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云羅】第十集 寒夢橫江 第七章 世之良將 韓門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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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世之良將·韓門為先 2020年4月3日 夜色已深,軍營里也剩下火把的噼噼剝剝聲,與巡夜兵丁整齊又輕微的腳步 聲。這支軍三天前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在血與火的地獄中爬了出來,取得了 一場足以彪炳的大勝。 軍心正是這樣更為凝固。白日里要準備行程,以后軍為首全營都忙得汗下如 雨。夜間諸軍休息,巡弋的兵丁便刻意放輕了腳步,以免打擾了美夢。 顧盼還是蜷縮在被褥里,星眸閉合,長長的濃睫像一屏珠簾垂落,紋絲不動。 這么多個夜晚來,今夜睡得分外踏實,分外地香酣。以至于睡熟了,嘴上還掛著 甜甜的微笑,讓唇角兩處梨渦深深。嘟起的唇瓣似又有遺憾,不知是不是念起了 久別的母親。 吳征撫在她后背的手拍得越來越輕,待少女鼻腔里傳來輕微的可愛鼾聲時才 悄無聲息地抬起。一時眷戀不舍,又不敢再呆下去,只得快速起身閃了出去。 臨睡之前,顧盼躲進了被窩里將自己裹得緊緊的,才出聲讓吳征進了營帳。 已不是幼時的歲月可以隨意摟摟抱抱,不僅吳征不敢,顧盼也已知羞,哪還能兩 小無猜日夜相隨。 綺念重重,吳征心中大蕩,指尖少女的幽香遠比春意還濃。長大了的少女, 遠比孩提時更加迷人。 逃也似地鉆出營帳,吳征喘了口氣,抹了把額頭冷汗,惹得身邊陰影中傳來 鄙夷的冷冷一哼。 「呀,怎么還沒睡?」失態之處讓人瞧了去,還是大體上已有了婚約的女子, 吳征顏面掛不住尷尬笑道。 「怕你做壞事?!鼓呙铙薜闪怂谎?,目光快速一掃,繃緊的面色才松弛下 來。她發梢猶有濕氣,身上只著了件單衣,想是剛來了不久。 「瞧你說的,我像那種人嗎?」吳征一臉的冤枉。在軍營里的日子可不容易, 身為主將,尤其是在危機四伏的時候,那點兒歪念頭全得壓在肚子里??捎c 生俱來,吳征不能不代表他不想。 「不像?!鼓呙铙薇梢牡乇庵斓溃骸改憔褪?!」 「喂……你這人……以前不說話的時候沒發現,現在話越來越多,嘴越來越 毒?」吳征大搖其頭嘖嘖連聲道:「憑什么瞧不起我?我這自制之能難道有問題 不成?」 倪妙筠大而清澈的眼眸眨呀眨,停了片刻又眨了幾眨,低聲吟道:「我不知 道。有時候我剛覺得你是,你又做些讓人推翻所有信心的事?!?/br> 「你在說什么事嘛?若有疑團不如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參詳,說不定會有意 外收獲呢?」吳征湊近女郎面前,看她俏臉繃得緊緊,異常嚴肅,仿佛一個答案 會對她造成什么重大影響似的,遂輕浮笑道:「總不會你現在還在生我的氣,沒 這么小心眼吧?」 被男子湊近跟前,倪妙筠原本就沒來由地緊張許多,吃了一激更是慍怒。她 不愿落了下風,也露齒笑著低聲道:「你傻了么?我怎么可能不生你的氣,我恨 不得一劍刺死你得了?!?/br> 「笑起來真的好看?!箙钦黧@艷地瞪大了眼連聲贊道:「很少見這么顆粒均 勻,大小適中,又整齊潔白的貝齒。多笑一笑讓它們曬曬太陽,豈不比板著個臉 好看?從前玦兒也這樣,可比你要好些,她只是冷冰冰的,可沒有成天板著臉?!?/br> 「你……」倪妙筠被吳征幾句話憋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強要發作吧沒甚大的 緣由,不發作又憋得難受。