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想要GDP 第1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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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她打小就有主意,我看?她悶著頭不說話,就怕她錯了心思,所以提前吩咐人把她房里的剪刀絲帶什么的都給?收起來,又叫使女隔三差五的去看?看??!?/br> “使女看?了幾次,都跟我說她一個人臉朝里躺在塌上?,我覺得不對勁兒,親自去看?,這個孽障,自己把手?腕咬破了,血把被褥都浸透了……她怎么狠得下心來??!” 別說楊氏親眼所見,姜麗娘此?刻聽聞,也覺膽戰心驚! 她顫聲問:“那芳娘——” “虧得我發?現得早,才救過?來了!” 楊氏眼下青黑,顯然也是很久不曾安寢,她握住姜麗娘的手?,哽咽著叫了聲:“meimei,我是勸不住她了,那個家?,她也是死都不想呆了,倒是跟你要好,你說的話她肯聽,跑出來也記得來找你,嫂嫂求求你,且顧看?她幾天……” 姜麗娘聽到此?處,心頭竟然一松。 她馬上?應下:“好,就叫她留在我這兒吧!” …… 芳娘就這樣成了姜麗娘的助手?。 她年紀小,人又聰明,學東西也快,離了楊家?,倒是在此?處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姜麗娘欣慰之余,更?覺蕭瑟。 她自己知?道,伊甸園畢竟是少數,更?多的芳娘,終究還是順從了命運的安排。 芳娘能夠感覺到,自己是在被悉心培養的,感激之余,難免會覺得奇怪:“麗娘jiejie,你為什么要這么幫我?” 姜麗娘告訴她:“因為我也是一個女人。我可能也會是被逼迫出嫁的女兒,但起碼現在,我不想去做逼迫別人的上?位者?!?/br> …… 芳娘的事情,姜麗娘也好,姜寧夫妻倆也好,都不約而同的隱瞞了姜滿囤夫婦倆。 畢竟在當下而言,這并不是十分光彩的事情。 所以當費氏聽聞兒媳婦的娘家?妹子在女兒那兒久住,樂不思蜀之后,私下里跟女兒嘀咕:“可別把人家?好好的女孩兒給?帶壞了,要是都跟你似的,那還得了?!” 姜麗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當是沒聽見,照舊我行我素。 日子就這么慢悠悠的過?去了。 …… 她其實也有過?一段短暫的姻緣。 即便多年之后再去回想,姜行也覺得,那的確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那時候諸多經了姜行之手?的發?明創造已經流通天下,而姜行之名?,更?是響徹四方。 世人提起她的時候,終于不再是石筠的弟子、姜皇后的meimei,而是會用她來介紹前兩人。 名?士石筠? 他你都不知?道? 那可是姜行的老師??! 姜皇后知?道嗎? 那是姜行的jiejie! 圣賢之說離民間太?遠了,而皇后又太?過?高?高?在上?,更?多的普通人,只會知?道切切實實改變了他們生活和命運的人。 平整的道路,光潔的玻璃,開在大江南北的工廠,還有價格較之從前暴跌、平頭百姓也可以品嘗一二的糖果,從前聞之色變的天花,也在牛痘被推廣之后逐漸淡出世人的視線…… 姜行在侍中之職外,終于還是加了封爵,起初是平原郡君,再后來又升為南陽翁主,甚至于她還為陪伴自己多年,兢兢業業的芳娘求了一個官職。 而她遇到博陽侯,則是在泗水邊。 彼時姜行剛剛在隨從們的陪伴下視察完新開設的工坊,又應本地書院所請就地講學,結束之后有人送了名?帖給?她,她以為是學生發?問,打開去看?,卻是一首短詩: 東園之樹,枝條載榮。競用新好,以招余情。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說彼平生。?? 姜行的目光在最后八個字上?轉了幾轉,再三確定自己沒有會錯意。 再一抬頭,就見遠處江水邊站著一個青年,小麥色的面孔,身量高?大,見她看?過?去,咧開嘴一笑,牙齒雪白。 那是姜行第一次見到博陽侯,卻不是博陽侯第一次見到她。 彼時姜行其實是有一點?欣慰的——世間男子,也不只是看?重?美色嘛! 就這么認識,繼而熟悉下去了。 那年姜行二十四歲,是費氏口中的“老女”,博陽侯二十一歲,是姜行眼里的嫩草。 費氏聽聞此?事,喜得見牙不見眼,幾乎是捏著女兒的耳朵叮囑:“我進宮去問了,皇后也說博陽侯府是忠厚人家?,兒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千萬千萬——” 姜行笑著答應了。 直到她往博陽侯府去拜會博陽侯的祖母劉老夫人。 劉老夫人誠然是主母風范,聲色和藹,使人如沐春風,看?得出來,她很中意姜行。 直到快要散席的時候,才柔聲同姜行說:“在外邊拋頭露面,跟那些男子似的辛苦奔波,哪里是女兒家?