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云羅】第十集 寒夢橫江 第六章 奇招用盡 癡心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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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奇招用盡·癡心一片 2020年3月27日 韓歸雁忍了很久,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在山巔之上女將冷靜得近乎冷酷地 忍耐著,等待著。燕國的驕兵悍將們最終不免輕敵,他們對盛國的歧視與瞧不起 幾乎深刻在了骨子里,抹不掉,擦不去。韓歸雁也在等待著他們驕縱到極點,自 以為是到極點的那一刻。 不是靠猜,也不是撞大運,而是韓家兄妹早已無數次地推擬過燕盛交兵,兩 國將士們會有的心態?!n歸雁捫心自問,她一樣會輕敵,還是一定會輕敵。 對盛國的輕視,一樣刻在了川人的骨子里。懦弱多年的盛國已把固有的印象烙在 了世人心里。 所以了解了盛國背后氣象的韓歸雁駐馬山巔,全神貫注地望著山下。據高處 者據地利,五千騎軍居高臨下,譚敬之居然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將腹背兩面都露了 出來,不管不顧。陷陣營加上增援的騎軍,兵力幾乎快要一倍于白鷂騎,譚敬之 只是做了些布置和調動。這一帶地勢丘陵居多,韓歸雁的騎軍俯瞰山谷,可放蹄 沖鋒,借助俯沖之勢威不可當,譚敬之毫不為意。 面對盛國的軍伍,他有絕對的信心!即使被十面埋伏,盛軍怎么可能擋得住 白鷂騎精銳? 「陛下所言沒錯,想要一改燕盛兩國之間的形勢,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也 是唯一的時機?!鬼n歸雁暗嘆道:「自信?勝了才叫信心,敗了叫托大。吳郎, 你一定能做到的吧?」 戰場漸漸清晰,仿佛有一條看不清的細絲正在穿針引線。高明的將領與常人 不同之處,就在于戰場再紛亂也能見微知著。韓歸雁善睞的明眸里看得很清楚, 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盛軍拼死了抵抗,他們沒有崩潰,沒有跪地投降。于是欲求 擴大戰果的燕軍也不得不分散開來,雖有騎軍掩護,但燕軍的數量還不及盛軍, 收割的過程遠沒有他們想象的容易和快速。 但是燕軍沒有察覺,他們還沉浸在順利破開盛軍陣勢的喜悅和狂熱里?;蛘?, 從他們奉令南下起輕蔑每時每刻都在心里。盛軍連奪城池,靠的不過是兵力優勢 與突然襲擊,只消大軍南下,勝利唾手可得?!喼笔且粓霭姿偷墓?。 所以他們堂而皇之地包抄,圍困,再分出兵去收攏戰利品——補給的糧草, 打賞的財寶,敗兵逃跑時拋下的金銀。有一萬精騎在手,整個陷陣營都被視為囊 中之物,就是身上的虱子都休想逃得出去。 韓歸雁忍耐著,等待著。吳征真不是一個統領三軍的大將之材,否則不至于 一觸即敗。但韓歸雁相信他,自家的夫君無數次于絕境中覓得生機,于困境中闖 出一條生路,于大敗中反敗為勝。從他決定反擊起,每一步都做得極好! 舉著大旗拉開整支軍的縱深,再拋下輜重財寶,將白鷂騎軍拉開,拉散。被 切割的陷陣營由此有了喘息之機,才能在高手們的帶領之下漸漸匯聚成軍! 不可思議的良機終于出現,韓歸雁一提韁繩,青驄馬就跳下了山巔。 五千騎軍憋著一口氣已然許久,他們對韓歸雁的本事早已敬佩有加,可今日 她的【怯懦】給這口氣又添了把柴,幾乎要炸裂開來?!厩优场康捻n歸雁身先士 卒,不需言語,不需激勵,這就是最響亮的沖鋒號角,最高亢的殺敵將令,最沸 騰的軍中熱血! 盛國騎軍拼命抽打著戰馬,齊聲嘶吼著如從云端紛沓而來,從山巔滾滾而下, 匯聚成一對羽翼,跟在韓歸雁身后像一只展翅的大雁,又像一柄鋒利的鑿子。 燕軍在慌忙地布陣。 包圍了陷陣營的他們忽然成了腹背受敵,還自相阻礙!譚敬之面色凝重,原 本的鍋底臉更是黑得像炭。帥旗不停地揮舞,指揮眾軍向主帥靠攏,重整隊形。 他仍然有足夠的信心! 白鷂騎不是盛軍,他們有足夠的經驗去面對危局,去敗中求勝!即使是面對 瘋狂如猛獸的草馬黑胡人都是如此,何況是軟弱可欺的盛軍?只消抵過騎軍的第 一輪沖鋒為白鷂騎爭取些時刻,這支精騎自能挽回局勢!