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拒絕火葬場(重生) 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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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又怎么了?”他緊張地問。 “高郡守,你那里有各地呈報疫病兇險的卷軸嗎?拿來,我有些事情要查清楚?!彼嫔?,急切地道,高郡守不敢耽擱,急忙前去拿來卷軸,黎觀月一把展開,提起筆,按著卷軸,在崧澤郡地圖上一處一處的標記起來。 越標記、她的臉色越明朗,待放下筆時,高郡守探頭去看,映入眼簾的,那些標記竟然漸漸連成了一條線——正是之前為了春耕而開通的水渠所經過之處! 果然,她就知道,這場疫病絕非天災那么簡單!黎觀月將卷軸交由身邊侍衛,吩咐其去查明水渠沿線情況,高郡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水渠的開通他也是知道的,當初戶部上奏的奏折被黎觀月從中攔了一道差點沒成時,高郡守其實心中還有些不滿。 后來不知為何,應婁又下令開了水渠,他還覺得這是件好事,如果當初知道開水渠會帶來疫病,他無論如何都要拼死攔下! 有了具體的線索,侍衛查明的速度便快了許多,很快,收集好的東西就都呈到了黎觀月案頭: 原來在水渠必經的山坳下深埋著一座前朝大墓,當初水渠開鑿時,便已然破壞了大墓的結構,在經年累月水流的侵蝕,大墓中一些機關松動,加之前不久此地有一次微微的地動,墓中深埋地下、經歷百年變化的奇毒便泄露出來,隨著水渠慢慢流經崧澤郡。 時值春耕,水中毒素雖然只有些微,不足以直接毒死人畜,可稻谷長久吸收水中奇毒,帶了幾分毒性,再被人吃入腹中,疫病便這樣傳染開來。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前世怪醫研制的藥方能起作用——這本就是中毒,而非染病,怪醫精通毒術,藥方自然偏向解毒,誤打誤撞對疫病有了奇效。 前世江南疫病遲遲得不到控制,便是因為一邊診治、一邊還在食用那些帶著毒的稻谷! 得出這個結論,堂中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一眾大小官員面面相覷,跪伏一地,誰也不敢說話,尤以高郡守最甚。 黎觀月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他卻冷汗泠泠,他知道,此事絕不會就這樣完了,因為人禍而導致這樣的事端,恐怕不只崧澤郡官員要受罰,甚至就連京畿都要動蕩! 最先提出此法的戶部、擅自抗旨偷開水渠的應婁怕是要狠狠栽一跟頭了…… “先調查今春稻谷的去向,統一收集銷毀,再召集醫者,將此事告訴他們,盡快研制出解藥,百姓的性命安康最重要,其余之事……容后再議?!?/br>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良久,黎觀月冷冷道,將卷軸扔在高郡守懷中,抬腳就要離開。 剛打開門,面前就覆上了一小片陰影,抬頭望去,來人正是宋棲,他好像剛要抬手叩門,冷不防門從里面打開,黎觀月和他都是一怔。 黎觀月最先反應過來,上下隨意掃了他一眼,道:“宋大人身子好了,真不容易?!?/br> 之前去往城門外安撫百姓那晚,宋棲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竟然暈倒在路上,被過往奴仆發現后送去醫治,一直昏迷到今日才醒來。 黎觀月最開始還以為他也染了疫病,打算將人扔到病坊和那些百姓一起待著,若是此人死在自己這里,難免晦氣,應婁又要借題發揮,她嫌麻煩。 后來還是高郡守死命攔著,醫者也來看過,只道是心悸過度暈倒,黎觀月才不情不愿地任由高郡守將宋棲安置在此地。 