臉上雖還留著笑,明眸卻瞪得又大又圓,大口大口地 喘著氣以至于胸口不住起伏。 「哪,眼睛也好看,黑白分明。有沒有人贊過你的眼睛既圓又潤,又大又亮? 這么大的眼睛本就不多,難能還恰到好處。有些人眼睛大,幾乎把臉盤子都占去 一半,怪異得很,有些人呢就大而無神,跟死魚一樣?!箙钦餍θ菰桨l燦爛,也 不知是發現了前所未見的美麗,還是因為惹怒了女郎而得意:「像你這樣好看的 眼睛,當真少見?!?/br> 「呵呵,比不得你那位顧盼生輝,流連神飛的好師妹?!鼓呙铙奘掌鹦δ樌?/br> 冷地嘲諷道:「怎么,有她在身邊你還有功夫看旁的人么?」 「呀,為將之道,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何況倪監軍離我這么近,六路被你 占去了四路,八方也被你占去了五方,怎能看不見?」吳征搖頭晃腦,實在憋不 住笑一咧嘴道:「你要是心里堵著有氣想罵人,我就站在這里讓你罵個痛快好么?!?/br> 「你還笑話我,你還要笑話我……」倪妙筠大怒,在軍營中不敢高聲喝罵, 氣得只能粉拳連捶。手上雖不帶內力,打在吳征肩頭胸口不免砰砰有聲。女郎唯 恐驚動旁人,只捶了三五下便即停手,一口氣憋在心中發泄不出來, 更是難受了。 「哪里笑話你了?!箙钦鹘庀露放窠o她披上,柔聲道:「大冷的夜晚也不穿 戴整齊些,這么急匆匆地跑出來,我心疼還來不及,哪里舍得笑話你?!?/br> 過了除夕時已初春,但葬天江以北冰雪未化,晚間更是夜露深重。倪妙筠內 功再深湛,呆在寒天里也有些瑟縮。寬厚的斗篷披在身上不太合身,溫暖的體溫 捂了上來,連火氣都被捂滅了不少。 「走吧,我送你回去,若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咱們坐下來說?!?/br> 「誰要你送?!鼓呙铙藁饸庀?,便覺胸口跳得厲害。身上的斗篷不僅有溫 度,更有男子的氣息。吳征素來愛潔,身上的雄烈氣味也是干凈好聞,倪妙筠面 色泛紅,幸虧在夜間看不分明。 「這斗篷……我的……我也會冷啊……」吳征手指朝女郎身上的斗篷比了比, 又朝自己劃了劃,目瞪口呆道。 「哼,你就知道顧著自己?!箍粗袃阂桓背泽@的傻樣,倪妙筠險些笑出來, 忙一板面孔拔腿便行。 「亂說,我向來思慮周全一石二鳥。送了你回去,說會子話,我拿了斗篷自 回帳里,一來路上不會著涼,二來這斗篷要是落在你的帳篷里,明早被旁人看見 了,你猜猜要怎生說你來著?」 好一段道理說下來,倪妙筠只顧低頭快步行走,沒半點回應。吳征唱了獨角 戲本略有無趣,一瞥之間立刻饒有興致地跟在后頭亦步亦趨。 女郎將斗篷的敞口拽緊裹住嬌軀,依稀得見背脊峭立,臀兒豐翹,兩條修長 美腿交錯間,踏地時輕盈得像一只紛飛的蝴蝶。她低著頭不敢看人,盡揀陰暗處 縱高伏低而行,不經意間便會露出姣好惹火的身段來。吳征一邊大飽眼福,一邊 暗思她方才也是這樣隱匿了蹤跡悄悄來到顧盼的營帳外,監視未必是全,看她氣 鼓鼓的模樣,不知道存了些什么話著急要說。 兩人武功卓絕,一轉眼便回到營帳。倪妙筠撩開門簾,吳征閃身也跟了進去。 并不是第一回來到女郎的居所,但深夜孤身到來還是首次。女子在軍中有諸多不 便,即使倪妙筠身份武功均高,無人敢來冒犯,可要私底下做點女兒家的事情, 帳中的燈火都能把個中旖旎之處暴露出來。深夜里孤男寡女共處其間,兩人也沒 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卻不能堂而皇之。 倪妙筠未掌燭火,摸黑自去取了件裘衣穿好,將斗篷擲給吳征。