這一次不會再輕敵,不 會再貪功,會把這支盛軍殺得干干凈凈,血浮曠野之后,再來打掃戰場,砍下他 們主將的頭顱當做慶功的酒杯! 「可惜了,韓歸雁這等絕色!」譚敬之泛起獰笑地一打手勢:「既為敵,便 只有殺了再說!白鷂騎之下不留活口!」 弓矢都對準了一馬當先的女將。白鷂騎不是第一次與韓門名將交鋒,他們知 道怎么對付雁形陣。韓歸雁的兵鋒直指譚敬之,要以勢不可擋的沖鋒破開陣勢, 直取他的人頭。白鷂騎的箭矢也都對準了韓歸雁,只待她一頭撞進射程里。 美女被征服于 胯下固然爽快,將絕色佳麗變得面目全非又何嘗沒有一股殘酷 的快意?譚敬之獰笑著,高舉著手中的大刀,大刀落下之際,便是萬箭齊發之時! 韓歸雁伏低了上身,雙腿牢牢加緊了馬腹,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譚敬之。此 刻她也沒了任何退路,只能一往無前!青驄馬的速度越來越快,她雖是女子,這 樣的場面已經歷過不止一回,她有足夠的信心沖垮敵人的陣型,切出一個豁口再 無情地撕開。何況,她不是孤身一人,除了身后萬眾一心的部下,還有他。 韓歸雁已成了戰場上唯一的焦點,幾乎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若不是正在生死 廝殺,兩軍都會朝她看來。不僅僅是她勃發的英姿,更因這里已成了戰場決勝關 鍵中的關鍵。 譚敬之的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兵丁,將他重重圍繞,誰都希望拿下斬落敵 將這份功勞!而韓歸雁身姿不變,卻伸出了手。 鋼鞭被掛在得勝鉤上,芊芊素手修長,粉嫩,而有力!只見殊死搏殺的兵丁 群里跳出一條人影,刺斜里朝著韓歸雁沖來。 這條人影雖不顯雄壯,卻高大,輕快,而矯捷。他手持一桿大槍邁開虎步, 足跡踏過之處一地煙塵,奔行之速竟然迅逾健馬。他斜沖而至,快得看不清面貌, 再高躍而起朝著韓歸雁撲去。 女將伸出的手準確地在人影的手上一搭,人影借勢翻上馬背,與韓歸雁胸背 相貼共乘一騎。那青驄馬雖是母馬,但正值盛年身強力壯,又正跑得興發,人影 又似是輕飄飄的,馬兒沖鋒之疾絲毫不減。 人影正是吳征,他一手環住韓歸雁的腰肢,一手挺著槍尖朝譚敬之一指道: 「殺了他!」 韓歸雁雙手抓穩了韁繩,雙腿將馬腹重重一夾,馬兒吃痛長嘶一聲,驟然將 速度提到了極點。生死交關之際,女將仍情難自抑,回首在愛郎脖頸一吻。無數 雙眼睛都在注視著這里,這一吻在血氣噴薄的剛烈之中現出柔情無限,美得驚心 動魄。 砰砰砰,第一輪箭雨幾在弓弦響聲傳來的同時便從空中兜頭落下,閃著寒光 的箭尖破開空氣發出刺耳的叫聲,與戰馬沖鋒的踏地聲匯在一起,猶如山呼海嘯 一般驚天動地。 人仰馬翻,中了箭的騎士拿不住韁繩從馬上摔落,或是戰馬吃痛將騎士掀翻 在地。已經顧不得這許多,即使箭雨再密集十倍,也只有一往無前,沖得越快, 越能沖入箭雨無法覆蓋的安全地帶。 韓歸雁還是俯下嬌軀,鳳目圓睜。她的控馬之技遠勝吳征,即使在風馳電掣 之中也不斷地計算方位,幾個略微的變向,便閃出些許空檔來。吳征揮舞著大槍 撥落頭頂的箭雨,二人一馬絲毫不被阻礙,已快到了極限。 兩輪箭雨過后,二人已率先沖到敵軍陣前。巨盾如山,長槍如林,重重兵陣 遠遠地將譚敬之圍在垓心。白鷂騎的應變之快,不愧大燕精兵。韓歸雁與吳征此 刻同體一意,信心倍增,只望著譚敬之沖去。 堪堪沖近約有半射之地,但聽弓弦聲連響,巨盾縫隙之間又飛蝗般射出一輪 平射的利箭來。距離近,力道強,來勢疾,當是用隱在其間的勁弩發射,幾乎一 眨眼間就射到面前。但這難不倒吳征,他的全身功力早已提到了極限,【觀風聽 雨】使開,一切盡收眼底,早已窺見弩弓所在。待得弩箭飛到面前,吳征輕舒猿 臂,那大槍在手中輕若無物地盤旋飛舞,將當面射來的弩箭盡皆磕飛。 韓歸雁深信其能,毫不減速,須臾間便離大陣不到三丈之地。吳征順手抄下 從身邊飛過的一支弩箭反手擲回,他的暗器功夫經祝雅瞳調教,今非昔比。反擲 的弩箭勁道比弩弓射出的還要迅猛,準確地從縫隙間刺入,燕軍連連慘叫聲中, 略微sao亂。 吳征隨接隨擲,連環不停。巨盾陣見來勢猛惡不敢再掠鋒芒,將縫隙合上。 弩箭帶著內力飛至,仿佛一柄柄鐵錘砸在巨盾上,發出鐺鐺巨響。持盾的大漢連 吃幾下重擊,骨軟筋麻,拼命以rou軀死死抵住。陡聽一聲雷霆般的大喝,吳征拼 力擲出長槍,內力灌注之下,長槍仿佛一柄攻城巨錘,發出沉厚可怖的嗚嗚風聲 撞在巨盾上。 持盾的大漢像只紙鳶般飄起,砸落,壓倒了身后一片兵丁。他仰面朝天,七 竅流血早已斃命。