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父親躺在病床上,摸著兒子的頭發,眼神悲傷道:“這可怎么辦?爸爸這次要是真的挺不過來,你和mama可怎么辦?” 好在上天眷顧,父親還是從這場重病中挺過來,病好后,他開始強逼母親公司做他的秘書,母親怎么哭鬧他也不妥協。 為此,母親老是在背地里抱怨:“結婚前說好要對我好的,怎么婚后就變了個模樣?!?/br> 因為要去公司上班,她不得不和那群閨蜜斷掉來往。 日子就這樣簡單平淡地過著,直到悲劇降臨在這個和諧的家族。 墓園里,傅庭雪去摸黃金樹的樹皮,他閉上眼,像是在感受心臟的跳動。 周濟慈看向這棵樹,贊嘆道:“這棵樹很漂亮?!?/br> 傅庭雪淺笑道:“很漂亮是吧,它應該有五十歲了?!?/br> 他和周濟慈說了很多童年的故事,眼神溫柔寧靜:“你母親從小就喜歡這棵樹,所以我將她埋在這里?!?/br> 沉默片刻后,周濟慈問道:“我母親是怎么死的?” “……她和我吵架,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死的?!?/br> “她為什么和你吵架?” 傅庭雪狠狠地皺眉,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周濟慈又追問道:“我父親的墳墓在哪里?我想看看?!?/br> 傅庭雪不耐煩道:“你一定要跟我談起那個男人嗎?你明知道我討厭他,要不他意外去世,我也不能和你母親破鏡重圓?!?/br> “意外?” 周濟慈冷笑一聲,他看向草地上一方靜穆的墓碑,語氣平靜道:“你敢不敢對母親的墳墓發誓,說我父親的死因是個意外?!?/br> 傅庭雪咬牙:“你不要逼我……” 他想起讓他很不快的事情。 大小姐懷疑過丈夫的死因,她曾經去找傅庭雪對峙后,但她腦子不聰明,怎么也沒能從他口中套出話。 傅庭雪耐心地哄道:“大小姐,紀斯年的死是個意外,警察們不都這樣說嗎?你放心,我會對你和小賢好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br> 他有半句話咽在喉嚨里:你以前對我那么殘忍,怎么突然對那個姓紀的心軟起來了。 但他不敢說,生怕得到讓他恐懼的答案。 大小姐抬起一張纖弱的臉,眼里滿是淚水:“可他是小賢的親爸爸啊,我怎么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br> 傅庭雪做夢都想不到,從小自私刻薄到那種程度的大小姐,居然有一天不想做個漂亮的小傻瓜? 誰也不知道大小姐到底能多愛紀斯年,但因為有了孩子,這個一向自私的女人也會從母親的角度開始考慮,這是生物的本能。 如果丈夫真是傅庭雪害死的,那她怎么可以讓兒子認賊作父呢。 但傅庭雪是不知道這一點的,他只是單純地認為,大小姐愛那個男人,勝過愛他。 大小姐如此,而周濟慈也是對那個男人念念不忘。 這個認知讓他敏感的神經頓時分崩離析,他徹底破防,不管不顧道:“是,是我讓人撞死他的??上?,我只好又親手拔掉他的氧氣管。那又怎么樣?我不過是奪走原本屬于我的東西?!?/br> 他永遠忘不了親手送那個男人上路的場景。 紀斯年那時候還有點意識,他躺在病床上,眼睜睜地看著傅庭雪拔掉他的氧氣管。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哀求,他那雙清棱棱的眼看向床頭柜上的相框,那是他妻兒的照片。 終于,他眼中最后一絲光也熄滅。 他手指抽動幾下,不動了。 傅庭雪自顧自地發泄自己對那個男人的恨和怨,他沒發現的是,在他承認自己的報復時,周濟慈的瞳孔里流淌過一層薄霧,左手悄悄地捏住口袋里的東西。 緊接著,傅庭雪又以近乎哀求的語氣道:“你可憐可憐我,我已經老了。你的父親只養了你五年,我能陪你更長的時間,難道我還不能勝過他嗎?” 周濟慈掙脫開他的手:“你早該明白的,在你承認你對我的父親做下的惡時,我們就只能是敵人。我愛我的父親,你覺得我能愛你,勝過愛我的父親嗎?” 傅庭雪緊緊地咬住牙:“你,你——” 他對這個回答感到憤怒,一瞬間,種種陰暗的念頭在他腦海里閃過。 周濟慈又輕笑道:“你又能愛我有多深?能勝過你的恨嗎?十六年前,是你自己選擇放棄我的,你難道害我不夠慘嗎?你害死我的父母,又把我關在這座不見天日的公館,給我穿我不喜歡的衣服,不顧我的意愿把我打扮成那副模樣。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br> “可如今,你又說你愛我,想要彌補我,你簡直讓我想笑,你難道不知道你已經害得我很慘了,你又能愛我有多深?” “我當然愛你!” 傅庭雪猛地撕開他的襯衫,露出赤裸的上身。 他上半身的肌rou緊致而有力,但卻布滿傷痕,這些傷痕觸目驚心,粗糙且凹凸不平,在皮膚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這一道是付不出醫藥費,醫院的醫生揍的;這一道因為逃跑讓地下黑市的打手給捅的;這一道是抽血留下的……你母親將我拋棄在醫院,我好容易醒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愛人拋棄。那家黑醫院把我賣到美國,而她風風光光地嫁入紀家,她被那個男人捧在手心,又生下你。那個時候,我過的是什么日子?我過的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