絆惹春風(雙重生) 第1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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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吉俯首稱是,隨著秦陌步至門外,關上屋門,頓了頓,壓下了嗓音道:“大理寺那邊已經開始懷疑鄭大人與他的妾室葬身火海一事,屬于人為蓄意,加上盧家四哥意外出現在那,如今連尸骨也未找到,端華太妃悲痛萬分,嚴令要求徹查......奴怕萬一他們發現此事與王妃有關......” 秦陌面容發沉,寒聲道:“此事與王妃無關?!?/br> 元吉一下噤了聲。 主子這是要幫她把事徹底兜下來了...... 秦陌已坐在床頭守了蘭殊數夜未眠,走到馬廄時,他強打起精神,翻身上馬,準備入宮。 臨行前,他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蘭殊,千萬不要走失了她。 等他忙完這場端午宮宴就回來。 秦陌見他策馬離去,不由想回屋去看蘭殊,可剛一抬腳,他整個人一旋,下一幕,卻出現在了三日以后的端午宮宴上。 四周煙霧迷蒙,人群嘈雜,似幻似真。 隱隱間,他聽到了絲竹管弦交織作響,可不待他從迷霧中撥出身來,眼前鶯歌燕舞的樂臺,數十位奏樂的伶人間,驀然飛出來一柄利箭。 秦陌順著那柄利箭穿梭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他自己端坐在席中央微瞠的面容。 下一刻,一道楓紅的身影,忽而撲到了他身前。 秦陌瞪圓了雙眼,不知為何躺在家里的蘭殊,竟會出現在此處。 他明明,明明交代了他們一定要看顧好她的。 “秦子彥,小心!” 那一柄利箭,猝不及防,轉瞬即至。 秦陌心慌意亂地朝她那廂伸手抓去,卻只覺得視覺越來越模糊,剛觸到那一抹楓紅的衣袖,眼前的一切,驟然消失在了黑暗深處。 他眼睜睜看見她倒在了他面前,什么都沒有抓住...... 船艙尾部的床榻上,伴隨著岸邊水鎮中的雞鳴聲起,秦陌猶如溺水之人驟然浮出了水面,一下重新獲得了空氣一般,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胸口一陣接著一陣夢境殘留下的錐心之痛,他一抽一抽地大口呼吸著,整個額間都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眼底布滿了無盡的驚惶與茫然。 直到狂跳的心口趨漸平和,秦陌的心神仍在九霄云外飄蕩,遲遲難以歸位,他緩緩抬起雙手,發現它們仍在隱隱顫抖。 他的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方才夢中的最后一幕。 秦陌驀然翻身下榻,不待整裝束發,甚至沒有披外衣,趿鞋奔出了房門,扭頭便朝著通往船頂的扶梯走去。 天邊將將泛起了魚肚白,四周夜霧未散。 小跑堂早早披著晨露,起來幫著廚房準備早膳,他手捧著一籃子雞蛋從廊上走來,遠遠看見洛川王失了心瘋一般,披頭散發地朝著東家屋門前去,當即一愣,忍不住快步跟上了他。 可秦陌的步伐,豈是一般人想跟就跟得上的。只見他健步如飛,不一會就到了船頂的雅間門口。 檐頂的銀鈴隨風而響,雕花窗扇早已尋工匠盡數修好,此時此刻,蘭殊恰好也聽到了雞鳴聲,難得起了個早床。 她推開了窗,正想對著外頭的青山綠水,伸一個懶腰。 不料一開窗口,秦陌倉惶慘淡的視線直直投射而來,在看見她活生生出現在他視線的霎那間,撲身上前,隔著窗臺,緊緊抱住了她。 窗外還散著濃薄相接的晨霧,銀鈴的紅穗子迎著船頭拂面的清風搖曳。 蘭殊下意識一愣,秦陌結實有力的手已經環上了她的后背,高挺的鼻梁,陷入她的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就仿若在確認懷中人的氣味,確是她無疑一般。 這極其親昵熟悉的動作,令蘭殊身形不由一僵。 一些一直被她壓在心底深處的記憶撲面而來。 明明以為自己都快忘了,蘭殊還是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上一世的他,若有多日不見,一回到家,也很喜歡這般緊緊環抱她,嗅著她的氣息,就像是傾瀉思念一樣。 可眼前的男子,早不是上一世的他了。 蘭殊勾回神志,輕掙了掙,沒推開他,雪白的下頜搭在他寬厚的肩頭上,隱隱感覺到他撲在她耳畔沉重的氣息中,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做了場噩夢?!鼻啬伴]著眸,在她耳畔道。 蘭殊又被他往懷里攏了攏,眨巴了一下雙眼,尚反應他是不是在為他現在突兀的舉止做辯駁。 秦陌轉而抬起頭,伸手,撫上了她的右腮邊,啞聲道:“我夢見你出事了......” 他的掌心guntang,指尖卻有些發顫的慘白,覆在她溫暖的臉頰邊,似乎在通過手指汲取她鮮活的溫度,來安定慌亂的心神。 蘭殊右眼眉頭上的青筋一蹦,不可避免懷疑他這番舉動,委實是有點趁機在吃她的豆腐。 可望著他那雙凌厲的雙眸少見的憂思慘淡,全然不像素日那個四平八穩的他,蘭殊隱隱感覺到他是真的關心則亂,一時之間,也沒能貿然狠下心,拍開他的手。 而就這么一瞬的遲疑,蘭殊的臉頰又遭他撫摸了好一會,便是心有不妥,此時再甩開他,也顯得又當又立,有失風度了。 