大陣裂開了一角,韓歸雁已縱蹄馳入,她單手持定韁繩,另一 手握緊了鋼鞭破浪般砸開槍林,雄健的戰馬嘶鳴聲中撞入燕軍陣中,仍疾馳不停。 吳征拔出昆吾劍左右亂砍,劍鋒過處衣甲如泥,血如泉涌。 兩人一馬殺進重圍,如虎入羊群,縱橫捭闔無人可擋,身后騎軍跟上,從兩 人撕開的【傷口處】一點點地破開大陣,殺散妄圖合攏堵截吳韓二人的兵丁 ,趕 上主將之后合在一處,向垓心突進! 騎軍沖鋒之勢如此猛惡,燕軍剛以嗜血的沖鋒殺散盛軍,不多時自己也吃了 同樣的重創。且韓家雁形陣的破陣威力之強,堪稱當世之冠。吳韓親密無間,以 他二人作為尖端沖陣,威力倍增。 盛國騎軍洪流一般滾滾殺來,剎那間將燕軍大陣吞沒了一小半。譚敬之見勢 危急,不慌不亂,再度舉起了長刀向天。 白鷂騎先前雖被打亂,此刻兩軍對陣分明,白鷂騎也已重整隊形,正迂回著 趕至盛國騎軍的后路包抄。只消盛國騎軍穿不透大陣,就將再度陷入重重圍困之 中?,F今要做的,便是讓盛國騎軍的沖鋒之勢慢下來,再攔住,截殺! 譚敬之一把抓下狻猊兜鍪擲于地下,披頭散發地持刀大呼道:「諸軍有后退 者斬!」他又連打手勢,燕軍擂起戰鼓吶喊震天,軍令既下,燕軍后隊鼓噪而進。 前隊無有退路,又見主將有必死與必勝的決心,正在大旗下引軍進擊,一時士氣 大振。 燕軍死戰,盛國騎軍的壓力驟增,即使有吳韓二人領頭破陣,沖至距陣中央 十丈之遠時便似遇見一堵厚厚的城墻。韓歸雁幾番沖突不入,燕軍的大陣眼看著 又在集結,長槍林立,正踩著鼓點與號角之聲向前推進,欲將盛軍趕回去。 戰馬停下了腳步,在映日的刀槍中受驚嘶鳴。停下了腳步的騎軍威力大減, 前有堵截無法寸進,后方追兵雖沒到位,可若是后撤必然被其攔腰截斷,屆時定 一敗涂地。 韓歸雁不敢再等,把手中鋼鞭一招,撥轉馬頭斜向奔去。主將改道,已有沖 鋒變作突圍,且看她的意思,是要與被合圍的陷陣營先合兵一處,再殺出條血路 來。盛軍見狀,不由士氣大挫。 青驄馬沖殺半日已是汗流浹背,長長的鬃毛皆貼服在馬頸上,但它神駿非常, 幾步后便又放蹄飛奔。燕軍正突進間見敵將在此,紛紛挺起長槍刺來。 有些刺人,有些刺馬。韓歸雁一提韁繩,青驄馬長嘶聲中一躍而起,似被一 道青光裹體而飛,躲過槍林攢刺! 強弩之末!志得意滿的譚敬之在十丈之外看見韓歸雁駕馬飛騰,露出獰笑。 韓歸雁閃轉騰挪的空間已越來越小,最終會被包圍,聚殲,盛軍已是插翅難飛! 可他赫然發現,青驄馬上只有高挑英武的女郎怒目橫眉,卻少了一人。那名 和她抱在一起的男子呢? 說時遲那時快,打馬飛躍的韓歸雁藕臂甩了個大圈,那人影不著片甲,借著 一躍一甩之力高高飛起,騰云駕霧般越過眾軍頭頂,向譚敬之掠去! 韓歸雁的怪力不遜男子,曾與修行外門功夫,一身神力的楊宜知在氣力上戰 成平手。吳征輕功已世所罕有,此刻脫去衣甲只著長袍,借著這一甩之力張開雙 臂,展翅大鳥般飄飄蕩蕩。 他原本姿容甚偉令人過目難忘,此前往返征殺來去如風,加上幾番冒煙突火, 被汗水一澆看不清本來面目。于韓歸雁聯手之后草草抹去面上污跡,頓時現出真 容來。燕國新皇欒楚廷下旨于盛國,令其奉皇弟,燕國皇室的滄海遺珠吳征回長 安被拒之事已傳得舉世皆知。吳征消失許久,燕國俱傳言他被軟禁于盛國,不想 居然在此處現身! 最新找回4F4F4F,C〇M FF23;OM 譚敬之也是第一次看清吳征面貌。這人名氣太響,又出使過燕國在長安一住 就是大半年,認得他的人著實不少。欒楚廷為免世間流言紛紛,只說吳征是皇室 宗親要認祖歸宗,把他失蹤一事全推在張圣杰身上,本擬作為南征的借口之用。 吳征飛掠空中得意洋洋,不免也露出一絲獰笑:「我這一現身,韓家的雁形 陣都有了新的變化,嘿嘿?!雇局信加屑溉凰麚]劍打落,兵丁拿槍來刺,他 縱身騰躍之高,又哪里刺得著? 他一掠十丈直至譚敬之頭頂,大將身邊不容輕易冒犯,護衛們團團圍住主將, 本擬向吳征落足點斬去。不想吳征忽然大喝一聲,猶如白日里起了一道霹靂: 「大膽!給孤跪下!」 這一喝聲如雷震,不僅威勢十足,還頗有道理。聽在燕軍每個人耳中,這位 都是新皇朝 思暮想,要請他回長安以彌補多年流落他鄉遺憾的皇弟,自稱孤毫無 問題……在場的每一位燕軍,若不是在戰場上,見了他都要趕緊跪地,恭恭敬敬 地把他送回長安城的。 壞就壞在這是戰場,最關鍵的時刻,最關鍵的勝負節點,最關鍵的主將頭頂。 燕軍一愣,連譚敬之似也被這聲威嚴十足的大喝喝得頭皮一炸,竟而失神…… 唯一能在此時號令燕軍的,只有身為主將的譚敬之,他未下令,燕軍無人敢 向吳征動手!吳征早料準了這一切,燕國在此時甚至下不了將他擒拿回長安的旨 意,他還是那個欒楚廷口中親愛的弟弟。