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吐得很痛苦,但還是竭力把藥全部吐出來。 全部吐干凈后,他擰開水龍頭,清洗干凈,擦干凈臉上的水漬。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回到床上,但他沒有閉眼,像是在等待什么。 深夜時分,公館一片寂靜,所有的傭人都已入睡。 周濟慈緩緩起身,他從床下取出一個短路器,慢慢地插入插座孔中。 頓時,整個公館的電路都被切斷,走廊的燈也全部熄滅。 黑暗中,他離開房門,緩緩走下樓。 第28章 漆黑的雨好像無休無止,整個公館都隱藏在灰蒙蒙的云靄中,從窗戶往外看,鉛灰色的天空使人郁郁寡歡,死氣沉沉。 一個人影逐漸從螺旋樓梯上走下來,他整個人幾乎完全融入黑暗之中,腳步悄無聲息,像個孤獨的幽靈一樣在這座公館游蕩。 走廊上的窗戶,大顆大顆的雨點在拼花玻璃上撞得粉碎,隱約傳來雷鳴的轟聲。 黑影飄到三樓的一間屋子前停住,他擰住門把手,緩緩推開門。 …… 半個小時后,守夜的傭人也發現公館的電路短路,但他怎么也不能將電路重啟。 折騰好久后,傅庭雪披著睡袍走出房門,他問道:“走廊的燈怎么突然熄滅了?” 守夜的傭人回答:“老爺,好像是電路跳閘,我正在檢查?!?/br> 傅庭雪不耐煩地扯開衣領,冷聲道:“那就快點修好?!?/br> 他煩躁不安地皺起眉,一種奇特的不詳預感蔓延上他的心頭,胸口隱隱作痛,情緒也漸漸瀕臨失控。 每到這樣又黑又下雨的夜晚,總會讓他想起一些不美的事,比如鮮血,比如死亡。 電路久久未能修好,刺骨的寒氣從窗戶的縫隙中射出,風又冷又濕潤,他冷得裹緊身上的睡袍,緩緩地打了個寒噤,心里的那種不安更加劇烈。 這時,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個來自英國的男人就是這樣斷掉整個公館的電路,然后……偷走他的寶貝。 如同轟雷掣頂一般,他驚慌地望向四樓,疾步跑向周濟慈的房間,猛地推開門。 “小賢——” 不在,什么人也沒有。 周濟慈不在房間里,他的床鋪還有人睡過的痕跡,但已經一片冰涼。 夜風吹拂長長的白紗窗簾,凜冽的寒風迎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一刻,他踉蹌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整個身體難以控制地開始戰栗。明明已經過去十六年,但每每想起那個夜晚,愧疚和后悔混雜成一把索命的尖刀,幾乎要刺穿他的心臟。 趕來的管家驚慌地將他扶起:“老爺,您怎么了?” 傅庭雪緊促地呼吸,手指死死地扣住管家的手臂,指節泛白,指甲幾乎掐入管家的血rou。 他喉嚨間發出破碎而嘶啞的音節,一雙猩紅的眼看向管家:“去找人,我兒子不見了???,快去!” 他這幅宛如瘋狂的模樣把管家嚇了一跳,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絕望而猙獰的野獸。 管家慌亂地點頭:“我,我這就讓人去找?!?/br> 幾分鐘后,整個公館的傭人們都被叫醒,成百支蠟燭在銀燭臺上點燃,燭火照耀得公館明亮如同水晶,但房間內依舊陰冷潮濕,毫無生氣。 傭人們提著燈,打著手電筒四處找人時,傅庭雪坐在臥房的沙發上,他捂住頭,急促地呼吸。 他的眼梢眉間都有歲月留下的深刻痕跡, 鬢間的銀絲也清晰可見,此刻,這張儒雅英俊的五官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顯得絕望猙獰。 突然,那雙瘋狂的眼神又透出十足的惡毒:找到他后,就打斷他的腿,看他還跑不跑。 對,就這樣。 這個陰暗的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這時,傅庭雪才發現,冷汗已經浸透他的睡袍,一陣夜風吹過,寒意迅速侵入身體,裸露的皮膚發出麻木的感覺。 他雙眼迷茫:我怎么會想傷害他?我怎么能有這樣的念頭。 天空中悶雷陣陣,雨越下越大。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越過公館的后花園,后山的荒野在雨夜中顯得愈發陰森凄涼,一棵白花梓樹高大挺拔地矗立在陰郁的山林中。 它的樹枝伸展開來,如同一雙張開的翅膀,淡金色的葉片在閃閃發光,那是獨屬于它的金色世界。 他剛到公館時,這棵樹就已經長得很高大,他和大小姐在后山無意間發現這棵樹,它那時已經長得很高大,足足有十幾米高。 大小姐和他爬上這棵樹,她驚呼道:“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樹上的世界是這樣的?!?/br> 樹上的風景和地面是完全不一樣的,從樹上俯瞰整個后山,明朗的天空高高拱跨在曠野之上,山巒起伏,蒼翠的樹林點綴其間,湖泊閃爍著陽光的倒影,宛如一塊碧綠的寶石。 空氣中還帶有一股陽光和青草的氣息,知更鳥停留在樹枝上時,它翹起鮮艷的尾巴,顯得傲慢而自信。 這棵樹從此便成為他們的秘密基地,他們在這棵樹下蕩秋千;他們爬到樹的最高處,探索樹上的奇妙世界;他們在樹下埋下只屬于彼此的秘密…… 后來他才知道,這棵樹其實是周老爺為他的妻子種下的,據說是他們定情的時候一齊種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