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哦……他這么凄慘啊?!鳖櫺舫蠲伎嗄?,“他都這么不好過了,還因為我生氣,我還是給他添麻煩了?!?/br> 祝彌搖頭:“依我淺陋之見,表公子現在就很好,您過好自己的書院生活即可,四公子的陣地不在這里,您不用理會他的反應,他遲早會想通的?!?/br> 顧小燈只得撓撓頭:“希望他早點跟我和好……實在不行,也別拆散我跟花燼的人禽情啊?!?/br> 他還得靠著顧瑾玉的勤勞寶貝大鳥傳遞家書呢。 祝彌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一時緘默。 顧小燈還有其他想問的:“對了,書院里有人傳我是模仿瑾玉的學人精,我自己都沒聽到,怎么到瑾玉口中,好像人人都在這么說?” 祝彌反問:“那您有學四公子嗎?” 顧小燈實誠地點點頭:“有啊,但都是私下的,學他一點表面,學不了好處?!?/br> “那便是了?!弊浺庥兴?。 “是什么?是我倒霉嗎?”顧小燈摸摸后頸,“你說我要是真學他學到才高八斗,那也算叫得精辟,但我這程度連東施效顰都算不上嘛,還學人精,怎么就精了?!?/br> 祝彌:“……您眼光獨到,心態真好?!?/br> 顧小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揮揮手回去,照常文課一節不落,武課便鉆回竹院黏著蘇明雅。蘇明雅為了讓他開心些,特地從蘇家調來一批醫書孤本,手一揮全送了他,鼓勵他在顧家的掌控之外勤勉自學,驚得顧小燈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全給我?真的全給我?” “想要什么都給你?!碧K明雅越來越縱他,“我希望小朋友開心些,不必因為瑾玉而郁郁寡歡?!?/br> 顧小燈格外動容,一個猛子握住他的手,哇哇地夸張謳歌:“蘇大善人!蘇大仙子!你是下凡來普渡我這個泥巴小人的吧?你做我的朋友,還做我的寶藏,你幫了我這么多,我要怎么回報你才好!” 蘇明雅看了看他的梨渦,輕輕一笑:“陪我即可?!?/br> 這要求根本就是顧小燈求之不得的,他愈發收不住黏人勁,一到竹院就黏著蘇明雅不走,等到左腳完全康復,理應離開竹院回他自己的屋舍時,他都萬分不舍。 就在此時,七月初秋起涼風,蘇明雅病倒了。 每逢換季之初,蘇明雅都容易感風寒,病都病出一籮筐經驗了。蘇家那頭原本要提前接他回去住一陣,被蘇明雅回絕了,他只覺回家無趣,早早預備好在竹院閉居。 畢竟蘇家沒有一個黏人的小尤物陪著,遠遠比不上竹院舒心。 顧小燈壓根沒有被感染風寒的擔心,他這體質就不易生病,愈發黏在蘇明雅身邊照料,照拂人是他小時候常做的,現在照顧起蘇明雅來,只覺又是親切,又是憐惜。 蘇明雅比他高,卻因連日發燒和哮癥虛弱,幾次倒在他懷里燒得渾身灼熱,半闔著無神的濕潤眼睛,不住地輕喘,不住地顫抖。 顧小燈的小心肝幾乎一天被戳中八百回。 七月初七盛節時,蘇明雅病到了小尾巴,倦懶地不想出門,索性對外稱仍在重度風寒中,推卻了一眾長洛交際。蘇家人沒有不順著他的,竹院愈發清靜如世外桃源。 晌午時,蘇明雅倚在窗前,左手握著裝了冰塊的冰爐降降身上的低燒,右手輕撫黏在身旁的顧小燈,聲音因連日咳嗽而微啞,反倒顯得別樣的溫柔:“小燈,今天是盛節,你不必陪著我枯坐,可以出去和其他人走動的?!?/br> 顧小燈虎了小臉,認真道:“病中人最需要陪伴了,我怎么能丟下你呢?我不!” 蘇明雅便輕輕柔柔地笑,垂著睫毛倦倦地坐著,顧小燈覺得他這樣子可憐又好看,又使勁瞧。 蘇明雅無奈:“你又在看我?!?