盛國的突然進攻使得燕軍迎戰之倉促, 可見一斑。 吳征的大喝蓄勢已久,這一聲聚音成線,雖隔了丈余遠,仍在譚敬之耳邊炸 開,一手深厚的內功盡顯高手風范!主將失了神,沒有人敢向吳征動手。只能眼 睜睜地看著他落下時雙足連蹬踢開指天的長矛,揮劍狂砍幾下子剁倒面前的護衛, 劍鋒一閃,譚敬之已人頭落地,脖頸上碗大的洞口噴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泉…… 燕軍錯愕手足無措,吳征又已飛縱而起。這一次沒了韓歸雁借力,但他手腳 并用爬上帥旗旗桿,將帥旗撕個粉碎,拉著旗桿一彈而起,落下時在腳下兵丁的 矛桿上一踢,或是揮劍重擊矛尖借力反越,幾個起落便躍回大陣之外,將人頭拋 給韓歸雁! 異變突生,讓人措手不及。若非如此,吳征雖武藝出眾,想刺殺被重重保衛 的譚敬之免不了要費盡氣力,還未必能得手。這一下兔起鶻落,幾在一瞬之間便 讓燕軍失了主心骨。大將身死,兩軍纏斗勝負未分,燕軍數量還遠不如盛軍多。 且韓歸雁第一時刻就接過陷陣營的指揮,有這位當世名將坐鎮,只略一相持,燕 軍便兵敗如山倒。 韓歸雁領軍追殺二十里,白鷂騎潰不成軍傷亡過半遠遠逃去。女將不敢深追, 鳴金收兵。此時吳征已自騎了【寶器】一直追隨她身旁,戰事既停,這才長舒了 一口氣,一對愛侶相視而笑。 「菲菲和湘兒呢?怎么沒見她們?」陸菲嫣與瞿羽湘原本都分在韓歸雁軍中, 方才幾番沖殺不見蹤跡,顯是不在此地。 「軍情緊急,我遣她二人乘了撲天雕先行趕往前方州郡,布置糧草支應事宜。 我手下的兵馬不可久留,要旦夕奔行趕往壽昌城,馬力不可有缺,糧草若支應不 上要誤了時辰。幸好前方城池眾多,提早籌備當不致有缺。陸jiejie沿途沒去見你 么?」 「沒……當是怕被盼兒瞧見橫生枝節吧?!箙钦髌擦似沧?,懸著的心終于放 回肚子里道:「盼兒沒事就好,這一下該當不會再跑了?!?/br> 「你說倪jiejie看著她?那她想跑也跑不了。這一回若是還想再跑……那就不 是性子要強,純是無理取鬧不分輕重了。放心吧,盼兒不是那樣的人?!鬼n歸雁 白了愛郎一眼,鼓起香腮酸溜溜道:「回頭空些功夫出來好好與她分說明白,她 長大了……」 「那是自然,也該說明白了?!箙钦鬟b望天邊喃喃自語,片刻后回神問道: 「你要什么時候動身?」 「將息半日,就要動身?!鬼n歸雁面色一沉凝重起來道:「來者不善,燕軍 南下如此之快,定然提前做了準備。二哥來急信時言道進軍之法前所未見,不知 是燕軍哪一位大將領銜。但無論他怎么調兵遣將,目標只能是壽昌城。這里距紫 陵城最近,且江面寬闊易于進退,我軍也必然死守壽昌一帶,此地不容有失?!?/br> 「這么快就刺刀見紅。燕軍攻城倒不怕,壽昌城里現下軍資豐沛,原本又城 高壕深,要守住不難。先打上幾場摸清了路數,此后見機行事便了??磥頇璩?/br> 繼位之后提拔了心腹?不知道是什么來頭?!?/br> 「不知道。長枝派在桃花山給祝夫人殺得只剩下個丘元煥,天陰門覆滅,燕 國高手已死傷殆盡,也沒聽說有什么出眾的人才,不過二哥說此人進退得法,還 常有出其不意之舉讓人摸不著頭腦,不可小覷?!?/br> 「呵呵,燕國的高手被那對父子給作盡了,還有什么人才?!箙钦髂芤u殺譚 敬之,與燕國高手凋零也有極大的干系,若是從前的長枝派或天陰門高手在白鷂 騎里,他再怎么機關算盡也得不了手。且這些詭計花招只能用一次,原本他挑了 出來是想在絕境之時尋覓反敗為勝之機。今日只一個白鷂騎便逼他現了真身,吳 征心疼地嘆息道:「多番籌備下的絕殺計策,就殺了個譚敬之便把壓箱子的絕活 都端了出來,以后再用不上了,可惜,可惜?!?/br> 「夠了,你忘了這一仗是為什么了?」韓歸雁壓低了聲音努了努嘴道:「你 看看他們,都不一樣了!」 吳征回頭望去,只見騎軍與陷陣營兵丁們相互扶持而行。疲累掛在他們臉上, 還有些被抬著,身上包著被鮮血染紅的繃帶??墒敲恳蝗说哪抗舛寂c從前不同, 興奮,自信。且此前吳韓二人當前并騎,無人敢來打擾。吳征這一回頭環顧,眾 軍登時忍不住朝他齊聲歡呼起來。 這一場勝利太難得,也太重要了。初上戰場第一戰,遭逢強敵,于絕境之中 反敗為勝,每一樣都值得每一個人吹上一輩子。從今日起,他們再也不會一觸即 敗,然而敗而不潰會刻在陷陣營的骨子里,成為這支軍的錚錚傲骨。 吳征哈哈大笑著連連振臂,目光掃過于右崢,齊寒山,墨雨新,柳鵬程等等 愛將的面上,一一點頭。雖無只言片語,全軍豪情勃發直沖霄漢,吼聲聲震四野。 打掃戰場,整頓軍伍,醫治傷員,后軍已在有條不紊地cao辦。陷陣營傷亡近 萬,雖勝也是慘勝,豪氣干云間也免不了哭聲陣陣。