兩人目力俱 佳,黑暗中借著營火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吳征見帳中輕紗圍中擺著只大木桶,桶 中清波蕩漾猶有熱霧裊裊,更飄著股微不可聞的幽然花香,不由心里一蕩。 監軍大人夜間沐浴,那是何等風光?不見不知,既叫吳征見著了不去放飛思 緒實在太難。倪妙筠也深知躲不過去,要趕人未必能成功,還有掩耳盜鈴之嫌, 索性輕嘆一聲,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杏花香?你不是愛薰衣草的香氣么?聽說昔年天陰門里種了大片的薰衣草 園,香客前來禮敬上香后,門里都會回贈香包,可安神助眠。你平日里也都喜歡, 怎地忽然換了杏花味兒?」花香淡淡,甚至不及女兒家沐浴后身上的清香。杏花 高潔純美,香味卻是若有若無,比不得薰衣草香氣濃郁。 「你是不是非要與我過不去?哪壺不開提哪壺!」倪妙筠頗有惱怒之意,片 刻后幽幽道:「用完了?!?/br> 「額……」吳征嘴角一抽當真是異常尷尬,居然把這一茬都給忘了。她捉拿 于右崢歸來時送了六塊,此后諸事繁雜,在軍營里也不便,女子愛潔,自然早就 用完,現下用的也不知吳府中是誰私下里送來的。當下不敢多言,忙道:「不是 要與你過不去,從前的事情逃避又無用,再說天陰門又不是不能重建?!?/br> 「你說的輕巧?!鼓呙铙薇侵泻吡艘宦?,微有糯音。被吳征提起天陰門舊事, 一時柔腸百結,不免有些感傷。 「邊說邊做,我一貫如此?!箙钦饕娕蓻]有趕人的意思,索性坐了下來道: 「能在白鷂騎的鐵蹄下活過來反敗為勝,還有什么不可能的?」 陷陣營首戰遭逢勁敵,能完勝固有運氣與燕軍太過輕敵的原因,但勝了就是 勝了,無論面子還是里子,都足夠吳征吹上好些年。近幾日來營中士氣之盛,銳 不可當,即使提過了千百遍,每一回都讓營中的每一位軍士們無比自豪。倪妙筠 性子向來內斂,近日來也因此事時常笑得如春花燦爛,唯獨現下卻默不作聲。 兩人從相識至今交流說不上多,女郎言簡意賅,常常幾句話就說完了事情。 今日的動不動就冷場格外不同,吳征不以為忤,微笑道:「所以,我是不是還有 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是想罵便好好罵幾句,消消氣?!?/br> 最 新找回4F4F4F,C〇M FF23;OM 倪妙筠不是無理取鬧的性子,年歲更已過了耍小脾氣的時候,今日處處不耐, 處處找茬,吳征料想是心中有事不滿。吳征哄女人已是一絕,率先讓一步,認個 錯,合理地容讓可謂一本萬利。當然,一切都基于他現下眼光獨到,若不是溫柔 得體,大氣賢淑的女子,他哪能看得上眼,壓根不會與之有所交集。 倪妙筠一路上多番提醒他妥善安頓顧盼,光這一點,就值得他如此做。 帳里寂靜無聲了片刻,倪妙筠才幽幽道:「在柴郡時候,有一回我觸怒了你, 你說道有話便說,生氣就生氣,發怒就發怒,但不可往心里去,也不可憋著。我 現下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氣。前幾天韓小姐在這里,早些你又要 照料著顧小姐,我不拂你的面子,又不比得她們與你親近熟絡,自然不能去搶, 所以已經憋了好些天?!?/br> 「我還真的全不知情,是我的不是了。你說,我認認真真在聽?!?/br> 帳里又寂靜無聲,隔了良久才聽女郎又恨又惱地嗔怨道:「你知不知道一營 將士均系于你一身?將士們大都還不識你的真面目,可是百夫長們都對你心服口 服。軍中之魂以百夫長們為繩,彌結成網,堅不可摧。這句話是你告訴我的,可 你,可你,就這么拋下我……整個大軍不管,隨隨便便扔了幾句話就跑了。萬一 有什么閃失你讓人家怎么辦?我……我快急死了,你還好像自己做得多了不起, 若無其事。氣不氣人,氣不氣人!」 「額……」吳征一時啞然。他還真沒想到這一節,彼時軍情緊急,倒的確是 丟了幾句話就殺入了亂軍里。