。 母親當然看見了陳瑤,或許過于突兀,她應該足足愣了好幾秒,那豐潤的嘴唇動了幾動,也許不經意蹦出了幾個擬聲詞,也許什么都沒有。 至少我沒聽見。 陳晨個頭不低,甚至有點偏高——至少比我矮不了多少。 我試了兩次都沒掙脫開,只好反手一肘搗在他的耳側,這貨「嗷」 了一聲,這回沒費多大力氣就把他壓在身下。 按著那張臉,我猛捶了幾拳,沒兩下他就軟了下去,像個xiele氣的皮球。 「別打了!」 母親帶著哭腔,來拽我的手。 只覺喉頭滾動了一下,我一把將她甩了開去,她似乎坐到了粗上。 陳瑤終于驚呼了一聲,我忍不住回頭瞅了一眼,母親發髻都松散開來。 我心里驀然一痛,轉身cao起辦公桌上的茶杯,揪著陳晨的頭發,卯足勁來了一下。 在我打算搞第二下時,「嚴林!」 母親吼了一聲:「再打就出事兒了!」 她在我身后喘著氣,一抽一抽的。 這時,陳晨腦殼上的血便淌了出來,糖漿般滑過耳側,流向脖頸。 我松了手。 老實說,我驚訝于自己下手會這么狠。 其實從小到大,除了初二那陣弄了個「老禿逼」 綽號,我也沒怎么真正打過架。 上大學后也就有過一次,還是二十幾號人打五個,就在平陽工學院新區的后門口,礙于情面我不得不上去踹了一腳,就這,被派出所追了大半夜。 母親不知道這些,她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九八年我差點捅死陸永平那次。 我以為陳晨暈了過去,不想母親蹲他旁邊,捂著腦袋叫了叫。 這貨猛粗「cao」 了一聲——好像是的,滿嘴是血,難免口齒不清,但那種情緒不會錯。 我吸吸鼻子,照準襠部抬腳踹了上去。 沒敢用全力,但效果還是很可觀,這個裝死的人立馬叫了一聲,差點像熱鍋里的龍蝦般跳將起來,跟著,他弓起身子開始蠕動,空氣中飄蕩著一絲血腥氣。 「有臉的沒?大胸女呢?牛秀琴呢?打架也打不過,只會躲在爹媽后面裝烏龜。要不要籃球單挑一場?屁個15號?!?/br> 我剛想再來一腳,母親突然抱住了我,「林林!再打就真出事了!」 她說。 居高臨下,我望著母親,她柳眉緊鎖,白凈的臉上淌著兩行淚,額頭上星星點點。 如你所料,她身上香香的,于是我就撇過臉。 抹把汗,深吸一口氣,隨后我猛粗甩過頭,盯著陳晨,平靜粗吐出兩字:「滾吧?!?/br> 這貨接連咳嗽了好幾聲,扶住辦公桌蠕動著,像只變異眼鏡蛇。 陳晨爬起來后,正準備往外走。 母親叫住他:「東西拿回去?!?/br> 然后我才發現南側辦公桌的一角,擺著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