戰爭便是如此地殘酷無情。 「你忍著點,莫要害怕,放松,放松?!诡櫯未颐σ徊翝M頭的汗水,細細查 探他的傷痕。 這傷兵年紀輕輕,正是此前的柴郡人。他一條手臂血rou模糊,五處刀傷深可 見骨,連手指都少了一根。這樣的傷勢已算輕的,故而挨到此時顧盼才騰出手來 為他包扎醫治。他繃著蒼白的臉點了點嘶聲道:「顧大夫,我不怕,您盡管動手?!?/br> 他將一條白巾咬在口中,做好了準備。 顧盼朝他一笑以示寬慰,運指如風,連點他手臂幾處大xue先將血止住。不知 是她手法精妙,還是笑容太過甜美好看,兵丁只覺痛感大輕,連冷汗都不再冒了。 敷了藥粉以白紗裹好傷臂,那兵丁流了不少血,此時疲累已極,痛感漸消之 后困意襲來就此睡去。顧盼也覺腦中一陣眩暈,向后一跤坐倒。 吳征露出真容殺入敵陣之后,她在后軍也沒有片刻停下,運指點xue頗費內力, 到此也覺支撐不住。 一只大手貼在她后心,熱熱的氣息傳入體內浸潤丹田,讓全身都仿佛泡在溫 水里一樣,快活得想要呻吟出聲。顧盼回頭一望,面色一紅,忸怩不安地低聲道: 「掌門師兄?!?/br> 吳征微微一笑,內力游走不絕,一手替她擦去額頭香汗,愛憐道:「歇一歇, 強撐著不行。你若是也倒下了,誰來醫治這些傷兵?」 「嗯?!诡櫯屋p吟一聲,妙目流轉,耀室生輝,嗔道:「神輝神輝的,哼?!?/br> 她的大名來自吳征發自心底的稱贊一語,可謂名符其人,就此被采用。此時 她百感交集,只覺胸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哭訴,溫存,埋怨,感念,卻一個字都說 不出來。抬目間見韓歸雁,倪妙筠一同前來立于吳征身后,忙連連點頭。 「長大了呀,這樣也不錯?!鬼n歸雁露齒一笑。猶記得在涼州凄惶之時,顧 盼還是天真浪漫的少女,韓歸雁譏嘲著求她快些長大之語猶在耳邊。女將今日率 軍沖鋒一舉擊潰白鷂騎的英姿艷冠戰場,折服萬軍,得她肯定一句,可比旁人贊 上成千上萬句還要值錢得多。 「嗯,總算……沒有白來一趟……」顧盼繃緊了神經仿佛一下子松弛下來, 欣慰的笑道。 只見吳征朝旁一招手,醫女巧兒便拿了條溫熱潔凈的方巾,跪下遞給吳征道: 「主人?!?/br> 「辛苦你們了,你們做得很好?!?/br> 「不辛苦,顧小姐聰明大方,美麗善良,待婢子們也極好,婢子們都很喜歡 她?!骨蓛簶O善言辭,話里話外將顧盼夸了個遍。 「咦——」顧盼一聲轉折極大的驚疑聲,可愛無比:「主人?原來,原來, 好哇,你是祝家的人來通風報信的,你們早就知道我躲在這里?」 「唉?!箙钦饔梅浇聿林哪橆a與小手道:「陷陣營是大師兄組建的,今 后便是雁兒的親軍。試問,我要怎么才能不知道你躲在這里呢?」 「噗嗤……」韓歸雁與倪妙筠掩口嬌笑,顧盼又是忸怩又是嬌嗔,不一時自 家忍不住也笑起來。眾人在后營里不敢打擾了昏昏睡去的傷兵,只能竊竊而笑, 只覺胸臆間的抒懷歡暢,一輩子也笑不夠。 天色將晚,這一日之勞頓人人疲累,吳征幾乎一合眼便睡了過去,直至天光 大亮。 陷陣營還有諸多事宜需要安頓,韓歸雁卻等不得,用過了早飯便需領軍趕往 壽昌城。臨別前殷殷囑咐道:「壽昌城里水陸兩處大寨已建好,與城池成掎角之 勢,暫時無憂。周邊六郡便是死守之地,除此地之外,其余城池盡數搬空之后, 諸軍自水路前往壽昌城附近匯合。白鷂騎此戰重創,沒有一年半載休想恢復元氣, 料想燕賊暫無力在左近興風作浪,但吳郎萬萬小心在意。我與陸jiejie,湘兒匯合 之后,讓湘兒來助你。吳郎可將斥候安心交予她統領,當不致再措手不及?!?/br> 「你也小心?!?/br> 千言萬語,只是簡簡單單地互道珍重與一個擁抱,韓歸雁翻身上馬,舉鞭一 招,馬蹄轟隆聲中煙塵大起,漸漸地去得遠了。 最新找回4F4F4F,C〇M FF23;OM 陷陣營在原地駐扎還有三日。收拾戰利品,打點行裝,分出人手運送傷兵渡 江回盛國,一切緊張又有條不紊。這一場大勝對陷陣營的影響是全方位的,更為 喜人的是,韓歸雁尚未正式接手陷陣營,只一匆匆亮相已征服全軍的軍心。而吳 征這位【申屠司馬】露了廬山真面目,陣斬敵將的功績說道哪里都無人不服,更 不說于敗局之中指揮若定,力挽狂瀾。各位百夫長千夫長們與兵丁們聚在一處時 添油加醋地一頓吹噓,他的面貌又不再惹人討厭,頓時上下歸心。 直馬不停蹄地忙了兩日,明日再休整一日又要動身,到了夜間用了晚飯才空 閑下來。吳征巡了遍軍營,泡了一壺香茗,才請了顧盼與倪妙筠前來營中,屏退 左右,終于有功夫獨處,說一說憋在心中許久的知心話兒。 