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相比于兄長,顧易其實和顧老將軍更像,但是對陳帝而言,兩者給他的感受差別太多。 幼年時顧老將軍一個人鎮住朝堂給他的印象太深,以至于不管對方后來怎么退讓,那股沉重的威脅感仍舊揮之不去。但是顧易不同,他見過那個跟在父親、跟在兄長身后的靦腆少年,就算后來顧易已是赫赫軍功在身,他也沒有多少實感。 像是家養的老虎,卸了兵權就是拔掉了牙齒。 顧易那過度的內斂、總能給人這種毫無威脅感的錯覺。 起碼陳帝是這么覺得的。 幾分酒意下肚,他甚至能借著醉氣攬過身側的美人,調笑道:“朕記得愛妃可是差點進了顧家的門,如今卻入宮跟了朕,愛妃是怎么想的?朕比那顧將軍何如???” 當一個男人問出‘比之何如’的問題時,心底必定是有十分肯定的答案的。 陳帝此時步入中年,正是最志得意滿的時候。 在他眼里,自己年幼登基、臥薪嘗膽,隱忍多年,終于在危機四伏的朝堂上漸漸握住權柄,等到了青年時期,又借助臣下的手、掃除了最大的威脅。 到了如今,他已然是大權在握、可以肆意撥弄朝堂的帝王。 許寄錦忍著惡心躲過那帶著酒氣的親吻,但是臉上神色卻不顯得。她知道陳帝想聽什么,當即佯怒推拒著對方的親近,口中哀怨道:“如何能比呢?陛下是君,顧將軍是臣,臣子怎堪與君相較?陛下這般說,讓妾身如何自處?” 怎么能比呢?眼前人不過是占了個投胎的便宜,借著出身被擁立著推上皇位。顧家替他外御敵寇、內平叛亂,帝王要權、老將軍便還政于君,為人臣做到這份上了,還要如何? 可笑這一切在眼前人眼里,竟成了心腹大患。 陳帝果真未惱。 他當即哈哈大笑起來,一把攬住了人,伏低做小道:“愛妃莫氣,都是朕的錯。朕也是醋了,顧將軍畢竟年少有為,朕也是怕愛妃舊情難忘、時時惦念著?!?/br> 陳帝說得像是拈酸吃醋的情趣,許寄錦卻渾身發涼。 “宮妃私通外臣”的罪名夠她死百八十遍了,這種宮闈丑聞都不需要證據。 染著精致蔻丹的指甲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淚當即滾下,“都是年少不懂事,哪有什么舊情?如今顧將軍有妻有子,妾身也幸得圣眷,早就沒什么關聯。陛下現下還如此說,是要逼死妾身嗎?” 美人梨花帶雨很惹人憐惜,但是陳帝卻沒有第一時間安慰。 他晃著神,像是思索著什么道:“朕記得顧二娶的、是盧尚書的女兒?” 許寄錦哭聲一滯,寒氣從心底滲出來。 君奪臣妻。 陳帝干得出來這種事。 第90章 結發29 許寄錦并不想害顧易。 當年顧家遭逢大難、局勢難料, 顧易為了不牽連她才上門退婚。她說了會等他,但是之后卻入了宮。食言而肥,淪落到如今的境地是她咎由自取, 怪不得旁人。 她本就欠顧易的。 若是一句話惹得對方家破人散, 那她恐怕這輩子換不清了。 許寄錦努力想要說點兒什么挽救,但是那一瞬間的冷意太過徹骨, 她思緒一時難以平靜。好在陳帝也只是隨口一提,轉瞬就想起了這位顧夫人當年守城的豐功偉績。 陳帝腦子里一瞬間出現了好幾個武將的影子, 多半是五大三粗的身板、滿臉橫rou的臉,他瞬間就倒盡了胃口。 再想想顧易居然和對方還有個兒子。 不由微帶嫌惡道:“……虧他能下得去口?!?/br> 許寄錦不知道陳帝具體想到了什么,卻能判斷出對方確實沒了興趣。她稍稍松了口氣,怕陳帝舊事重提,不由又順著對方往日的心思捧了幾句、手中又不斷斟酒, 陳帝果然被捧得飄飄然連飲而下, 沒一會兒就醉得意識不清。 等確定人確實醉過去了, 許寄錦冷淡地把人推開,起身對著侍人吩咐:“陛下醉了,你們好好照料?!?/br> 旁邊的宮人躬身領命, 許寄錦起身往外去。倒也沒人攔她。按說被召陪侍的宮妃沒有皇帝點頭不能隨意離開,但是作為后宮里最得寵的那位, 許寄錦這點特權還是有的。 殿外的陽光刺目, 許寄錦走到殿門口就忍不住瞇了下眼。 她久立未動,門口的侍衛忍不住出了聲,“貴妃?” 許寄錦這才晃神,她只是有點恍惚。 都說朝中都是些盡會阿諛奉承的佞幸小人, 她如今的所作所為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區別呢?帝王只想聽曲意逢迎,自然沒有不長眼的在他跟前逆耳忠言。 許寄錦回神之后, 本來想離開的。 但是視線從那侍衛身上瞥過,倏地頓了一下。 她記得曾有人同她解釋過—— [義固的風俗和別處不同,非以剪彩為人,而是鏤金作勝飾于發間。] 正月初七乃是人日,民間習俗是剪彩紙做人形或是花狀,貼在屏風上,也飾于發間,叫做“人勝”。但也有的地方不是用彩紙,而是以鏤金箔作勝的,就比如說義固。 許寄錦心中微動,她像是隨口閑聊一樣對那侍衛,“這年過得可熱鬧,叫人心都飛了,可就盼著元夕掛彩燈。只是這年年掛燈,也沒什么意趣,該有點新鮮的,我聽聞各地風俗都有不同,你先說說你們那兒的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