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馴之敵 第20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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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非注視著他那只細長漂亮的手。 因為懂得,所以他沒有說什么,只是接過來,攥在手里。 在這樣的世道里,有這么一只愿意伸出來挽留他的手,就很好、很珍貴了。 幾天后,金雪深終于調整好了心情,有勇氣出房門看看。 結果好死不死,他剛一出門,就看到單飛白推著寧灼,在走廊里搞輪椅漂移。 金雪深剛重建好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一個向后轉,回去繼續自閉。 這幾天的工夫,凱南的案子也漸漸發酵,發展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之前,高利貸案件不好調查,是因為馬玉樹和凱南是牢不可分的利益共同體。 如今,共同體隨著一把火灰飛煙滅,那一些暗藏在光鮮表面之下、陰濕腐敗的秘密,就該被翻出來曬曬太陽了。 馬玉樹是沒錢治療,被直接送入了普通病房。 但凱南財大氣粗,大有油水可撈。 聯合健康不假思索地給他上了最好的設備,用了最好的藥,居然化腐朽為神奇,勉強吊住了他那條半死不活的命。 他們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賬面上汲取著天價的治療費,以最正大光明的手段,用水泵一樣一泵泵抽掉凱南的積蓄。 凱南無法反抗。 他現在連自殺都做不到。 銀槌市的新聞鐵律:想要掩蓋一個丑聞,就要制造新的丑聞。 之前的凱南深諳此道。 現在的凱南,也成為了被輿論禿鷲爭搶分食的腐rou。 外表光鮮亮麗的凱南,居然是一個高利貸者! 隨著證據的現身,凱南斯文、有禮、理性的畫皮被扒下,露出了內里的腐爛本質。 在凱南心里,銀槌市的百姓都是沒有接受過教育的愚民,自己稍一煽動,就像羊群一樣來回跑動,彼此撕咬,為他貢獻他最愛的流量。 但高利貸是普通百姓最恨的事情之一。 很多好人死在了這件事上,因為他們還有道德,他們真的想渡過難關后一筆一筆地還錢,他們對美好的未來還有向往。 高利貸摧毀了他們的夢想,家庭,一切。 凱南的臉,為一代銀槌市市民所熟知。 他是《正義秀》的制片,是《銀槌日報》的金牌記者,在公眾面前從不作妖,始終是一個優秀的新聞業者形象。 這樣的實錘黑料爆出來,對他形成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一生玩弄輿論的人,承受了最嚴重的反噬。 在凱南的支持者還在網絡上和人打嘴仗時,已經有人身體力行,潛入聯合健康,以家屬探視之名,混入icu里,一巴掌把凱南的氧氣面罩打飛了出去。 在那人叫罵著被聯合健康的保安人員抬出去時,凱南也被再次拉去搶救。 凱南顫抖著身子,連哭也哭不出來——淚腺也燒壞了。 他已經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從喉嚨里勉強擠出嘶嘶的氣流音:“我不想活了,你們別救我……別救我……” 聯合健康對他的回應,是面無表情地把他拖到了手術室。 搶救、清創,全力為救治他的生命而服務。 凱南受著輿論和身體的長期裁決,在床上掙扎了半個月,才因為排異反應凄慘死去。 他的家人甚至不敢出面給他收尸,就此隱遁。 聯合健康不負責收尸。 全力想要切割的i公司,在聯合健康的再三要求下,只得捏著鼻子,派出一名底層工作人員,把他匆匆燒成了一捧灰,草草下葬。 他剛剛下葬,骨灰就被人刨出來,當街灑了一地。 對此,仍是無人問津。 而林檎在凱南生前,是他力捧的對象,本來也該承受連帶的反噬。 結果,凱南之前對他的污蔑,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有人為了蹭一波凱南的熱度,公然承認是凱南唆使他來栽贓林檎的,他左思右想,覺得良心不安,所以要公開向林檎警官道歉。 一石激起千層浪。 大家回頭盤點,發現林檎的確是很久沒上過凱南的節目了。 這下,眾人是豁然開朗了,自發腦補出了一個與事實無比接近的真相。 ——林檎大概是發現了什么,和凱南鬧崩了。 而凱南不滿林檎,于是下了黑手害他,要把他搞臭。 林檎從不放在心上的丑聞事件,居然也就這么迎刃而解了。 既然談起了林檎,那就繞不開凱南的寵兒、之前“白盾”的負責人查理曼。 