顧盼在營中的一切,吳征了若指掌,也不怪她年幼無知,青春少艾時叛逆— —她偷偷跑出來的原因復雜,歸根到底,還是吳征終究待她的關懷不夠,總當她 是個小丫頭。 「人在這世上呀,總要有那么幾個貼心人,才好說說心里話,只需說了出來, 心中的怨悶之氣便能消散了許多。若是說不出話來,堵著別提有多難受了?!箙?/br> 征有些惆悵,望著顧盼道:「大師兄從前承諾你甚多,有許多都沒能做到,是大 師兄的不是。還記得小時候,大師兄說要保護你一輩子不讓你受傷。哈哈,早間 我讓志杰和宜知伴著你,莫要讓你受傷,心里還有些難受?!?/br> 顧盼張了張嘴,滿腹話語終是壓了下去道:「大師兄有話想說,盼兒在認真 聽?!?/br> 「嗯??傊际俏也缓?,盼兒才會負氣跑出來。我知道盼兒有許多委屈,種 種原因,要怪就怪我好了。你娘……我知道你心中也有氣,但還是我的錯,全天 下待你最好的人便是你娘,盼兒不可怪她,不是她的錯?!箙钦骰貞洘o限,明明 過去的時間不遠,那座溫馨又甜蜜的吳府小院,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 「我想聽一聽,到底為什么。大師兄勿怪,盼兒總是在想,娘不是那種人, 你也不是,為什么……為什么……事實就在眼前,我真的無法接受?!?/br> 吳陸之戀本就世所不容,何況顧盼的心意陸菲嫣再也清楚不過,她不知前因 后果,哪里能接受得來?吳征點了點頭,道:「這事情我與一百人說都沒用,唯 獨與你說開了才能解開胸中郁結。妙筠在這里,除了她想知道緣由之外,還有旁 的事遲早要有關聯,你們都當聽一聽?!?/br> 吳征理了理思緒,道:「世上生靈萬種,都躲不開兩件事。一件是吃,吃是 為了活下去,就算是不會說不會聽不會想的花草樹木,它們也要吃土里的養分與 水分,才能長得更高,更茂密,花開得更艷。咱們人也一樣,無論富貴貧窮,無 論吃的好壞,都得吃才能活下去。另一件便是傳宗接代,這話兒說出來不好,但 我沒調戲你們的意思,盼兒也長大了,該當知道這些道理。咱們人懂得情愛,與 相知的伴侶結為夫妻之后便要想著傳宗接代。野獸不懂得情愛,憑著本能也會如 此,以求得物種延續下去。這本是人之常情,生而有之,只是咱們人太聰明啦, 有時不免有些條條框框,自詡高貴。放在一些假道學身上,更是滿口仁義道德, 一肚子男盜女娼,你們都生在大戶人家,當是聽過見過不少了的?!?/br> 二女一同點頭。吳征沒有調戲之意,這些原本也都是常理,只是她們都是黃 花閨女,聽來不免有些面紅耳赤。 「你們有沒想過,人靠什么傳宗接代?歸根究底,就是一個情動。因情動而 促愛欲,再結合才有傳宗接代。這本也是人之常情,天生的,老天爺給的。一個 人如果不會情動,要么是苦修之后的得道高僧,要么就是有病,我沒亂說吧?」 「那倒……沒有……」 「嗯,男女都一樣。有些男子不是性子好色,而是天生就容易情動。這世道 就奇怪,男子好色,大多人還會豎起拇指夸贊,說他頗有男兒雄風。這話我就不 服氣了,容易情動不是你的錯,可亂來就是了。人與野獸之不同在于知禮義廉恥, 男子易情動可以,強迫女子便是錯了。同樣,女子也是如此,有些女子是性子上 水性楊花,以色娛人以換得金銀財寶。有些女子則是天生就容易情動,盼兒你知 道么?你的娘親就是如此,她天生就有易于情動的【病】?!?/br> 「???」顧盼大吃一驚。吳征說了許多,她隱約中猜到一些,且她的身體也 頗有怪異之處,雖有特殊的功法協助,年齡漸長之后懂得的東西也越來越多???/br> 聽到吳征這么一說還是心驚膽戰,世間對【yin婦】的唾棄可謂切齒痛恨,有多少 女子由此丟了性命?母親若是如此,她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這里頭有一段往事……盼兒應該知道我五歲那一年,曾被一位女子擄去昆 侖的后山荒原吧?哈哈,那是我娘親。不過有一件事你們都不知道,我和我娘親 都算是見證了盼兒的孕育……」吳征將當年驚心動魄的一幕說來,自是略去了許 多細節,只說陸菲嫣易于情動與顧不凡難以支撐,夫妻二人似因此生了許久的嫌 隙,這一夜徹底爆發出來。 二女雖未經情事,耳濡目染也知夫妻若要恩愛須得事事相諧,似陸菲嫣與顧 不凡這等房事不睦又恩義全無,夫妻之情便算是完了。何況顧不凡只喜男孩,陸 菲嫣生下了顧盼,連最后一點點轉機都全然斷絕。 「那時我年紀尚幼不明個中隱情?!箙钦鬟@話也不算騙人,他當時只知顧陸 二人感情不睦,陸菲嫣身體有恙,確確也沒猜到陸菲嫣【病】得如此嚴重:「日 子一天天過去,我修了【道理訣】之后,才略微猜到了一些。