剛得知疫病緣由,又想到此人已經投靠應婁,她眼神中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應婁派你前來調查春稻收成,你也不必費心了,直接給他寫信吧,此次疫病與春稻息息相關,全賴那條他陽奉陰違、私自開通的水渠?!?/br> “讓他準備好除官服、免烏紗,殿前請罪吧?!?/br> 宋棲愣愣地看著她,眼前的身影與他腦海中那些多出來的記憶漸漸混合,讓他分辨不出來,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夢。 這些日昏迷著,那些紛亂的夢境剪影中,他看到自己渾身濕透,跪在轎輦前向黎觀月求助、朝堂上與自己并肩的一側,是她的的肩頭、茫茫大雪紛飛間,他在荒野中跋涉去尋找什么人、燭火昏黃,他在紙面細細臨摹她的字跡,眼神卻幽深…… 他只看到一個個紛飛的場景,似是而非,帶著莫名的熟悉感,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叫他即使是在夢境中,仍窒息到喘不過來氣,等他從昏迷中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已經是第三次,宋棲愣愣地想,已經是第三次,他被這樣的情緒影響,隱隱的,他感到也許這是一個預兆,預兆著未發生之事,提醒著他不要做錯事。 腦海中一片混沌,宋棲失神,看著黎觀月眉眼間的不耐,心口突然一陣刺痛,不由自主便伸出了手攔住了她: “等……等……”他遲鈍地出聲,他看著黎觀月,聲音艱澀:“臣……臣有一事,求殿下能解答……殿下,可否相信預知之言……” “……” “被魘住了你該去找神婆,而不是攔著本公主?!崩栌^月平靜地道,她不想理會這人,抬步就走。 宋棲猛地轉身,看著黎觀月連半點眼神都不愿分給他,一股郁氣盤旋心頭,他脫口而出:“殿下為何從開始就對臣如此冷眼相待,棄之敝履?臣自認并無得罪于殿下……” 他緊緊抓著門框,喊出了聲,黎觀月背對著他的身影一頓,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她看著宋棲,那張無比熟悉的臉上滿是憤懣和委屈,是她前世從未見過的樣子—— 這是在怪她今生沒有“慧眼識才”? 宋棲看著她的臉色慢慢浮現出一種譏諷的神情,黎觀月勾起一個淺淺的笑,朱唇微啟: “當然是——” “沒有緣由啊。宋棲,你沒有得罪過本公主,只是……有些時候,厭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你身份低賤、面容yin艷、手段腌臜,也敢妄想得登大堂,只是這般不自量力的姿態,便足以令本公主作嘔至今了……” 黎觀月盯著他的眼睛,笑著道,她清楚宋棲此人最恨別人拿他的身份和容貌說事,此時也毫不留情用這話刺他。 果然,宋棲的臉色“唰”得轉為煞白,一時間身子竟然有些搖搖欲墜,一雙發紅的眼死死盯著她,扶在門框上的手指都攥緊了。 嘖,真是脆弱啊,簡單一句話便受不住了。 黎觀月心里哂笑,她說那話就是故意的,此時見宋棲果然遭受打擊,心下只覺得爽快,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 宋棲站在門口,手指都用力到發白,屋內的一眾官員大氣不敢出,尷尬地看著彼此,連屋門都不愿出,生怕碰上宋棲,這……同為官場同僚,聽見宋棲這樣當面被羞辱,他們是出去也不是,待著也不是了! 宋棲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良久,他抬起頭來,眼神中一片平靜,轉頭看著屋內眾人,好似什么事也沒發生般,聲音溫潤,氣息平穩:“諸位若有事,便先請去忙,宋棲在此耽擱諸位時間了,請見諒?!?/br> 他甚至還能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來。 …… 南瑜擰著眉,焦急地在屋內走來走去,手都要把袖口揪皺,她剛從怪醫那里得知疫病的真相,而且黎觀月已然將所有情況稟告給京畿,現在全崧澤郡的百姓都知道是水渠的問題,紛紛對著戶部破口大罵。 雖然暫時還沒有百姓知道這件事背后下令的是應婁,可崧澤這些官員清楚、黎觀月清楚!