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馴之敵 第17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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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白盾”的能量, 在短時間內已經衰減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查理曼被邊緣化數月, 大家對他的態度依然客氣,見面還是恭敬地叫一聲“總督先生”,但已經沒有很多人肯聽他的話了。 要是真把寧灼送進去, 說不定他還會束手就擒,求之不得。 誰知道他進去后,會對“白盾”說些什么? 況且, 他的妻子現在根本見不得人。 萬一她的“胡言亂語”被人聽去了一兩句,再被人拿去做文章, 自己好不容易求來的安穩,恐怕又要落空了。 銀槌市的天空是常年的烏青色。 那如今讓他恐懼萬分的家,則是另一番安然的好風景。 深紅的高墻別墅、綠色的人造草皮、雪白的野餐椅, 成了這灰蒙蒙天地間一抹亮色。 寧灼把身著一襲黑裙的查理曼夫人用輪椅推到了屋前的草地上, 曬著稀薄的太陽。 查理曼夫人是個文瘋子,從不乒乒乓乓地砸東西, 只是鬼一樣游蕩,說些讓人頭皮發麻的瘋話。 查理曼和她住在一起,很受折磨,索性把她鎖起來,得個安寧。 當然,她不會安分,因為她糊涂的時候,既不知道痛,又一心想找丈夫問問她寶貝兒子的下落。 她的手腕受了很嚴重的磨損,那雙細白的、保養得當的手腕,磨出了兩個鮮艷的血rou鐲子,深深凹陷下去,有的地方甚至泛著白,讓人疑心是見了骨頭。 一個男人蹲在她面前,耐心地替她清潔傷口,并涂上藥物。 查理曼夫人垂下頭,注視著他,神情是難得的安詳。 查理曼遠遠看著妻子在另一個人手中重得自由,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卻又不敢靠近。 他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人……那個大概就是寧灼了。 在查理曼猶疑間,寧灼回過身來,與他對視了一眼。 在查理曼看來,他與寧灼是首次打照面。 之前,查理曼倒是匆匆瞥過一眼寧灼入獄時的照片,只記得那照片小小的一張,里面的人不像個雇傭兵,像個電影明星,五官很冷很美,寬松的囚服松松垂掛在他的身上,露出了一截細白干凈的頸部。 當時的查理曼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劃了一下,躍躍欲試地覺得寧灼這脖子自己也能一掐即斷。 他還在心里惡意點評了一句:姓寧的找個好主顧賣屁股,或者能掙得更多。 然而,寧灼不是個特別上相的人。 照片定格的是他一時一瞬的樣貌。 他動起來,才是最真實的那個他。 查理曼一眼瞧去,一股陰森森的感覺直襲而來,宛如一個霹靂,將他從頭到尾劈了個通透。 ……他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張臉。 但那種感覺不是久別重逢,更類似于白日見鬼。 于是,在查理曼眼里,他家的草坪上就有了一男一女兩個鬼魂,都直勾勾地看著他,讓他的雞皮疙瘩幾乎要攀到臉上。 可他不能放任這個人在他的家里游蕩! 他硬著頭皮,按一按腰間的槍支,邁步向前。 在查理曼回來前,寧灼正在同查理曼夫人低低地說著什么。 查理曼夫人今天還算清醒,因此對寧灼是相當的依賴和信任——他幫她報了仇,即使收兩份錢,那也是沒有什么的。 察覺到查理曼的到來,寧灼沖他一點頭:“查理曼先生?!?/br> 這張久違的面孔這樣近距離地出現在他面前,寧灼奇異地察覺到,自己沒有憤怒。 只是平靜而已。 這和寧灼以往想象的、再見他的滅門仇人時的心境全然不同。 在以往的每個噩夢里,他都是怒發沖冠,理智全無,不管不顧地撲到他身上,換著花樣把他弄死當場。 夢醒過后,寧灼暗暗告誡了自己無數次,查理曼他不配死得這樣體面,這樣痛快。 然而,他擔憂的事情沒有發生。 寧灼甚至在剛才游蕩在查理曼的家中時,發現了一塊用了一半的黃油,側切面漂亮整齊,一看就是質量優良。 或許他回去前,可以在附近的商超里走一遭,帶一塊回去。 寧灼心平氣和地望著、正搜索枯腸、思考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見過寧灼的查理曼,開口道:“查理曼先生,您好?!?