/br> 顧小燈點頭:“是啊,看蘇公子好看嘛,冰爐凍不凍???” 蘇明雅的目光逡巡在他臉上:“你含一塊……就知道了?!?/br> “含?” “嗯?!?/br> 蘇明雅撥轉冰爐,微紅的指尖從中捻出一塊圓潤的冰球,顧小燈以為他要把冰塞到自己口中,啊的一聲就張開了嘴巴,湊過去叼小冰球。 誰知蘇明雅卻把冰球含進了自己口中。 顧小燈急了:“哎呀,你還發著燒的,不能隨意含冰塊,怕傷脾胃的……” 蘇明雅忽然攬過他,低頭貼了過來。 顧小燈渾身僵住,感官全集中到唇齒之間,蘇明雅呼吸間的熱氣,舌尖卷來的冰,全渡到了他口中。 渡完,蘇明雅松開他,不知道是生病的緣故還是情緒,耳垂頭一次紅了。 “是挺凍的……”顧小燈懵懵地卷了卷那冰塊,等它融化太慢,索性一口吞咽了。 他冰得一激靈,斯哈斯哈著湊到蘇明雅跟前去,灼灼又嘿嘿地看他:“蘇公子親我了?!?/br> 蘇明雅安靜著不吭聲,顧小燈不住往他跟前湊,哼哼唧唧:“堂堂的蘇大少爺要賴賬嗎?” 他纏了許久,蘇明雅輕笑著垂眸看他:“你先纏著我的?!?/br> “是啊,我先死纏爛打嘛,但蘇公子一直縱容著我的?!鳖櫺粲帽羌獠洳渌斫Y,直言不諱地問道:“蘇公子喜歡我嗎?” 蘇明雅眼皮一跳,一時啞然。 喜歡二字非常私密,私密到近乎粗俗野蠻的程度,他一聽便感覺自己被拽進了田壟中。 顧小燈鍥而不舍地問他,他看著顧小燈那雙生氣勃勃的眼睛,半晌心想,他并不喜歡他,本就不可能喜歡他。 但他的確想玩他,想要不太當真,輕浮浪蕩地玩一玩他。 反正他這副十八等身體不知有幾個明日,今日想游戲了,就在今日褻玩。 蘇明雅輕輕點了頭。 顧小燈先是呆住,繼而滿臉通紅,半晌才蚊蠅似地說話。 蘇明雅沒聽清:“什么?” “我說……”顧小燈鼓足勇氣,宣告似的大聲嚷嚷:“我想再親親你!” 蘇明雅:“……” 他忍俊不禁:“好?!?/br> 顧小燈便一寸寸地靠近過來,抬頭迅猛地親了他臉頰一口。 蘇明雅的心跳聲響到耳畔去,他壓住上揚的唇角,溫和地指指自己的嘴唇:“這兒呢?!?/br> 顧小燈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我、我可以嗎?這、這可是你說的,我我我來了?!?/br> 他故作大發獸性地搓搓手,小心翼翼地又貼過來,仰頭親了上去,說是親,其實就是貼貼。 蘇明雅任由他以唇珠摩挲,待他羞赧地將要離去時,這才伸手環過他腰背,攬入懷中,低頭壓住他,guntang的舌卷入,顧小燈呆頭呆腦,牙關為他打開,一個純潔的親親便被蘇明雅青澀地主導成癡纏的擁吻。 吻罷,顧小燈小螃蟹似地扎進他懷里,舉起兩根食指比劃,像揮舞兩個小鉗子一樣:“……一周年?!?/br> 蘇明雅慢慢收緊懷抱,聲音低?。骸笆裁??” “去年今天,我第一天進顧家,在路上遇到你了?!睉牙锏男|西認認真真地描述,“我原本該低著頭的,但我好奇地瞧了你一眼,然后我就一直盯著你看……” 顧小燈仔仔細細地展示他的一見鐘情,一字一字樸實無華,蘇明雅卻莫名覺得yin透了,把他揪出懷里,低頭堵住那張讓人方寸大亂的啰嗦嘴巴。 他不住告誡自己不過是在玩,只是不知怎的,越親越無休無止,越抱越不舍松手,竟像是被這場游戲拉進了一場長長的美夢里。 * 七月七之后,很快便來到八月初三,到了二小姐顧如慧的生辰,八月初四是顧平瀚的生辰,但今年他去了外州沒能回來,生辰宴便只剩顧如慧這個主角。 今年因為蘇明雅,這次的二姐生辰宴,顧小燈能參加了。 他先是和奉恩問一聲,得到的是預料之中的婉拒,到了蘇明雅面前話嘮時,一百句話里夾雜了這么一句,蘇明雅便聽進去了。 結果八月初二那天晚上,蘇明雅扣著他五指把玩,冷不丁道:“小朋友,明天帶你去顧二姐的生辰宴上,你想去看看么?” 