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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案齊眉,終是意難平(快穿) 第28節

    造這位的反,是不是有點想不開?離這位陛下攻入長安還不到兩年呢,這就“忘了”,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直視圣顏到底是冒犯,堂內的眾人只是瞥了點余光過去,就飛快又收回,私底下互相交換的視線卻沒有間斷。

    有人默不作聲地往南邊努了努嘴,有幾個還目露疑惑的人頓時生出點恍然來。

    ——因為南吳來使。

    瘋馬的事就發生在宮中,或許還能瞞住,但是那馬仆劫持皇后鬧出了那么大的動靜,有心人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

    南吳使團的人劫持了皇后,可是周行訓非但沒有出兵,反而把南吳使者全須全尾地送了回去。

    這實在讓人忍不住在心底生出點計較:他到底是不想出兵、還是不能出兵?

    周行訓和偽趙對峙那么多年,雖說最后拿下來長安城,可是自己也是元氣大傷。只是當時周行訓的大軍來勢浩浩蕩蕩,宛若攜天地之威,實在無人敢略其鋒芒,周邊藩鎮上表稱臣的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如今時隔一年多,終于有人回過神來,想做這得利的漁翁。

    周行訓瞇著眼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 。

    他抬頭,斬釘截鐵,“朕要親征!”

    第24章 帝后24

    “朕要親征!”

    周行訓這話一出, 剛才默默交換眼神的諸位宰相頓時坐不住了,紛紛出聲勸諫,“陛下三思??!”“陛下如今萬金之體, 怎能親臨戰陣?”“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這一聲聲話里的懇切與擔憂都快溢出來了, 看起來比周行訓本人還擔心他安危的樣子。起碼此時此刻,他們也確實挺真情實感的。

    真以為三姓王朝是那么好混跡的?每一次的改朝換代, 都是一次生死之關。

    到他們如今這個年紀,實在不想再去體會一遍那連夜輾轉難眠、戰戰兢兢、食不下咽之感了。

    立刻就有人給出意見, “馬公緯勢力皆在博州,陛下只要下旨,將其調離任上,其勢力黨羽不攻自破?!?/br>
    “此言差矣?!边@提議卻遭了反駁,“昔年梁時, 莊宗皇帝知滄州節度使有異心, 命其調任西北, 反倒因此逼反了滄州,前車之鑒猶在眼前,不得不防??!”

    “臣以為王張二公所言雖有理, 卻不然。如今形式尚未到如此危機之時,禍患才剛剛萌發, 陛下不若下旨, 嚴厲斥責其所為,令其知君主之威、反思己過?!?/br>
    “不妥!馬公緯氣量狹小,若是因此懷恨在心、豈非埋下禍根?我觀如今正是斬草除根、以絕后患之時,可募勇士與使者同往, 趁其領旨之時斬而殺之,再宣其罪過, 以示明正典刑?!?/br>
    “一派胡言!如此小人行徑,何以稱‘明正’二字?!陛下煌煌正統、天命之尊,怎能行此刺客作為?!如今天下安定、威加海內,正是厚恩撫下之時,陛下不若加封賞賜,以示寬厚?!?/br>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

    嘰嘰歪歪、嘁嘁喳喳。

    周行訓撐著臉看下面吵,他其實挺習慣這種事,軍帳中議事也會吵,一開始擺事實講道理、后來開始比嗓門、再之后還不行就擼袖子上了。

    不過這群老臣們的體力還撐不了到第二個環節,周行訓連個臉紅脖子粗都沒見著呢,就見這群人的目光已經落到了他身上。

    周行訓挑了一下眉:這就吵完了?

    他其實沒怎么聽,但還是點了一下頭,“你們先商量著,等商量出結果、就照著辦吧?!?/br>
    宰相們:???

    周行訓這過于好說話的態度,反倒讓人一時摸不著頭腦。宰相心底七上八下地應著聲,周行訓已經施施然走出了政事堂。

    一出堂門,他的腳步就輕快起來。

    要打仗了!

    他其實無所謂那些人怎么辦。安撫也好、斥責也好、甚至讓人暗殺也好,都沒有關系,因為他們想要的結果都沒法達到,只要長安這邊稍微有一點兒動作,馬公緯就會動兵。

    至于說為什么?

    因為他害怕??!那個人在害怕他。

    就像是狗,越是弱小越容易虛張聲勢、大聲吠叫,它叫得越厲害,就是越害怕。這么說來,他叫“馬公緯”便不太妥當了,改姓茍如何?

    周行訓忍不住哧地一下笑出來。

    ——他要去告訴阿嫦這個好消息??!

    周行訓腳步飛快地往長樂宮走,從政事堂外跟過來的劉通又雙一次沒跟上。

    不過他已經非常習慣了,熟練地指使著旁邊腿腳快的小內侍跑去長樂宮報個信:陛下心情這么好的時候,一準的是去長樂宮沒錯了,而且這些時日,這位完全是在長樂宮住下的態度。

    吩咐下去之后,劉通人也不急了。他扶著墻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上的汗,有點納悶地想:今日朝中是有什么好事嗎?

    確實有“好事”,博州造反。

    周行訓站在長樂宮外,總算反應過來這個等量關系。

    他后知后覺、并且十分肯定:自己要是這么喜氣洋洋地說了,阿嫦肯定會生氣。

    這么想著,他不由停定在原地稍稍站定了一會兒,努力把唇角往下壓,力圖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嚴肅又莊重起來。

    而宮內,盧皎月已經接到一路狂奔、抄著小路來報信的內侍的消息。

    就算她心里再怎么想問周行訓怎么又雙叒來了,但還是得出去迎接圣駕。

    卻不料,出門就看見了周行訓正杵在殿門口,臉上的神色是少見的肅然。

    看見了出來的盧皎月,他似乎想笑一下,但是唇角只往上揚了一下就飛快地壓平,臉上的表情越發緊繃了。

    這神情在周行訓臉上實在太少見了,盧皎月也跟著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周行訓言簡意賅:“博州造反?!?/br>
    這四個字太簡短,無法從中聽出語氣,盧皎月愣了一下。

    造反?哪里?