黑暗中借著營火只見女郎的眼眸忽閃忽暗,似有水 光瑩然,正是滿腹委屈憋了多日,終于訴說出來時的又氣又怒。 「當時……嘖?!箙钦鳟斚乱沧居谘赞o,不知從哪說起的好。猛然間靈光一 閃,偏頭湊近女郎面前,見她櫻唇微扁,氣急了胸口起伏不定,粉拳捏得緊緊的。 他一把將一雙小手拉過一齊握在在掌心,柔聲道:「這一回我錯了,你要我怎生 做才好?下次我一定注意?!?/br> 究竟擔心的是陷陣營失了主心骨,還是吳征有什么傷損,吳征不明倪妙筠的 怒氣向哪兒更多一些,倪妙筠也不知自己更氣的是哪兒。吳征做的實在沒什么錯, 亂軍之中機會稍縱即逝,軍令更是刻不容緩,結果也證明了他把握戰機,絕地翻 盤。 可是倪妙筠滿心委屈,她一邊要打理好后軍,一邊心驚rou跳地看著吳征在亂 軍中時隱時現——從吳征殺入亂軍之后,她的目光就從沒離開過他。她太清楚吳 征做的實在是上上之選,也至今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氣,就覺大勝之后固然 把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吳征卻從頭到尾沒對她說一句溫存寬慰的話——委屈 更甚。 「怎么不說話?怎么想的便怎么說?!箙钦餍Φ迷桨l溫柔:「你若不說,下 回我還胡來又惹怒了你,可就不好了?!?/br> 「你不要再拋下我?!鼓呙铙抟灰сy牙,把心一橫終于將心底話說了出口, 一言既出,羞紅滿面,忙又道:「我和你一起凡事有個照應,總好過你只身犯險。 你來盛國已是一份大恩情,我怕我沒法和祝師姐交代。你家里紅顏知己那么多我 一個都惹不起,更沒面目見她們。我是被陛下臨時遣來這里的,掌軍一點都不在 行,那么大擔子壓我身上,我做不來。你要去亂軍中沖殺,我倒能幫襯許多……」 絮絮叨叨,反反復復,慌慌張張,強詞奪理,詞不達意,語無倫次,倪妙筠 滿腔怒意全化作紛亂,恨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忽覺被捂得熱烘烘的小手被股柔 和的力道一扯,嬌軀騰云駕霧般飛起投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好,我不拋下你了?!?/br> 被男子寬厚的胸膛摟緊,倪妙筠嚇得傻了,忘了反抗,忘了逃開。柔軟曼妙 的身體仿佛僵住了一樣不能動彈,就任由吳征抱著她,不知所措。 「我在亂軍里看似危險,實則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你的眼力應該看得出 來。這幾日……確是冷落了你,是我的不是,不過以后都不會咯?!?/br> 「你也知道 冷落了我,你也知道冷落了我?!鼓呙铙拊救崆橐黄?,一聽此 言頓時怒從心底起,粉拳一下下地捶上吳征胸口恨恨,用斗篷一捂面頰大哭起來 道:「人家擔驚受怕了半天,你連句話都沒有,好像人家就不在這里一樣。成天 就顧著你的盼兒,人家又沒有礙著你……」 哭聲被斗篷一遮穿不出帳子外,女郎一開腔就像打開了話匣子,連串地說下 去,永遠都說不完的模樣。倪妙筠從不知道自己有這么多的話,簡直比自己離鄉 背井去了天陰門之后的二十年里想說的話還要多。 「好嘛好嘛,我知道我錯了,今后定然都不會了?!?/br> 惱人的熱息噴在耳根,癢得人心搖神顫,倪妙筠發xiele一通,越發泄越是暢 快,更難停歇,不依不饒道:「你錯在哪里,你要說清楚?!?/br> 「我……」吳征嘆息著道:「錯在裝腔作勢,錯在還以為倪仙子會嫌棄我自 作多情,錯在忽略了倪仙子內心的感受,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都忘了小可已給 倪仙子下了婚約,倪仙子還沒拒絕來著?!?