能做的事情?從前也便罷了,以后成了婚,可就不能胡鬧了?!?/br> 又說:“他父親去得早,又是世代單傳,我挺著一口氣活在世上?,只等著抱重?孫了!” 姜行如同挨了一記重?錘似的,幾乎愕然當場。 幾瞬之后,才低聲道:“怎么能撒的開手?呢?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去做呢?!?/br> 劉老夫人語重?心長道:“那些事情,只管交給?下人去做,便也是了。從前經營那些,是為求一個美名?,現在你既有聲望,又有封爵,還去cao持那些卑賤之人做的事情,豈不是失了身份?” 姜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為了求一個美名?…… 卑賤之人才會做的事情…… 原來是這么看?她的啊。 可她真的不是。 她是真的,真的想為這個時代做一點?事情。 這個時代施加在她身上?的命運是什么呢? 帶著皇后之妹、南陽翁主的光環,風風光光的嫁入侯府,做當家?主母。 再生幾個兒子,好好經營庶務,叫兒子跟太?子打好關?系,將來出將入相,搏個滿門?榮耀。 “我不是為了過?上?這種生活,才做這些事的?!?/br> 她在心里這么說。 “如果我心安理得的去做侯府主母,呼奴使婢,風光無限,那我上?一世所接受的教育,我所認定的普世價值觀又算什么?” “姜行,又是誰呢?” 她向博陽侯致歉,退了婚。 博陽侯很難過?,也很黯然:“為什么呢?” 姜行說:“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沒有辦法放下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對不起?!?/br> 博陽侯定定的看?了她很久,最后強笑著說了句:“沒關?系?!?/br> 他主動承擔了退親的責任,對外說是自己的過?錯。 費氏聞訊之后,實在氣不過?,想要上?門?去問,姜行嘆一口氣,將實情告知?。 費氏的怒火可想而知?:“姜麗娘,你是不是瘋了???!” 她揪住女兒的衣領,痛哭著質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害你???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rou,我會害你嗎?這么好的人家?,你以后再也遇不到了,你知?不知?道?你真想一把年紀去給?人當填房嗎?還是自己一個人老死?!” 姜行閉著眼,一句話也不說。 姜寧夫妻在旁邊打圓場:“娘,您別擔心,即便meimei真的不出嫁,我們也養得起……” “你們閉嘴!” 費氏厲聲道:“這是一回事嗎?!你們有孩子,孩子還會有孩子,現在你們善待她,以后侄子能善待姑母嗎?侄孫能善待姑祖母嗎?!血緣越來越遠,早晚都會淡掉的,她沒有親生骨rou,以后該怎么辦?!” 她跌坐在地,嚎啕痛哭:“我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怪胎啊——兒啊,你在想什么??!” 姜行默不作聲的出了門?,回到了城外那座熟悉的莊園之后,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最開始的時候,她戲稱這里是一對一精細化制造的牢籠,在這里生活,是坐牢式上?班。 但此?時回頭再看?,其實這里才是她隨時都能休憩的精神家?園。 還是上?班吧,上?班好啊。 等到了下一次回家?的日子,下著毛毛細雨,她還沒進門?,就被楊氏派去的使女截住了,說是家?里有客,她不便回去,叫她且往別處逛逛,明日再回也可。 姜行心想,得是什么樣的客人,才能叫嫂嫂提前派人來攔自己? 難道是博陽侯府的人? 不,他們做不出這種事情。 再則,如果真是博陽侯府的人,娘她只怕早就打發?人去叫自己了。 既然如此?,那是為了什么? 姜行覷著前來的使女,卻不發?話,眼見著對方的神色愈發?惶恐,而她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到底還是回去了。 剛一進門?,姜行就嗅到府里邊傳來異樣的氣味,不知?是燒了什么香料,其中又摻雜了什么東西,辛辣又刺鼻。 她進了前院,終于知?道府里邊是在擺什么架勢了。 姜寧一個勁兒的給?她使眼色,她全?當沒看?見,冷冷的看?著那個跳大神的巫婆到了自己跟前,喝了一口什么東西,往外吐出一股白霧,然后神神叨叨的開始繞著自己跳舞。 噢,是驅鬼的神婆啊。 姜行平靜的對上?了母親費氏的眼眸,那雙蒼老的眼睛里裹挾著擔憂、憤懣,還有一個母親對于女兒未來的不安與彷徨。 姜行能說什么呢。 她站在原地,等神婆跳完了那支驅鬼舞,才轉身離開。 長安的街巷那么多,路那么長,好像怎么都走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