    博州……博州??!

    那個地名在腦海里重復了一遍,盧皎月臉色禁不住蒼白下去,腦中甚至有一瞬眩暈。

    她往后踉蹌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扶住廊下的立柱,但暈眩的視線中一切景物都帶出了重疊的虛影,她抬手碰了個空。

    好在并沒有這么跌坐在地上,腰間環過來一只結實的手臂,將她穩穩地帶入懷中,上方似乎傳來一疊聲的焦急呼喚,“阿嫦?阿嫦!”

    周行訓第一次看見皇后露出這樣的神色。

    阿嫦的情緒總是很平又很淺,就連生氣都是淡淡的,全然是印象中皇后該有的樣子。

    但周行訓不喜歡那樣。

    想要逗她笑、想要讓她開心、有時候甚至忍不住惹她生氣……想在那張臉上看到更多鮮活明亮、和平常不一樣的表情。

    但卻不是現在這樣。

    她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鎮定,失態得不像是個“皇后”。

    這幾天一直暗地里較著勁的目標突然達成,周行訓卻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恨不得回去抽死半刻鐘的自己:沒事干什么裝腔作勢?!

    周行訓連忙出聲解釋:“阿嫦沒事的,只是博州而已,我在輿圖上畫給你看,博州很小的,四面也沒什么可以據守的險地,僅有沁水一水可憑,地形平坦,最適合騎兵沖鋒,而且馬公緯手下也沒有什么能征善戰的大將……”

    他一邊解釋著情況,一邊觀察著盧皎月的臉色,努力把情形說得更明白些,也讓阿嫦知道這真的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這似乎并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

    懷里的人依舊臉色蒼白。她唇色本就淺,這會兒更是全然失去了血色,微顫著張合、好像在說什么……

    周行訓終于回神,他連忙停住了話頭,側耳去聽對方的聲音。但那聲音實在太模糊了,他對著口型連蒙帶猜,才不確定道:“蜜水?阿嫦想喝蜜水?我去給你倒?!?/br>
    這么說著,他直接打橫抱起了盧皎月,三兩步跨進了殿里。

    被突然的失重感打斷了思緒,盧皎月終于從那驟然陷入的惶恐情緒回神,緊接著嘴里就被灌了口齁甜的糖水。估計是怕嗆著人,周行訓雖然一系列動作都很倉促,但這口水喂得并不急,攬在背后的手還輕撫著背順氣。

    細心體貼得不太像周行訓。

    不過盧皎月這會兒沒有心情注意這些細節。

    一杯溫熱的糖水入腹,盧皎月的心情確實鎮定了不少。

    雖然并不嗜甜,但是盧皎月也得承認,甜味劑總能喚起人類本能的安全感。

    周行訓還要再倒,盧皎月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頭。

    對面人問:“好點了?”

    盧皎月輕點了下頭,聲音很低地“嗯”了一下。

    周行訓稍微松了口氣,卻又問:“剛才是怎么了?”

    他知道阿嫦不會把“博州造反”視為一個“好消息”,但她剛才的反應也太不對勁了。

    盧皎月緩了下氣息,才略微啞著聲,“姨母前幾日送了方紅絲硯到宮里、是表兄游學過青州時所得,我一向喜歡這些,她才特意送進來。又讓人帶了口信,說表兄在外一年之久、已經動身準備返回長安……”

    其實是盧皎月是先讓人遞信問的鄭家情況。

    雖然周行訓那天開口就是“宰相”純屬發瘋,但按照這時候的習慣,鄭家照顧她這么多年,如今她做了皇后、理當有所回報。倒也不是為了外人眼中如何如何,鄭家的二子都算她是看著長大的“弟弟”,是出去玩都不忘互相帶禮物(鄭淳的那方紅絲硯明顯是給她的)的姐弟/兄妹關系,她本就非常愿意幫忙。

    但是卻沒料到,在等到對方回到長安之前,先一步聽到了博州反叛的消息。

    從青州回長安,如果沿水路而行,必定經過博州。

    若遇亂兵,是帶多少家丁護衛都不管用的。

    在北方打了這么多年仗,周行訓對城池地形只會比盧皎月更熟悉,聽到“從青州回長安”,他立刻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

    “阿嫦你別著急,博州尚未起兵,送信一來一回也有時間,如果兄長送信時已經動身離開青州,說不準現下已經過了博州地界,不日便會回到長安?!?/br>
    盧皎月白著一張臉搖頭,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鄭淳在外游學是會給家里寄信的,盧皎月如今身在宮中不方便收信,但是蕭氏顯然并非如此,那句隨著硯臺送來口信里的‘五郎也差不多到博州’可信度非常高。

    雖然盧皎月沒說,但周行訓也能從這態度中猜出一二。

    他伸手過去,把盧皎月不自覺攥緊的右手手指掰開,強行把自己的手塞進對方掌心,另一只捧住了盧皎月的臉,讓她不得不看過來。

    盧皎月幾乎是被迫著和周行訓對視。

    她第一次這么長久地直視著那雙眼睛,和他身上那熱烈到近乎灼人的氣質相反,這雙眼睛是冰涼的、冷靜的、帶著無比清醒的理智。

    “阿嫦,他不會有事。他是世族子弟,在朝中又無任職,馬公緯沒有任何理由為難他,為難他不會有任何好處?!?/br>
    周行訓的聲音很平,神情也非常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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