依黎觀月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抓住這個機會狠狠在御前告上一狀? 更甚者,就怕朝臣們也會因此不滿,影響了大人前程…… 南瑜只要一想到應婁本就身子病弱,恐怕因這件事又會大病一場,就坐立難安,急不可耐。 她的心里甚至隱約生出一點恨意來——都怨那黎觀月非要查什么源頭,本來自己和怪醫都已經來了江南,控制住疫病是遲早的事,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死幾個平頭百姓又怎么了?非要較真,才將應婁也牽連了進來! “嘎吱——”門輕輕開了,發出極輕微的響動,南瑜一悚,驟然回頭,見到來人眼神一亮,松了口氣:“你怎么現在才來?路上沒有被人發現吧?” “你找我來什么事?”宋棲問她,語氣中帶著一些輕微的不耐煩,南瑜正焦慮急切著,沒聽出來,看著他這幅漫不經心的樣子,頓時心中起了一陣怒火: “你怎么回事?大人現在因疫病一事將面臨什么處境你不知道嗎?不說為大人分憂,你還來問我什么事?” 宋棲幾乎要被她理直氣壯的質問給逗笑了,他不禁想起腦海中那些夢境的碎片里,也曾見過南瑜的臉—— 在為數不多關于南瑜的夢中,眼前的人大多數時候是清冷的、不多言語的、看似不在意一切的,可是一個人的表情會騙人,眼睛卻不會。 宋棲從那雙眼睛里看到的是貪婪和算計,尤其當它落在黎觀月身上時,那種微妙的惡意與勢在必得更加明顯——因為當年幼的他在宋府時,也有著同樣的眼神。 夢境支離破碎,但宋棲能隱隱察覺,黎觀月與南瑜之間必定不會是那么簡單的臣民關系,他甚至猜測,也許那個關于北疆雪地中,黎觀月身受重傷的夢, “我投入應婁門下是為錦繡前程,現在還未受到他蔭庇,便要沾上一身麻煩,世上哪有這樣的事。南瑜姑娘,你倒是忠心,可我不一樣?!?/br> 宋棲笑得輕蔑,輕描淡寫的語氣令南瑜恨的咬牙,她本以為應婁派到江南的人是個好棋子,沒想到此人見著情況不妙,不想著與她一并想辦法,倒是要倒戈,半點都沒見他將應婁放在心上的樣子。 “宋棲!你站??!”見他要走,南瑜忙出聲叫住他,眼見他腳步不停,她沉不住氣,急道:“除去為自己的前程著想,你也該考慮身邊至親之人的安危吧!” 宋棲腳步一頓,轉回頭來看她,南瑜只覺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好似浮現一層淡淡的陰郁,轉瞬又不見。 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她心里忐忑了一下,莫名渾身發寒。 如若不是此時在江南只有宋棲一個人能用,她怎么會不得已 “你用我的母親威脅我,這就是應婁教給你的手段?”輕笑了一下,宋棲低聲道,語氣不明。 “你在科舉中榜上有名不假,可若不是大人庇佑,宋府有的是手段對付你們母子倆,若是大人倒了。你與你那生母又該如何在宋府立足呢?更何況,區區疫病罷了,怎么可能扳倒他?你此時做壁上觀,他日成了棄子,誰還會幫你將你生母從宋府接出來?” 南瑜說完,靜靜地站在原地等他答復,屋內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 “你想讓我怎么做?”宋棲盯著她,臉色沉沉,直盯得南瑜心里發憷,才緩緩道。 “我現在就出發前往京畿,我只要你拖住黎觀月的腳步,無論用什么方法,不要讓她在我之前回到去即可……” 南瑜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剛才說對了,宋棲這人唯一的軟肋就是他母親,大人曾密信告訴她,關鍵地步時用此可以拿捏住他,果不其然。 “好?!秉c點頭,他轉身就走,毫不留戀,只是在最后出門的一瞬間,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像薄而鋒利的刃上的一點寒光,轉瞬即逝。 …… 江南疫病隨著源頭被找出漸漸得到了控制,黎觀月也從忙碌中得以暫時休息一些時日,她難得閑暇這時才發現已有幾日未見到南瑜。 奇怪,人哪里去了? 