呵呵,想起來當年 我選了【道理訣】,昆侖上下對我最失望的其實不是你爹,而是你娘,她直斥我 是昆侖養的白眼狼,后來我才知道為什么……」 「為何?」顧盼也憶起往事,當時她還年幼,可此時在昆侖太過轟動,記憶 猶新。 「因為她也選了一門很生僻冷門,也很冒險的功法。就是這門功法,把她本 就患病的身體折磨得生不如死。她當年對我失望,也因她對自己失望,不想看到 我重蹈覆轍??墒沁@些都不要緊,我只知道的是,從你出生,一直到我下山這十 余年,她都在這種苦痛中渡過,日日夜夜,無休無止。沒有人為她解除病痛便罷 了,更沒有人與她說說貼心話,沒有人寬慰寬慰她。菲菲……她能與誰去說呢, 這種話誰也說不得,也說不出口。她很可憐,也很無助,唯一的指望就是你,她 之所以活著全都是因為你?!?/br> 「你……你說什么?」顧盼牙關顫抖,難以想象其中的艱難苦痛,仍顫聲道: 「究竟怎么回事,大師兄你是怎生知道的?!?/br> 「江州,那座荒園里可謂險死還生,根本沒說的那么輕易?!箙钦餍挠杏嗉?/br> 道:「你的娘親,本應武功卓絕的天之驕女,居然連青城棄徒還受過重傷的賀群 都打不過。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原因。她的功法像是一座熔爐,只需一運功便情 欲如潮,加之她身軀本就天生地易感。你想想,她的功力有多少年未有寸進?那 一日她與賀群交手,衣料的摩擦,竄高伏低,每一下都被情欲折磨,時時骨酥手 軟,又哪里是賀群的對手?不是我們冒險拼力殺死賀群,她難免要受到賀群的凌 辱。我這么說你可能不太明白,我想告訴你的是,如果賀群得了手,根本不需用 任何外力,你娘就會徹底崩潰毫無抵抗之能地臣服。盼兒當知道的,這十余年間, 菲菲每日都受這等折磨,可她咬牙苦忍始終未丟失自家的尊嚴?,F下,你當能明 白她過得多么艱難了吧?」 顧盼如五雷轟頂震驚不已,她原本猜來猜去,只猜是夫妻感情不睦為因,吳 征為人有趣又細心,陸菲嫣久在吳府朝夕相處難免生情,逃不開茍合一說。哪里 想得到在陸菲嫣入住吳府之前已然發生如此多的變故,輕描淡寫的江州荒園,居 然險些就讓母親萬劫不復淪落地獄…… 「她在那座荒園里,當時一定是萬念俱灰地看著你,巴望著你一劍把她殺了, 對么?」 「是?!?/br> 「嗯?!鼓呙铙藓粑贝俚溃骸肝以谘鄧鴷r,門派常會去些賊窩解救苦命的 女子。我見過,若是懦弱者多半就此受了。有些性情烈的女子被強辱之后便是那 般神情,只求一死?!?/br> 見少女雙手捂著唇,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吳征頗感欣慰地撫了撫顧盼 的額頭道:「若是自甘墮落沒什么了 不得,反正大秦也有不少先例。以菲菲的姿 色,愿做她入幕之賓的男子只怕能從昆侖山一直排到成都城里去。但是她從來沒 有,江州荒園之前沒有,之后也沒有。當時我就全明白啦,我怎么舍得讓她死了? 這么好的女子,上天待她不公,但怎么能這般含冤含憤而死呢?」 「【清心訣】?」 「啊,你已經知道了?」吳征有些意外道:「【清心訣】治標不治本,只有 暫時壓下她的病,根治不得。不過我記得她來成都之時,整個人都是容光煥發的?!?/br> 「嗯,我從小到大,那是第一回見到娘如此快活,如此迷人?!?/br> 「也沒有多久。后來我們出使長安,孟前輩搦戰,菲菲就無力應付,那時她 已病入膏肓。只有我知道其中隱情,也只有我能替她應戰。當時我就知道她已有 死志,一方面是被折磨得再也撐不下去了,另一面則是你已長大成人。呵呵,當 時她不住地找我,要我娶你為妻。我就是不答應,怎么都不答應,盼兒,不是大 師兄不喜歡你。你這么聰明伶俐,這么可愛漂亮,誰能不喜?可我不能答應她, 我知道,只消我前頭應下了,菲菲后頭就一定會自盡!我已下定決心要救她,不 僅因她的姿容,也實在敬她氣度高潔,待她又敬又愛。大師兄從小沒有父母照料, 也不能讓盼兒承受喪母之痛,她那么愛你,你也那么愛她,你們怎能輕易分離?」 吳征動情已極,道:「但她絕然不會肯。她太過愛你,勝過一切,我不應承 與你的婚事,她便苦熬著繼續活下去,只怕她撒手人寰之后你孤苦無依。每一天 還是那樣的煎熬折磨,回成都的途中有暗想賊黨襲擊,以言語辱她,她只能落淚 毫無反擊之力,我便知道她已到了油盡燈枯之境,再也撐不下去了?!?/br> 「我想起來了……她回昆侖山之后每一句話都像在交代后事,我……我當時 還在心里嫌她啰嗦,原來如此?!辜词龟懛奇态F下好端端的,顧盼回想起來仍后 怕不已。