/br> 查理曼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人是誰,只被直覺里的悚然刺激得肝膽俱裂,下意識地直接將槍拔了出來,心想將他打死在這里,事后就很好運作了。 寧灼卻絲毫不怕他:“您這些年的射擊成績不大好?要開自動鎖定功能才能瞄準嗎?” 他微微帶了點笑意:“可惜,早些年的功夫落下了。聽說您以前射擊成績很好?!边@是父親告訴寧灼的。 當時,海警官對查理曼這位“青年才俊”,可以說是推崇無限。 查理曼面色沉沉,內里卻是驚魂難定:“你是聽誰說的?” 寧灼答:“家父?!?/br> 查理曼皺起眉頭,又開始在記憶中搜羅,看自己是否認識這么一位相貌出挑的人。 別說,他的記憶里,還真的有那么一張臉,似乎能和寧灼重疊上。 只是那張臉也是影影綽綽,不肯叫他看清楚。 一身黑裙,宛如服喪的妻子望著天際,喃喃地開了口:“小金……” 查理曼急忙收回游移的心思,警惕道:“你來找我,是要做什么?” 他猜想,寧灼可能已經猜到是自己雇人對“海娜”下的手,直接前來跟自己要說法了。 他給不了他說法,或許只能要一個魚死網破。 一層層冷汗從他身上滲出,被嚴整的西裝隔離在內,蒸出了一片片莫名的寒氣,又返回了他的體內,惹得他不住發抖。 “我說了,我是來回訪的?!睂幾频穆曇羟謇涠饲f,“我們會定期回訪,這是‘海娜’的服務宗旨。我發現查理曼夫人沒接,有些擔心,就來家訪一下?!?/br> 查理曼夫人手里的通訊器被嚴格限定,只能聯系到查理曼一個人。 查理曼冷冰冰道:“家里沒有人,誰準你私自潛入的?” 寧灼站起身來,將雙手搭在查理曼夫人瘦削的雙肩上:“誰說沒有人,夫人不就在這里?” 話說到此處,寧灼略感恍惚。 他的母親,是否也是像查理曼夫人這樣,懷著營救自己的熱切的期待,把查理曼迎入家門的? 他那虛弱的母親的幻影就站在不遠處,沖寧灼一笑。 寧灼有些恍惚,繼續道:“我還是很會照顧人的??捶蛉吮荒P得太久,就帶夫人出來放一放風。您回來了,我也可以放心把她交給您了?!?/br> 查理曼夫人心情看上去不錯,笑著對丈夫一點頭。 這下,查理曼糊涂了。 他原本以為,寧灼是來威脅、敲詐、甚至是上門殺人的。 寧灼這一番溫情的唱念做打,讓查理曼連槍膛里的這發子彈,都不知該不該射出去了。 寧灼推著查理曼夫人的輪椅,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在查理曼心目里,寧灼是一只來路不明的野鬼,他的一切舉動都可疑,都恐怖,都叫他摸不著頭腦。 如果寧灼真的對他動手,他完全可以現在就擊斃他。 但寧灼一團和氣,讓查理曼警惕之余,又無所適從起來。 他不得不想,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陰謀。 直到寧灼把查理曼夫人交到查理曼手里,查理曼還是在天人交戰之中,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 寧灼態度溫和地叮囑:“請照顧好您的夫人?!?/br> 說完,他就走了。 查理曼不敢相信,他真就這么走了,便一手舉槍瞄住他的背影,一手在妻子身上胡亂摸索,擔心他在她身上安置了什么引爆裝置。 他的手被一只濕冷柔軟的手抓住,害他打了個大大的哆嗦。 查理曼垂下眼皮,正對上了妻子那張欣喜又神秘的笑容:“小金回家啦?!?/br> 查理曼被妻子一打岔,再匆匆抬頭看去時,發現寧灼竟已經走得不見了蹤影。 ……真的走了? 查理曼吞咽了一口口水,忙不迭推著妻子,把她帶回了房間。 剛一進門,他就愣在了當場。 沒想到,妻子的瘋言瘋語成了真。 他的整個家里,都是金·查理曼昔日的照片,用玻璃鏡框鑲著,樓上樓下,掛得滿滿當當。 包括他從小學到初中的畢業照,也包括他頂著巴澤爾和拉斯金的臉時的偷拍照。 其中一張里的金·查理曼,竟然還穿著他作為拉斯金落網那天穿的衣服! 查理曼置身在兒子的音容笑貌間,雙手無意識抓住了臉皮,被潮汐一樣狂涌來的恐慌沒了頂。 寧灼是從哪里弄來這些東西的??? 這些偷拍照,他自己也是見所未見! ……所以,是寧灼偷拍的? 他早就知道,巴澤爾和拉斯金,都是小金? 那小金的死,究竟—— 在查理曼一聲一聲的喘息中,查理曼夫人恍若未聞,欣喜萬端。 九三零案件過后,為了避免引火上身,查理曼沒收銷毀了家里所有和小金相關的照片,連個念想都不肯留給她。 她癡癡迷迷地絕望著,幾乎要忘記兒子的長相了。 寧灼帶來的照片,成了她的救命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