/br> 「我爹沒答應?!鼓呙铙奕圆唤夂?,氣鼓鼓道:「婚約做不得數?!?/br> 「額,唉?!箙钦魇且宦曢L嘆,懊惱無極道:「是啊,倪大學士還沒答應。 他雅量高致,一般的東西還入不得他眼。我這頭疼得都要炸了,偏生一筆字怎么 都練不好,氣不氣人?」 倪妙筠心中一動,才想起吳征這一路上偷著功夫都會練練字,幾回還練得怒 發沖冠,撕了紙擱了筆打翻了硯臺,最終又垂頭喪氣地練起來,原來如此! 這是一片心意,實難拒卻。女郎這才發覺今日連連失態,情緒幾有失控之勢, 忙從吳征懷中爬起。這一起手足酸軟無力,幾番掙扎才得起身,更是慌亂道: 「關人家什么事,你自己沒那個天賦?!?/br> 「那倒是,寫字簡直就是我一生之敵……」吳征懷念著懷中嬌軟與手上的余 溫,道:「要不現下再陪我練一會兒?」 「大半夜的趕緊回去歇息,大軍不日又要動身,哪有閑工夫練字?!股罡?/br> 夜的還想著紅袖添香,壞心事一下就被女郎看穿。倪妙筠哪里肯依,被軍士們看 了去,明日就要吃全營的笑話。 「那好吧。不生氣了?」 女郎不敢說話,只是搖頭。 「你們天陰門有一點不好——全讓柔惜雪給教得太過內斂,有什么話都不肯 說出來。還好今日說了,否則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還以為你看見我就煩心?!?/br> 「本來就煩心?!鼓呙铙藁饸庥制?,旋即白了他一眼道:「也沒什么不能說 的。陷陣營全是你的功勞,這支軍今后鐵鐵地要成盛國強軍,光是我嫁給你償還 這份恩情的話,你還算吃了大虧。你若是想要我做什么,也明著說,我沒什么不 允的?!?/br> 「噗嗤?!箙钦魅滩蛔∈暥?,看她一副幾乎要英勇就義的模樣實在可愛, 遂湊近了道:「我想要你做什么?我想要你心甘情愿了再說。誰要你來償什么恩 情了?那夜在白若湖般我就說過,這世上沒那么多非黑即白,即使要聯姻,咱們 也聯一段你情我愿,恩愛情深的好姻緣。什么時候你把心中那點計較,還有盈虧 恩償的想法放下,為你自己想一想?你也老大不小咯,寶貝~」 倪妙筠原本又起和他爭執吵架的心思,卻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寶貝給嚇了一大 跳,忙閉了嘴不敢搭腔,唯恐真就成了他的寶貝。這一夜雖是發xiele番憋悶的情 緒,可還遠沒與他形同一體。 「不說話呀,那我先回了,啊,還要先與你再致個歉?!箙钦髌鹕砬辶饲迳?/br> 子,慢慢向帳外退去道:「此前是我不對,還把責任推到你身上,總不能讓女兒 家來主動吧?對不起,現下起我會很不要臉面地追求你,對不起,現下起我會讓 你徹徹底底地喜歡上我?!?/br> 女郎并未因此就徹底喜歡上吳征,倒是徹底被嚇傻了,只直勾勾地看著他緩 緩退出帳篷,終于可以長舒一口氣,又是悵然若失…… 吳征也是落荒而逃。陷陣營里有兩只妖精,今夜一前一后地來誘惑自己,幸 虧自己道心堅毅生生地忍住。兩只妖精都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兒,若是草草地囫 圇吞了簡直暴殄天物,便是憋得炸了也得忍著! 最新找回4F4F4F,C〇M 最新找回4F4&4082; 6;4F. 陷陣營休整完畢之后便拔營向東啟程。五萬人的大軍,一戰過后去掉傷亡, 以及護送傷者回盛國的軍伍,向陵江城進發的大軍只剩了三萬五千余人。 盛軍奇襲,燕軍應對極快,不過半月的時間便陸陸續續逼近壽昌城。 韓歸雁向東疾行馳援,也基本意味著東面的新都等六座城池已被放棄。前期 的優勢并未沖昏盛軍的頭腦,相比之下他們仍是弱勢的一方,且燕軍的反擊來得 如此之快,盛軍的首要任務就成了如何安然退回葬天江之南。 