這聽來玄奇像故事一樣,卻活生生地在自己身邊,她又是緊張,又是好 奇,更是迫切地想要聽下去,知道這些年母親所承受的一切。 「嗯,其時我躲在屋上都聽見了,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否則菲菲就算不死 也會被逼瘋?!?/br> 「為何這么說?這么些年娘都熬過來了,為何,為何見了我之后就不能再等 下去了?」顧盼只覺周身發冷,連打了幾個寒顫,隱隱然預感到了什么。 「還是因為你呀,盼兒?!箙钦鲾y起她的小手道:「你是她的女兒,你身上 留著她的血,你長大了,也會有男歡女愛也會動情,你的模樣和她當年一般無二。 當然,你的功法無憂,不似她那樣會日日夜夜都受煎熬??擅恳晃荒镉H的心都是 一樣的,她只怕你會和她一般。她束手無策,近乎崩潰,隨時都在死亡與發瘋的 邊緣。所以……」 「所以大師兄……就……就……」 「是純心想救她,還是饞她身子,還是愛之極矣,我自己也說不清了?!箙?/br> 征無奈又灑然地一笑道:「當時我半哄半誘,說我能治好她。她當然不允了,可 我既然知她心結便逼迫她說,既能治好她,自也能治好盼兒……讓她親身先試一 試,萬一不成,也不至于害了你。她無可奈何方才從了……」 「啊喲……」顧盼現下已不是孩童,自知個中的旖旎纏綿,又聽自小心愛的 大師兄要用此法來為自己【治病】,不由失聲驚呼中面頰緋紅。她哪敢再去看吳 征,目光閃躲著左右流連,正見倪妙筠也低下了頭,雪樣的膚色竟越發白了,唯 獨兩只幼圓的秀耳嫣紅如血,越發醒目。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這樣逼迫親近之人,說起來著實有些無恥下作, 可我至今從不后悔,將來也決計不會!【道理訣】正是她那本邪門功法的克星, 菲菲的病好了,她現下的風姿那是昆侖山上那個滿面愁苦的女子可以比擬?我待 她一片真心,她也全心全意的待我,一點都不后悔。盼兒,我們不是有意瞞著你, 只是這些事各種恩怨曲折,有些話從前難以啟齒,是大師兄的錯……」 「撲通」,顧盼忽然雙膝跪地,見吳征一驚站起,少女板著臉道:「大師兄 你坐好,不許亂動,受盼兒一拜?!?/br> 「救母之恩沒齒難忘。從前盼兒不知各種個中因由,心中老是怪罪掌門師兄, 請掌門師兄贖罪?!诡櫯慰牧巳齻€響頭,令吳征傻了眼,他萬萬沒想到一番話說 完,居然是先受了這份大禮。 顧盼起身之后又擦去眼角的淚珠,香唇一扁又嘟得老高道:「你們老早就能 與我說,就是不說,當人家是小孩子只知道發小孩子脾氣,這些就是你們的錯, 哼!」 「 是是是,當然了,這些話你娘親怎么能說?豈不是羞死人了?當然是大師 兄來說,沒說就是大師兄的過。乖,莫哭?!诡櫯尾恢俏€是念及母親的不 易,眼淚擦了又擦依然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就要哭?!诡櫯我毁€氣,眼淚掉得更狠了,滿腔幽怨道:「人家又不是 不近人情,還一直替娘親不值,想著不管旁人怎么看,我就支持她找一個好人家。 你們偷偷摸摸,好快活么?提早說了不成么?非要瞞著我,欺負人,你從小就欺 負我,現下還欺負我……」 「我哪敢啊,那是楊宜知……」吳征震天地叫起屈來,先把楊宜知抓來墊背, 又是賭咒發誓,又是痛斥己非,好說歹說,終于勸得顧盼暫止了啼哭。 顧盼知她還有話要說,發xiele一陣便道:「娘的功法是什么,那么邪門?」 「呵呵?!挂徽f到此事,吳征便面露殺氣道:「和寧鵬翼有關,我猜測燕國 皇家的【九轉玄陽決】,暗香賊黨的【玄元兩儀功】,還有咱們昆侖派的【娉女 玄陽訣】都出自于他,連【道理訣】都是。我現在非常有興趣想知道,咱們昆侖 的這兩本功法,到底是怎么來的!」 「肯定?」說了許多看似與倪妙筠無關,其實個中林林總總也是告知她自己 并非卑鄙無恥之徒,實在事出有因,又責任在身躲不過去。到了功法這一處,便 是請她一道兒聽一聽的主因了。 「確鑿無疑,我自己練的【道理訣】,菲菲練得【娉女玄陽訣】,兩相印證 一清二楚!」吳征咬牙切齒道:「這四本功法,唯獨道理訣不坑人,其他全都是 挖好了的大坑就等你來跳。咱們一家人老老小小,上上下下,都被寧家害得好慘 啊?!?/br> 「嗯,我……有句話想問你?!鼓呙铙抟婎櫯螏锥扔杂种?,實在忍不得了, 又擔憂再出什么意外,戰事如此緊張的時刻怎生得了:「盼兒接下來怎么辦?」 「當然是待此間事了,一道兒回家了?!诡櫯螕屩?。 「一道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