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皺眉,沒想到沈清潯竟幼稚、低劣到如此地步,要拿瓶香膏去挑釁作踐黎纖。 他揚手扔出瓶子,羊脂玉瓶在半空劃出弧形,‘砰’地落進池塘里,激蕩起大片漣漪。 與此同時,本該離去的沈清潯,卻在鎮院石旁站著,將最后一串水花收進眼底。 他彎了彎唇角,輕嘆道:“逾白,那藥本就是給你準備的啊?!?/br> 漣漪重新融進清渠,水面歸于平寂。 他理了理衣袍褶皺,撣落滿身槐花,折身回返。 **** 麒麟院。 天字武修室的學子們正在進行筆試。 卷子非常厚!展開后長約三尺有余,遍布密麻小字,而且掌院先生擬的題! 這場考試漫長且煎熬,諸學子抓耳撓腮、左顧右盼之際,特別羨慕三個人。 一個是丘寒音,她是上回測試唯一得甲等的武修弟子。 故而此次大考只需交篇文章就可以。 還有一個就是丘際,這廝午時上交了空竹簍后,下午竟他娘的直接不來筆試了,作死的高手莫過如斯。 最后一個就是黎纖,小黎師弟方才入學七日,就成了他們之中最優秀卓越的學子。 人家記性好,反應快,悟性高,就連考試答卷時都如行云流水的暢達。 雕花玉漏里鍍銀粉末緩緩流過窄口,滑至低端。 天邊殘陽西斜,幾縷余暉穿透斑駁樹蔭,碎金般地灑在大魚的卷面上,映得這些墨字亮閃閃的。 黎纖悄然一笑,隨后,落筆,交卷。 第78章 **** “寫完了?”尤符慵懶地掀起眼皮, 問道。 大考的監堂向來是眾夫子抓鬮決定。 他倒霉得很,竟抽到掌院的班級。 本以為挨到日落都不會有人交卷。卻未曾想,剛打個盹就被喚了起來。 “寫完了?!?/br> 黎纖把卷子折好, 放到桌案上,忽而作起揖來, 糯糯道:“有事請夫子幫忙?!?/br> 他來書院不過幾日, 弟子禮卻行得恭敬規范。 兩腳并攏, 拱手弓腰的模樣,像極了被霜雪砸彎的嫩芽, 薄弱且可憐。 惹得尤符把本來到嘴邊的拒絕, 咽回腹中, “說吧, 什么忙?!?/br> 黎纖揪下系在衣襟處的錦繡荷包, 捧到尤符面前,悄聲道:“太陽落山時,白白會來此地接我,勞煩夫子幫我把荷包交給他?!?/br> 無非是轉交個荷包罷了,尤符想也沒想便應下。 順便暗自感嘆江逾白這小子總惹桃花,而后, 又準備迷眼假寐。 黎纖站在麒麟院的廊檐下,把鼓脹的破口袋甩在身后。深吸幾口氣,跑進漫天細雨里, 朝著一處山頭而行。 ——那里,并不是懸星小院的方向。 走過青石板橋,幕雨已初歇, 霧靄散去,山間彌漫著古木芬芳。 山路蜿蜒迂回, 黎纖逆風而行,腳下是零落成泥的竹葉梨花,猶如踏在云端般松軟。 他隱在成片的松濤竹韻里,搖頭晃腦,左右瞧看,視線由近及遠地描摹此處風光。 天澄澈,影婆娑,入眼的林木蔥蘢,蝶飛鶯舞。 大魚莞爾笑開,心里盤算著,等過了月圓夜,定要帶白白過來玩。 到時候他就給白白編花環,捉蝴蝶,吹草葉。 只是這般想著,就有絲縷的愉悅爬山心尖,連步子都輕快不少。 溪渠流水叮咚,與他纏在手腕上的小鈴鐺合鳴,分外協調。 ‘滴答’‘叮咚’互相融合,穿透層疊的枝杈樹葉,飛到冷泉邊,被那正在池子里療傷的男人聽到。 此人正是白日里被黎纖踢倒的丘際。 他直起身子,披衣上岸,撥開灌叢,正好瞥見了這抹雨過天青的衣擺。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丘際喃喃道:“小賤人,這次,我定要你好看?!?/br> ******* 小魚兒游蕩在林子里,俶爾遠逝,七拐八拐地鉆進了一處洞xue。 這地方是他七日前瞞著江逾白尋到的,洞身漆黑幽暗,狹隘逼仄,百十步后,方至xue底深處。 其內擺設簡單至極:茅草鋪積的墊子,闊口的大碗里載滿白水,還有一小堆野果子。 這些就是黎纖近幾天來,攢下的所有‘家當’。 是在昨日,天蒙蒙黑時,他趁著江逾白去懸星院后山練劍的功夫,偷跑到此處來布置的。 黎纖知道,月圓時,他會暴躁發狂,顯露猙獰鱗片,他不想嚇到白白,更不愿傷害白白。 所以,把自己藏起來,不接近江逾白,就是這只大傻魚想到的好辦法。 他蹲在草席上,翻出破口袋里的麻團酥餅粽子糖,吧嗒吧嗒地吃了起來。 填飽肚子后,他又喝光了碗里的水。 而后,盤膝閉目,運轉周身靈氣,靜待暮色降臨,虧月圓盈。 他希望今夜能快快過去,明早迅速地跑回白懸星院,趴在床頭,讓江白白一睜眼就能看見自己! ******** 羊脂玉瓶已經被丟到了池底,可東三閣里的綺香仍舊濃郁。 江逾白不耐地捏了捏眉頭,黃麻紙上的墨字,逐漸晃動,彼此撞擊勾連,閃出重影。 緊接著,體內涌起陣陣熾灼熱浪,心底更是躁動不已。 昨夜那截腳腕再度飄進眼前。 瓷白的皮膚,微凸的踝骨,纖細的青紫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