壽昌城周邊共有八座城池在盛軍之手。韓鐵衣坐鎮壽昌,葬天江上也已立好 了水寨,相距不遠的陵江城里會入駐韓歸雁,兩城一寨呈掎角之勢,守住這處戰 略要沖。 東面的大軍渡江退回盛國之后將順勢西進囤軍胡江口,與對岸的文昌城遙相 呼應,互為羽翼,以接應盛軍退回江南。 燕軍一動,盛軍便從進攻轉為全面的防御,兩國的實力確有太大的差距。這 一支燕軍尚未亮出獠牙,只看行軍之速,便知戰力非同小可。韓鐵衣坐鎮壽昌城 便是狙擊燕軍的第一線,壽昌一帶若是有失,尚未來得及撤回江南的盛軍將遭滅 頂之災,甚至燕軍可順勢渡江,攻打盛國。 茫茫如長龍的燕軍疾進如風。他們像是蜂巢遭遇攻擊的兵蜂,正以暴虐的火 氣,最快的速度撲向敢于侵犯家園敵人,誓要將敵軍戳出密密麻麻的透明窟窿, 再將他們徹底撕碎。 中原一帶廣袤的平原里,燕軍的疾進如此地宏偉壯闊,那沖天的煞氣足以擊 散北歸的雁群。盛軍的斥候一個個面目無比地凝重,這只軍的數量雖還不夠多, 加在一起不過十萬人出頭,卻足以對近三十萬的盛軍帶來巨大的壓力與打擊。這 里是燕國境內,他們可以逐一地奪回城池,順勢再消耗掉盛軍的兵力,就像草原 上捕食的狼群,最后發動致命一擊。 盛軍第一時間的收縮策略十分正確,分散開來只會被這只燕軍一口一口地吃 掉。如今韓鐵衣,韓歸雁駐守兩座大城,周邊城池互為羽翼也是兵員充足,物資 豐沛。盛軍擺出固守態勢,即使燕軍也沒有能力一鼓而下。無論燕軍攻擊哪里, 只消咬牙堅持住,則這一帶抱成一團的城池自可派遣出大軍馳援,反呈包圍燕軍 之勢。 韓鐵衣定下的【后發制人】,盛軍無有不服,也都嚴陣以待。從斥候傳回的 消息來看,燕軍來者不善,這一戰無可避免,也將慘烈之極。只是經過了此前的 歷練,外加這一帶的城池俱都堅固,刀槍劍戟與弓箭幾乎充盈了各郡府庫,盛軍 對守城也是充滿自信。 燕軍在疾進,燕軍在散開,燕軍并未分散兵力攻擊各城,燕軍不顧周邊諸郡, 筆直如劍地直插壽昌城。韓鐵衣面沉如鐵衣,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 十余萬的燕國大軍像個蠻夫一樣,一頭撞進了自己布下的陣勢里。兩日之后, 燕國大軍就會抵達壽昌城外,堂而皇之地現身在盛國八座城池與一座水寨組成的 包圍圈中。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也是赤裸裸的輕視,更是巨大的誘惑。 大軍二倍于敵軍,更可三面夾攻,任由哪一位統兵大將都會食指大動,恨不 得一口將其生吞活剝了。韓鐵衣一樣心動,但他沒有冒進,下達諸郡的將令仍是 固守不出,妄動者立斬?!獕鄄亲蠼某浅孛恳蛔紵o比重要,任何一座丟 了都會出現缺口,現下均衡的防守態勢正是完美之姿,韓鐵衣也不敢動。 只因這支燕軍的動向實在太怪。韓鐵衣以壽昌城為軸心,布下了只口袋,任 何鉆進來的敵軍都有可能被一口吃掉。若想從周邊步步為營蠶食而進,同樣會遭 到盛軍強有力的反擊??裳嘬娊y帥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韓鐵衣的目的,也一眼就看 穿了這只口袋的弱點所在。 壽昌城是軸心,正是至強,也是至弱,此處破則處處破。燕軍整支大軍撞了 進來,將口袋塞得滿滿當當,大到了口袋合不攏的地步,韓鐵衣的吞吃之勢被一 鼓而破。更糟糕的是,隨著燕軍的推進,盛軍的斥候活動空間越來越小,獲得的 情報也是越來越少。除了這一支燕軍之外,后頭還會有多少援軍? 罩向壽昌城頭的烏云越來越大,越來越沉。 躁動又沉寂的兩日過去,燕國約莫十二萬大軍抵達壽昌城外,安營扎寨,其 勢望去鋪天蓋地。韓鐵衣立在城頭俯瞰,只見燕軍大營的中軍介于壽昌與陵江兩 城之間,幾處營門口也是對著兩座城池,似有分攻兩側之勢。 「十二萬軍?