蘭殊只好大度由他摩挲著,干干笑了笑,反拍了拍他的背,溫言寬慰道:“你沒聽過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嗎?!?/br> 秦陌仍是目不轉睛地將她凝著,卻似是回了一半的神,緊緊箍著她的手,略有兩分克制地回縮。 蘭殊趁機逃脫了他的束縛,站在窗臺前,對著他直勾勾的視線,攤開手,笑吟吟在他面前轉了個圈,“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秦陌低沉地嗯了聲,順著她攤手的姿勢,由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番。 完完整整,連根頭發絲都沒少。 可秦陌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落在了她胸前,落在那一箭的著點上。 那寸肌膚此時此刻完好無損,瑩潤雪白,沒有一點受傷的痕跡。 蘭殊見他的目光朝著她頸下落去,頗有些后知后覺地,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尚未更換的輕薄睡袍。 只見披落在胸前的鴉羽墨發下,凹凸有致,那一道深陷的溝壑,若隱若現。 “流氓!”蘭殊咚地一聲,關上了窗。 秦陌頓了頓,卻在她這一系列生動的動作中,終于找回了丟失的三魂七魄,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 他默然轉身下樓,卻見樓下簇了一堆仆人,都在以一種十分古怪的眼神看向他。 秦陌:“......” 秦陌面不改色地下樓,離開,回房,恍若只是夢游了一趟。 回到屋中,關上門,秦陌靠在了門板上,再度回憶起他夢中的那個日子。 就是今年的這個端午。 秦陌一回想方才夢里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不由暗下決心,以防萬一,不論如何,他都不能讓蘭殊出現在今年端午的宮宴上。 商船一路馬不停蹄,終于趕在四月的上旬,回到了長安。 這一趟路途似慢,也快。 對于歸心似箭的游子而言是漫長的,但秦陌總覺得白駒過隙,時間一晃而過。 一下船,他就要同蘭殊作別。 “你回哪里?”秦陌問道。 蘭殊想到自己還沒見過蘭姈的第二個娃娃,溫言回答:“這陣子應該會先在趙府住?!?/br> 秦陌低低嗯了一聲,遠遠看見王府接他的馬車已經轆轆駛來,想也未想道:“正好順路,我送你?!?/br> “順路?”蘭殊歪著頭,左手指了指趙府的方向,右手指了指洛川王府的方向,正好是一南一北,天差地別。 秦陌面不改色地噎了一下,尚在搜腸刮肚出其他托辭。 琉璃王走至他身旁,噙笑道:“正好本王要去驛館,倒是與王爺同路,不如王爺送送我?” 秦陌睨了他一眼,“您一個大男人,用得著人送?” 琉璃王輕嘖了聲,“上回本王來使大周,你還特意派人送我回國,怎么這會兒這么放心我的安危了?我好歹是你們皇后娘娘的娘家呢?!?/br> 不得不說,這些年琉璃王的中原話真是長進了不少,連“娘家”都能脫口而出了。 秦陌只道:“有這回事?” 琉璃王不服氣了,“哎,你忘了上回給我踐行,我請你去平康坊,那晚你玩得花嘞,叫那一群小娘子女扮......” 秦陌的背脊一僵,連聲打斷,“你記錯人了?!?/br> 饒是長大成人,為人處世看似和氣不少,秦陌冰冷警告的視線一戳過來,琉璃王腳下猶如掃過了一陣涼風,嗓子眼呼之欲出的辯駁,一瞬間受到了生命威脅的凍結。 到底沒敢再戳穿他。 蘭殊卻看熱鬧不嫌事大,遲疑了聲,“記錯了?” 這倆可是在平康坊互相逮過對方的。 秦陌望著她唇角如常一抹戲謔的笑意,不由走上前,示意了眼彼此身后的下屬,湊近她的臉,于她耳旁輕聲道:“我倆就不必相互揭短了吧?” 叫別人聽去,豈不是顏面掃地。 蘭殊促狹地抿了抿櫻唇,識相閉嘴,看向他熟悉的眉眼。 秦陌并沒有后退,仍是近在咫尺,凝向她的芙蓉面,溫聲問道:“你捎我回了長安,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線素來冷硬,便是軟話,落在旁人耳中,也只是尋常不過的交談。 偏偏蘭殊同他處得久,不知怎得,竟聽出了一點莫名的搖尾乞憐。 蘭殊一頓,未置可否。 這時,邵文祁拱手走上前來:“師叔不必擔憂,我剛好要去南邊,會送小師妹回去的?!?/br> 自秦陌上船以來,邵文祁便一直尊稱他是師叔。 雖是禮貌,說不出什么錯處,可每回蘭殊在旁一壁笑得合不攏嘴,一壁起哄跟著他喊,總叫秦陌心里有種亂了輩分的感覺。 這會兒蘭殊聽了又是一笑,跟著邵文祁喊了句,秦陌忍無可忍,雙手交疊,睨了她一眼,“誰是你叔?” “當初叫你喊我名字你不肯,學這個倒是很快?!鼻啬暗?。 這話聽得蘭殊一下不服氣了,“邵師兄喊你就可以,我就不行?” 秦陌:“他比你大六歲你喊他師兄,我比你大一歲你喊我師叔?” 蘭殊:“那輩分本來就是這么算的......” 秦陌:“你幾時這么守規矩了?” 蘭殊:“我哪有不守規矩,你別平白無故污蔑人......” 眼看他倆又因為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掐了起來,眾人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前夫前妻。 這兩人也就剛見面那會還有點兒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