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想要GDP 第1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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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已經有點?累了。 姜行蹲在一座石橋邊,兩手?抱膝,小聲的哭了。 細雨悄無聲息的落在她身上?,又倏然停住了。 姜行抬頭去看?,就見裴仁昉手?中撐一把傘,默默的站在自己身后。 她沒有起身,仍舊蹲在原地,抽了抽鼻子,哽咽著問:“你怎么在這兒?” 裴仁昉說:“我府上?的人出去辦事,看?見你母親去請人,我聞訊便覺得不好,趕過?去也晚了,一路找了過?來?!?/br> 姜行又哭了起來:“我是不是真的被鬼上?了身,腦袋也壞了???” 裴仁昉卻蹲下身,跟她倚靠在一起。 那把傘撐在她們兩人頭頂,籠罩出狹窄的一方空間。 她用手?帕給?姜行擦淚:“我怎么會這么想呢?你難道不知?道嗎?我也是一個被鬼上?了身,又壞了腦袋的人啊?!?/br> 姜行哭著哭著,忽然就笑了。 “喂,小行?!?/br> 然后她就聽裴仁昉說:“我們成親吧?” 姜行猶疑不定的看?著她:“你,你確定?巴陵王……” 裴仁昉微笑著說出了一句粗鄙之語:“他算個屁?!?/br> 第66章 姜行被這句話?給笑了。 她順勢倚在?裴仁昉肩頭, 喃喃道:“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人求婚?!?/br> 裴仁昉聽她這么說,也只是靜靜的?聽著, 并不發問。 姜行卻用手肘搗了她一下,說:“要戒指?!?/br> 裴仁昉疑惑的?“嗯?”了一聲:“什么戒指?” 姜行說:“結婚,必須要有戒指?!?/br> 裴仁昉馬上道:“好, 有!” 姜行但笑不語,良久之后,輕輕說了句:“多謝你?!?/br> …… 姜行的?老?師是一代名儒石筠, 裴仁昉的?祖父是前任太傅,二人俱是桃李滿天下,而姜行是聞名天下的?奇女子,裴仁昉是蜚聲四方的?干臣, 這場郎才女貌的?結合, 一經傳出,便?是轟動天下。 婚事辦得非常熱鬧, 整個長安有頭有臉的?人都去了,帝后跟皇太子更是親臨裴家觀禮。 受過姜行恩惠的?平頭百姓們聞訊也往姜家去送禮,或者?帶一籃子雞蛋, 或者?提一只鵝,滿臉拘束的?送到?姜家門?口,不等門?房問話?, 便?擺擺手, 有人追趕似的?走了。 時人引為美談。 姜家兄妹三?人,姜寧官居四品, 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姜皇后膝下也有了兩位皇子,過了這么多年, 終于等到?最小的?姜行出嫁。 婚禮在?傍晚舉辦,婚禮的?前一晚,姜行與母親費氏同塌而眠。 寢室里的?燈被熄滅,月光從?窗戶照了進來,費氏忽然間叫了女兒一聲:“麗娘啊?!?/br> 姜行應聲:“怎么了,娘?” 費氏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她:“你恨不恨娘???一直催著你出嫁……” 姜麗娘同樣沉默了幾瞬,然后握住母親發冷的?指尖,回答她說:“沒?有恨過,但是無奈過,現在?也都好了?!?/br> 怎么能恨她呢? 以娘她活了幾十年的?經驗來看,以娘她對于生存環境的?認知來看,女人的?后半生,就?是跟婚嫁掛鉤在?一起的?,沒?有親生骨rou的?女人,就?是沒?辦法安享晚年。 她有偏激的?地方,但歸根結底,終究是為了女兒好。 這是一種結構性?暴力,無法確定施加暴力的?主體是什么,當然也不能將?罪責全都歸咎在?一位母親身上。 費氏聽她說完,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一把將?她摟住,顫聲道:“兒啊,別怨娘,娘怕你以后后悔啊……” 姜行反手環住母親的?腰身,手掌溫和?的?撫著她的?背:“娘,快別惹我掉眼?淚了,今晚上把眼?睛哭腫了,明天上妝不好看?!?/br> “我糊涂了?!辟M氏聽罷趕緊把眼?淚給擦了:“本來就?不算漂亮,又是二十五歲的?……” 姜行:“娘,你再說我就?生氣了!” 老?女老?女老?女,沒?完沒?了了! 我明明才二十五! 費氏瞬間破涕為笑:“好,娘不說了,明天要嫁人呢,得漂漂亮亮的?……” …… 明明是要成婚,第二天姜行卻還?是睡了懶覺,費氏原本想叫她起來的?,轉念一想,馬上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又舍不得,坐在?床邊看了女兒半天,這才放輕動作,依依不舍的?出了門?。 楊氏早就?將?姜家內外諸事都捏在?了手里,這日天還?沒?亮,就?跟丈夫起身cao持,今日府上要來的?賓客,迎親時候的?具體流程,廚下該備些什么樣的?菜式,戲班點哪幾出劇目…… 等約莫著時辰差不多了,又使人往姜行院子里去忙活,先去沐浴,再行更衣,全福人梳頭,再之后就?是開臉,一整套流程下來,別說是周遭的?人,連姜行這個自始至終坐在?梳妝臺前的?人都有些累了。 外邊不間斷的?