倒是差不多……初來乍到就敢孤軍深入,還一口氣連攻兩座城 池么?當真是膽大包天,來將究竟何人……」韓鐵衣喃喃自語許久,仍是按兵不 動。 「將軍,不若調兩城之兵合圍,以為試探如何?」 「不用,不忙于一時,也沒那么簡單的?!鬼n鐵衣遙指營寨道:「燕賊飛騎 非同小可,攻城則一無所用,如今敵寨中不見一騎,正是要誘我軍出城野戰。若 輕舉妄動,有覆滅之虞?!?/br> 「將軍明斷?!?/br> 「不是明斷,是本將從來都不貪心,誘敵之策對本將沒用?!鬼n鐵衣笑了笑, 又道:「其實還有一個可能?!?/br> 「請將軍示下?!?/br> 「騎軍固然來去如風,可要調動起來遠比步軍麻煩得多,籌備也繁瑣得多。 燕賊恐我軍勝勢太猛,他們匆匆忙忙,難以準備妥當,故而只有這一支軍先行南 下,進犯壽昌一帶遏制我軍攻勢。這么大搖大擺地闖進來,除了逼迫我軍收縮之 外,也有嚇唬人的意思,大體是要賭一賭本將不敢出去迎戰。如此一來,燕賊騎 軍可以緩一步以待籌備妥當,又可將我軍攻勢消弭于無形。若本將所料不錯,燕 賊掃清了戰場外圍的獵鷹,是花了無數氣力的,就怕本將知道他們的騎軍未至?!?/br> 「韓將軍您的意思是,這就算了?」 「哈哈哈,當然算了。敵將至少有一點沒有料錯,那就是本將無論如何不會 與他野戰,就算他把外頭野地里鋪滿了黃金白銀,本將也不出去!」 陵江城頭,韓歸雁同樣俯瞰曠野。燕盛兩國開戰至今,終于要面臨一場硬碰 硬的殊死搏殺。燕國攜主場作戰之利,以較少的軍士反成主攻之勢。據城自守的 盛軍反而傳訊不力,頗有各自為戰之憂。 「雁兒,怎地外面一匹馬都見不著?」陸菲嫣與她并立城頭觀望許久,疑惑 道。 「想誘我們出城去。不管是壽昌,陵江,還是涂口,文昌,哪一座城忍不住 都行?!鬼n歸雁極目遠眺,只覺燕軍營寨似乎一眼望不到邊,道:「他們的騎軍 沒有這么快籌備完畢,故而步軍先至。原本白鷂騎距離較近,先抵達后可迂回包 抄,可又被吳郎擊潰,沒有個一年半載難以恢復元氣。所以這支步軍先來,能誘 我們出城野戰最好,不能的話,嚇住了也是上上之選??傊噘\軍強,便宜都是 他們的,也是無可奈何?!?/br> 「騎軍還在籌備未至?他就不怕我們孤注一擲,出城決一死戰么?」 「若是我來領軍的話,會讓這支步軍的行程與騎軍抵達的行程接近,只需控 制行軍速度即可。這樣就以步軍為先鋒,騎軍為后援。來將步的這座營寨看似亂 七八糟,一副狗膽包天的模樣,實則大有玄機,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真本事。所以 料想我能做到的,他也有此能為。如今我軍只能倚仗這幾座城池,外頭的情況難 以知曉,若是出城孤注一擲,當也正中他下懷,以城下大軍為誘餌,騎軍后續掩 殺,我軍必敗無疑!」韓歸雁連連搖頭道:「不能擅動。我哥哥布了這只口袋, 原本是要安排香餌釣金鰲。他若是步步為營,從周邊蠶食而來就中了計,要么遲 早被我軍圍殺,要么只能看著我們安然撤回江南。這人不簡單,心也大,放著香 餌壓根不看一眼,直接沖著下鉤的漁夫就來了……我還看不透他接下來要干什么, 這一戰善了不得了。來人!」 「將軍!」 「天明之后燃黃煙,諸郡固守自保,不得擅動!」 「得令!」 「湘兒已去了吳郎那里,陷陣營就地扎寨等候調用,現下消息傳遞艱難,還 是等等吧……」 燕軍扎下營寨之后,足有三日沒有動靜,連軍士大都呆在營寨里,所以除了 小隊的巡弋兵丁之外,讓人難以摸清虛實不說,防備還顯得特別地松懈。壽昌與 陵江城頭則是嚴陣以待,刀光映日,衣甲耀目,晝夜警戒不絕。 「師尊?!寡嗷市氯蔚闹鲙浂俗熊娬?,見一名大將掀開簾子入了帳,忙起 身施禮。 這名主帥在燕國向來不顯山露水,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仿佛憑空 冒了出來一般。