顧小燈頓時驚呆了:“???想啊,可我真的能去嗎?這這,王爺和王妃好像都不樂意我去丟人現眼,你怎么做到的???” 蘇明雅微冷的手從他發頂輕撫到側臉,帶著難以言喻的繾綣、獎勵意味:“想做就能做到?!?/br> 顧小燈眼睛滾圓,只得給他豎個大拇指:“這就是權勢的力量嗎?” 蘇明雅笑起來,拇指摩挲顧小燈側臉,食指和中指撥著顧小燈的耳垂:“小朋友不要理這個。你晚上到竹院來,明早和我一同去,去之前摘下一副耳珠,兩副太惹眼。不過顧二姐的生辰宴怕是沒有你想象中的好玩,你要么去坐小孩那桌,要么讓下人給你簡單易容,如此你便能跟在我身后。小燈是想去小孩那桌,還是更想跟著我?” 顧小燈原本想說去小孩那桌,他自進了顧家,就再沒見到天真無邪的人類幼崽。 但還沒說出來,蘇明雅就輕笑道:“不過,我說的世家小孩,他們大多是身體小孩,心志可就不是了?!?/br> 咿!顧小燈打了個寒顫,頓時杜絕了小孩那桌的提議:“好吧,那我跟著你好了,就去看個熱鬧,你要是早退,一并帶我走就好啦?!?/br> “乖?!碧K明雅低頭慢慢地親他。 翌日,顧小燈興沖沖地一大早起來,懶腰都伸得格外有勁。 這次去瞧親姊的生辰宴,他就當是圓了去年的遺憾。 蘇明雅的仆從手巧地給他易容,一番折騰完畢,顧小燈去照鏡子,迭聲叫著“好好好”。 鏡子里的他五官都被巧妙地改動了,最好的是膚色半黑,顧小燈已經很久沒見到被曬成健康小麥色的自己了,現在他反倒覺得易過容后的這個“假自己”才是“真自己”。 蘇明雅換好衣冠來看他,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招他到身邊來捏了一通臉,輕撫著他的耳珠,故作訝然地嚇他:“不掉色,這易容要是洗不掉怎么辦?” 顧小燈狂喜:“還有這等好事???” 蘇明雅:“……” 他總是理解不了顧小燈的神奇腦回路,雖然他本就不需要理解。 顧小燈假裝成他的小書童,頂著易容自在得想飛起來,走在路上時總忍不住笑,蘇明雅回過幾次頭,每次都見他眉飛色舞,既感無奈,又覺欣然。 顧如慧的生辰宴將從晌午持續到入夜,期間都是長洛高門中老老少少的交際,確實不好玩,沒有半分慶生的喜慶,空有客套作態的交際。 顧小燈沒有見到顧家人,顧琰和安若儀大抵是在別處,他跟著蘇明雅轉悠了兩處廳堂,就聽到了幾十個年輕人來和蘇明雅搭話,相當枯燥乏味,愣是澆滅了顧小燈的精神抖擻。 他想到五月十五,顧瑾玉的生辰——也即他的生辰,也許也是這樣過的。 很快到了晌午,來赴宴的客人都有安排好的位置,蘇明雅在一桌不到八個人的席面,同桌的都是老熟人了。 顧小燈作為書童自然只能退在不遠處站著,但這不妨礙他悄悄觀察眾人,豎起耳朵聽東聽西。 其間有些人仿佛許久不見,恍若隔世一樣。 他看到換下學子白衣穿上繁復華服的葛東晨、關云霽和一個玄衣大少年坐在一塊,關云霽指間正飛速轉著一束閃閃的銀光,等他指尖停下來,顧小燈才愕然發現那銀光居然是一柄細細的蝶翼刀。 顧小燈不知道那刀是不是沒開刃,他希望沒開,不然關云霽方才那么玩,他擔心他一不留神就把指頭削掉了。 誰知關云霽轉完,便用那蝶翼刀挑起桌上一串晶瑩的葡萄,取來呈給身旁的大少年。 那刀是開過刃,且頗鋒利的。 顧小燈小小地吸了口氣,心驚rou跳,十指莫名感覺到幻痛,對關云霽那耍刀功夫又佩服又擔心。 很快他又納悶起來,坐關云霽身邊的人是個什么身份,才能讓平日眼高于頂的關大少爺低眉順眼地陪話,還耍小刀表演。 葛東晨也在,那大少年撥轉著酒杯也和他說話:“小晨,恩師近來可好?哪天他若得空,不妨再指點指點我的劍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