有人前來報喜,一時是某位宗親前來道喜,一時是哪位勛貴前來道喜,等到?侍從?來稟,道是陽信長公主前來道賀的?時候,內室之中不由得靜默了幾瞬。 陽信長公主,就?是那位鐘情于裴仁昉、至今未嫁的?皇室公主??! 說起來,她比姜麗娘還?要大一歲呢! 費氏心頭一突,唯恐女兒的?大好日子被人砸場,又暗暗慶幸姜皇后早早到?此壓陣,有她在?,任什么長公主也翻不出浪來。 陽信長公主卻是微笑著走進來的?,又送了一份極豐厚的?賀禮上門?,其中甚至還?有鄧皇后與代宗皇帝成婚時用過的?玉如意一雙,連姜皇后見了,都說有些過于貴重了。 姜行為此起身向陽信長公主稱謝,對方近前去將?她攙起,目光卻細細的?端詳著她的?面容。 就?相貌而言,她其實要比姜行漂亮的?多,那是一種寶石一般華麗奪目的?鋒銳美感。 但是看了又看之后,陽信長公主卻笑著夸贊一句:“新?娘子真是漂亮啊?!?/br> 沉默幾瞬,又說:“裴郎的?眼?光總是好的??!?/br> 姜行從?她的?語調中,聽出了些微的?淚意。 她主動跟姜皇后說:“jiejie,叫我跟長公主殿下單獨說說話?吧?!?/br> 姜皇后尊重她的?決定,并不阻攔,微微頷首,帶著其余人走了出去。 陽信長公主——亦或者?說穆氏的?公主們,在?外向來有跋扈之名,然而此時在?姜行面前的?,卻只是一個美艷又溫和?的?貴女。 梳妝臺上擺著一對耳墜子,陽信長公主取到?手里,親自為姜行佩戴上:“我第一次見裴郎,是在?宮里,他是皇兄的?伴讀,那時候我就?在?想,怎么會有這么美的?人?古時宋玉也不過如此了。只是我真正對他心生情意,卻并非是因為皮相?!?/br> “彼時荒帝當政,荒帝母家的?子弟們也在?宮中讀書,時常有不法之事,而荒帝因為母親早逝,對母家多有包容庇護,以至于他們竟然敢在?皇宮大內毆打皇室子弟,欺凌公主?!?/br> “我有那么多堂兄弟,他們都是天潢貴胄,個個尊貴非凡,又是我的?至親,可是卻沒?有人敢站出來救我,只有裴郎耿介端方,將?我護在?身后……” “姜姑娘,”陽信長公主說到?此處,眼?底有了幾分淚意:“裴郎他是個頂好的?人,你是個頂好的?姑娘,你們倆真正般配?!?/br> 她手掌覆蓋住姜行的?手背:“百年好合,長長久久?!?/br> 姜行鄭重的?應了,向她承諾:“一定會的?!” 待到?行婚儀之時,帝后俱在?,百官畢至,而平日里各居鄉里的?大儒們,竟也是極少見的?齊聚一堂。 石筠的?師兄弟們,耿彰與他的?弟子們,楊氏之父,裴太傅的?師門?故舊,朝廷征辟都很難見到?如此之多的?名士,今日卻都共飲于此。 酒過三?巡之后,眾人或者?擊案而歌,或者?興至潑墨,亦或者?就?地作文,以至于千百年之后,仍舊有人知道在?大昌朝某某年,有一場群賢畢至的?歡宴。 不過,這就?是后來之事了。 …… 成婚這件事,對于姜行的?生活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改變,她仍舊忙碌在?長安城外的?那座莊園之中,不同的?是,她的?身邊多了一個并肩作戰的?隊友,身后有了一盞暖燈。 不過對姜行來說,一個人的?力量之于她,其實是沒?什么用的?。 最開始在?莊園里做事的?時候,她心里是充斥著成就?感的?,尤其是當第一件成品被制作出來的?時候,她幾乎是原地跳起,飛奔著到?院子里大喊大叫。 可是慢慢的?,姜行就?不那么高興了。 因為她發現,她所創造出來的?這些東西,水泥也好,高爐也好,火藥也好,雖然的?確改善了世間大多數人的?生活,但歸根結底,獲利最大的?終究還?是少數人。 作為統治階級的?少數人。 亦或者?說,她所創造出來的?這些東西,是無法從?根本上動搖她一直想要改變的?東西的?。 那個不能用言語精確的?描述出來,卻逼死了青紅,割掉了鐵匠父子的?舌頭,叫芳娘幾乎跟家人反目,也叫姜行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磋磨的?東西! 姜行陷入到?了迷惘之中。 她知道那是一塊爛rou,她很努力的?在?用刀子剜,但她只能觸及到?爛rou,卻無法觸碰到?導致爛rou源源不斷出現的?腐臭的?根源。 這所導致的?結果,就?是她前腳剛將?那塊爛rou剜掉,后腳那個空缺的?傷疤便?在?某種力量的?推動之下,迅速的?恢復原樣。 是她一直在?做無用功嗎? 當然不是! 姜行她切切實實的?給這個世界帶來了正向的?改變,姜行可以問心無愧的?給自己喝彩——了不起的?家伙! 可是,怎么才能觸碰到?那個根源呢? 姜行茶飯不思?,輾轉反側幾日之后,騎馬進了長安,往石府去拜見老?師,像是她剛剛知曉青紅之死時那樣,鄭重其事的?跪坐在?老?師面前,向他講述自己的?苦悶和?不解。 “老?師,您覺得,我該怎么做呢?” 石筠已?經是年過八旬的?老?人,口里的?牙齒都掉光了,因為耳背的?緣故,聲音反倒比從?前更大。 “麗娘啊,麗娘!” 他哈哈大笑:“老?師沒?有看錯你??!” 姜行有些迷惘的?看著他。 而石筠卻沒?有進一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笑呵呵的?詢問她:“你覺得,老?師我是不是一個愚蠢的?人呢?” 姜行搖頭:“當然不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