作為長枝派的未來掌門,現任掌門,燕國大將軍丘元煥的愛徒, 此前一直被深深地藏著。長枝派在燕國影響力太廣,太強,丘元煥深明為臣之道, 也始終未將愛徒捧出來。直至桃花山一戰長枝派中堅力量死傷殆盡,燕國新皇登 基急需心腹之臣,此人才順勢而出,臨危受命。 丘元煥尚且如日中天,助欒楚廷登上皇位之后,還更得榮寵,他的徒弟又有 誰敢不服?且這一次連丘元煥都要聽他徒弟的將令,更無人敢說一個不字。 「不必了?!骨鹪獰〝[了擺衣袖坐下,凝視愛徒許久。 對蒯博延這位愛徒他虧欠許多。別的大 門派里,大弟子都是從小得享榮寵。 諸如冷月玦,吳征,迭輕蝶,哪個不是星光熠熠,在無數關注與羨慕的目光中長 大?唯獨自己的徒兒,為門派計不得不韜光養晦,甚至不能為人所知曉。歲月匆 匆,晃眼他也年屆三十。 三十而立,天資出眾的愛徒卻仍籍籍無名,這是長枝派待他的不公。但丘元 煥卻信心十足,所有的不公對他都是磨練,這一戰會成為他名揚天下之戰,也會 是長枝派繼續執掌武林牛耳,雄踞第一大門派之位的宣言。 所以這一次出征,他也來了,且以大將軍之尊屈居帳中聽用。除了對愛徒的 補償之外,也是不遺余力的支持。 私下見面就是師徒,丘元煥和藹道:「大軍已至三日仍按兵不動,為師特來 看看你?!?/br> 「謝師尊關心?!关岵┭硬桓彝写?,知道丘元煥心中所想,忙攤開地圖道: 「此前種種,徒兒已報與師尊盡知。盛賊嚴陣以待,攻左則右至,攻右則左至, 難免腹背受敵。唯獨挺進中宮,盛賊左右為難,方可為后軍爭取時刻。如今我軍 也已駐扎完畢,恰似在壽昌一帶楔了根鋼釘,但是還不宜輕動?!?/br> 「為何?」 「兵力未足,難得全勝。我軍不動,盛賊亦不能動,我軍雖孤軍深入卻固若 金湯。我軍若擅動,則盛賊見招拆招,有潰敗之虞。故而不能動?!?/br> 「大善!」丘元煥稱贊一聲,又道:「若盛賊先動呢?」 「則我軍見招拆招,騎軍再掩殺而至,盛賊死無地!」蒯博延低頭一笑,又 嘆息道:「可惜……盛賊在此要沖之地安以韓家二子,要中計難矣?!?/br> 「韓鐵衣!韓鐵雁!」丘元煥目露鋒芒道:「你對他們如何評價?」 「大將之材,且觀韓鐵雁用兵,昆侖一脈自涼州退入盛國之后,她又有精進, 已不遜韓鐵衣之能?!关岵┭涌粗貓D悠然道:「秦國大將軍伏鋒已病故,韓克 軍也是風燭殘年難以領兵征戰。以徒兒言之,世間良將,韓門二子足以為秦盛兩 國之先?!?/br> 「盛賊得韓門二子,如魚得水也……」丘元煥也感嘆著道:「不想吳征在桃 花山逃出生天,大秦國把他逼入絕路,來了盛國不久又有這般氣象。往日你能想 象盛賊會攻破我大燕城池,犯我邊境么?」 「徒兒確實從未想過?!?/br> 「嗯?!骨鹪獰@然對愛徒誠實的回答非常滿意,一笑之后正色疾言道: 「為師來此不是要對你指手畫腳,只是來提醒你,對面乃是勁敵,決計不可小覷! 若有便宜處,當對此人斬草除根,否則久后必為心腹大患?!?/br> 「徒兒謹遵師尊教誨?!?/br> 「為師老了,能給你的教誨已經不多?!骨鹪獰〝[了擺手打斷愛徒,道: 「你的武功已登堂入室遠勝同輩,即使為師要勝你都已不易。兵法所學更是已在 為師之上。所缺者,唯獨歷練,名望而已。所以這一次至關重要,你只需放手去 做,為師會給你最強有力的支持?!?/br> 「徒兒謝師尊大恩,亦不敢忘師門厚恩,唯肝腦涂地以報大德?!?/br> 丘元煥最喜的,便是徒兒的謙遜,務實。每一次和他說話,他都會汲取其中 的營養,用最簡單的回答給予承諾,然后用最漂亮的方式把事情辦好。所以他的 寥寥數言,丘元煥并不以為忤,只起身離去前又拍了拍愛徒的肩膀道:「為師很 想看一看,秦盛兩國的第一大將與燕國第一大將相比,差距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