黎觀月不知道,宋棲幫著南瑜悄悄從崧澤郡離開后,她就馬不停蹄朝著京畿而去,而此時宋棲也想到了怎樣拖住黎觀月的腳步—— 只要讓她稍微受些輕傷、或是患個風寒,依照高郡守性子,必定會極力請她在崧澤郡全好了再走,怎么也要兩三天,足夠南瑜到京畿了。 只是在郡中人多眼雜,她身邊又時時有人伺候著,怪醫也在,要她受傷或下毒給她實在是個難事。 宋棲多有猶豫,因著那些曾經做過的支離破碎的夢,他也說不上對黎觀月什么感覺,但最終,想到那日她的羞辱和自己遠在京畿宋府的母親,他還是壓下了那微妙的焦躁,只當自己是能報當日羞辱之仇的激動…… 他反復告訴自己,只是簡單使個小手段而已,黎觀月也未必會發現,只攔住她幾日罷了。 是以,當黎觀月收到怪醫的消息說,在城外山林中發現了一些稀奇的東西,讓她獨自一人去會面時,宋棲就站在暗處,看著黎觀月牽著馬,一路往城外去了。 蓋因怪醫確實脾氣古怪,也不喜與人群接觸,從前就多次只邀她一人赴約,這次黎觀月也不疑有他,只以為是如之前幾次一樣,直接進了山林。 她哪里知道,宋棲早已借著南瑜留下的東西,誆騙過怪醫和黎觀月幾次了——怪醫根本不在山林中。 宋棲看著黎觀月遠走,自己明明有把握,心里卻仍有隱隱的不安——他冒充怪醫將黎觀月約到的地方是個絕妙的地方,那里只有一條可進出的路,附近是條幾近蓄滿水的堤壩。 而他早已做好準備,只待黎觀月到達那里,他的人就會打開閘門,不會全然打開,能夠流出的水恰好能擋住黎觀月回來的必經之路,又不會傷及她。 只是困住她一晚而已,時值江南初夏,也已燥熱,最多只是讓黎觀月風寒而已,等第二日,她便能好好地回來了…… 無意識地攥緊了掌心,宋棲忽略了自己的不安,看著遠處那抹身影消失。 …… 大地輕微的顫動傳來時,宋棲正與前來尋找黎觀月的高郡守碰了面:“殿下?下官沒有見到她,今早只聽侍衛提及公主前去巡視,具體在哪里就不知了?!?/br>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和淡淡的疑惑,聽到高郡守說起他們遍尋不到時,還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寬慰道:“許是殿下不喜眾人跟著,便自己去了……” 話說著,地面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兩人俱是一愣,正在這時,忽然,一道身影飛奔著前來,遠遠地就能聽見那人恐慌地喊叫:“郡守!郡守!大事不好了——地動了!堤壩塌了!堤壩塌了?。?!” “什么?你說清楚,什么堤壩塌了?”高郡守一愣,忙問道,那人氣喘吁吁,止不住的驚慌: “此前查明水渠中的水有問題,我們便派人將水都引到了山中堤壩里,剛才地動,不知怎么回事閘門松動,那堤壩埡口破了!毒水現在盡數淹沒了小半個山林,洶涌極了!” 聞言,高郡守緊張起來:“只有埡口破了嗎?你確定?那水大不大?快說!” “只有山林中被淹了,但恐怕進山的道路已經不能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幸好山林地勢低,那水應該是淹不到城中,百姓無礙就好……”他擦了頭上的汗,拍了拍胸口心嘆這段時間并不是山林狩獵的日子,應該沒什么人被影響,一轉身,卻見剛才還好好的宋棲臉色煞白,難得流露出了恐懼與驚慌。 劇痛傳來,他捂住腦袋,站都站不穩,大顆汗珠爬滿了臉頰,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高郡守一跳,他急忙道: “哎呀!宋大人你怎么了?!沒事的沒事的,不用擔心,那堤壩只淹了山林,大水進不了城的?!?/br> “不……有事,有事……”宋棲從聽見那人稟報“堤壩塌毀淹了山林”時,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隆隆——”的洪流聲隱隱傳來,像是前世也曾聽過這樣的聲音,宋棲甚至看到了那樣的場景—— 大地劇烈震顫,碎石、巨石、泥沙從山坡滾落,夾雜著宣泄而下的泥流,以吞噬萬物的氣勢奔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