他可是一直和凱南沆瀣一氣,直到名聲臭大街了,才被凱南親自揭發出藏匿妻子尸體的丑聞,身敗名裂。 他現在在哪里呢? 但因為查理曼到底是過去的人了,大家對他已經興致缺缺,談過了,也就算了。 現在的查理曼,也的確希望他就此被全世界遺忘。 他當年跟黑市關系匪淺,借著職務之便,給他們幫了不少忙。 盡管他如今已經墮落到底,樹倒猢猻散,但至少還有一兩只猢猻,愿意遠遠地向他投喂一兩只香蕉,讓他不至于餓死街頭。 他們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仁至義盡。 查理曼也不敢奢求太多,默默支了個小攤位,賣一些日用品,糊口維生。 因為沒錢去像他的兒子一樣做生物換臉,他只能剃光頭發,扣上一頂漁夫帽,用厚厚的、不修邊幅的胡茬來掩蓋他的真實身份。 不過,鑒于他昔日名人的身份,他還是不止一次地被人認出來。 這天,他到云夢區沿途擺攤,碰上了清掃沿街攤位的“白盾”,被他們抓了個正著。 帶隊的“白盾”警隊隊長掃了他一眼,越看他越是眼熟,猶猶豫豫地開口:“你是不是那個……查理曼先生?” 查理曼撥了撥被油污膩住的頭發,擋住了自己的眼睛,默不吭聲。 那名“白盾”隊長卻并沒有對他冷嘲熱諷,而是端端正正行了個禮:“您好。我是云夢區的別動隊三隊隊長?!?/br> 查理曼掀起發腫的眼皮,在記憶中搜索到了這張臉,但已經記不起他的名字了。 在他離開時,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警察而已。 雖然已經對他沒什么具體的印象,但他對自己的尊重,讓查理曼感受到了久違的驚喜。 他開口道:“你……還在云夢區?” “是?!标犻L答得挺干脆,“我一直都在?!?/br> 下一秒,隊長就放下了敬禮的手,將一張薄薄的電子罰單遞到他手里:“罰款兩千。沒收全部貨物。車我給您留下,不帶走了?!?/br> 這轉折來得實在太快,本來還想和他訕笑兩句的查理曼臉都白了,難堪得渾身發抖:“兩千……這……我半個月也掙不來……” 這一點錢,不過是他過去吃一頓下午茶點心的花費。 如今,查理曼卻要腆著臉,向昔日的下屬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你看,能不能放過我這次……” “云夢區違規擺攤,一直是這個罰金標準?!标犻L態度平靜,“是當年您定的?!?/br> 查理曼:“……” 聽他這樣說,查理曼就知道這事是沒得商量了。 破財的rou痛感,讓他怒火萬丈起來。 他皮笑rou不笑地譏刺:“你知道你為什么一直升不上去、離不開云夢區嗎?就是因為軸?!?/br> 聞言,隊長有點訝異地抬頭,看向查理曼:“我升不上去,是因為云夢區是我的家。我在這里長大,我想讓它變得更好?!?/br> 查理曼冷笑一聲,不置可否,覺得這是無能的人在給自己找借口。 他反唇相譏:“那它有變得更好嗎?” 隊長說:“你老老實實把錢交了,就能變得更好一點?!?/br> 查理曼:“……” 他被這個木頭腦袋氣了個半死。 等他一走,查理曼就一口口水啐到了地上。 剛才“白盾”來時,一群小商販做鳥獸狀散,如今這里撤成了一塊白地,四下已經沒有人了。 查理曼對云夢區的道路并不熟悉——盡管這里的街道格局幾十年如一日,從沒變過,但他從來沒有在自己的轄區里認真走過看過。 因為他當年清楚,他不會在這個泥潭里掙扎很久。 他推著自己的小車,埋著頭,艱難地往前走去。 忽然,一只腳踏上了他的空車前端,阻住了他前行的道路。 查理曼當過“白盾”,如今也不是如本部亮一樣的老頭子,骨子里還是有幾分悍勇的。 他抬起頭來,怒道:“你——” 后面的話,統統哽在了他的喉嚨里。 寧灼靜立在他身前。 他的傷好了個七七八八,可仍然是蒼白,不知道是格外受上天厚待,還是生來就虧欠了上天什么,他天然長了副薄命紅顏相。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一觸即碎的人面前,查理曼兩股戰戰,肌rou僵硬,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他腿一軟,跌倒在地,汗水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順著他的面頰滾滾下淌:“你……” 查理曼心中蕭索一片,知道自己這時候被攔住,怕是兇多吉少。 既然如此,他索性放開了膽量,問出了心里話:“……寧灼,能給我個明白嗎?我想知道,我到底得罪誰了?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