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5節
考慮片刻,云婓決定沿樓梯向下。 他記得廚房在一層,準備給自己弄點吃的。有樹人血脈終究不是樹人。比起清甜的果實,他更想吃些谷物、rou類和蔬菜。 云婓來到大廳,蠟燭徹底熄滅。 意外地,大廳內并不昏暗,長桌旁的木椅竟在發光。 云婓好奇走過去,繞著長桌走過一圈,確認發光的不是椅子,而是雕刻在椅背上的徽章。 徽章圖案各有不同,中心是不同種類的武器,長劍、重劍、斧頭、長弓、飛錘,林林種種應有盡有。有的兩三把交疊,雕刻手法極盡繁復,使人眼花繚亂。邊緣處點綴藤蔓扭結成的花紋,拱衛武器,形成獨特標志。 光芒徐徐鋪開,覆蓋整張桌面,照亮桌上的燭臺。 空蕩蕩的支架上凝聚虛幻的燭影,三支并排,一高兩矮呈山形?;鸸庖?,中心處閃爍幽藍,彼此交相輝映,一時間流光溢彩。 燭火跳躍,徽章越來越亮,光中出現人影。 全副武裝的騎士圍坐桌旁,數量多達數十人。 騎士們身材高大,氣質冷峻。銀色的面甲遮擋五官,看不清面容,從動作辨別出他們發生爭執,正在激烈爭吵。 爭吵愈發激烈,不下一人拔出武器。 沖突一觸即發,幻象戛然而止。 徽章光芒變得暗淡,燭影熄滅,桌旁的身影如星光碎裂,剎那消失無蹤。云婓站在原地,單手按住胸口,回想方才發生的一幕,突然感到心口發緊。 距離領主府數十里,二十多輛大車排成長龍,正在冒雨趕路。 這是一支精靈商隊,拉車的是產自東大陸的獨角獸,身軀雪白,額頭生有尖角,長長的鬃毛覆蓋頸項,奔跑時水波般流淌。 駕車的精靈揮動韁繩,身上的斗篷被風掀起,長發飛舞,現出白皙的長耳。 隊伍本該乘船返回,不想海上突起風暴,恐怖的海獸蘇醒,掀起巨浪襲擊港口。商船無法出港,精靈們只能改走陸路。 依照預定路線,車隊不會經過雪松領。不巧途中遇到兩支矮人隊伍,對方素來不講理,不想發生沖突,領隊決定繞路。 換成平日,精靈絕不會向矮人讓步。 此次情況特殊,車隊中有一樣珍貴的物品,他們必須盡快回到精靈之森,不能有更長拖延。 雨越來越大,狂風驟起,掛在車上的油燈劇烈搖晃,連續熄滅。 精靈們心急如焚,根本不在乎碎裂的燈罩,不斷驅策獨角獸加速。 途經一座廢棄的村莊,潮濕的地面猛然拱起,獨角獸受驚,紛紛人立而起發出嘶鳴。 地面越拱越高,剎那間土石飛濺,火光沖天而起。 先是長有雙角的頭顱,繼而是肌rou虬結的身軀。暗紅的膚色纏繞火龍,巨口噴出熱焰,撕開雨幕蒸發水汽。 “炎魔?!” 第5章 轟鳴聲不絕于耳,壓過閃電雷鳴。 赤色的火光沖天而起,瞬息燎原??占诺拇迩f遭到波及,房屋陸續點燃,最終陷入一片火海。 大雨漂泊,卻澆不滅熊熊烈火。 烈焰滾滾,炎魔周身纏繞火龍,連成無邊火墻,將精靈商隊團團包圍。 炎魔性情殘暴,兇狠好斗。百年前一場大戰,雪松領騎士團全軍覆沒,三波援軍死傷大半,才將炎魔軍團趕回地底。 自那以后,各大陸極少有炎魔出現,偶爾冒頭也會被圍剿,很難形成氣候。 精靈面對的情況截然不同。 包圍車隊的炎魔數量超過二十,熱浪洶涌,火線飛速穿梭,鋒矢般直襲車隊。兩頭獨角獸躲閃不及被烈焰包裹,轉眼化成焦炭。 精靈們迅速集結,放棄被點燃的大車,圍攏在領隊四周。扯掉斗篷張開弓箭,箭矢對準撲上來的炎魔,破風聲接連不斷。 精靈使用的武器極其特殊,在各種族中獨樹一幟。 箭矢如雨,箭尾浮現銀光,精靈文變得鮮活,沿著箭身流淌,正是黑暗生物的克星。 “吼!” 最前方的炎魔遭遇箭雨,周身火光急劇暴漲,聚成鎧甲同銀光對撞。 箭矢紛紛落地,鋒利的箭頭斜插入土中,箭尾不斷搖顫。 大部分箭矢遭到攔截,仍有部分未能攔住,穿過火焰屏障射中炎魔。箭上的精靈文化作流光,侵入炎魔傷口,給炎魔造成巨大痛苦。 受傷的炎魔發出怒吼,用力拔出肩上的箭矢,暗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傷口呈十字狀撕裂,以炎魔的體魄也很難愈合。 炎魔怒不可遏,一把折斷箭矢,用力踩到腳下。 “沖!” 炎魔不擅長使用武器,各樂于用雙手撕碎目標,投入熊熊烈焰。 精靈陸續射空箭匣,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落地后拔出佩劍,互相間配合默契,利用靈活的伸手同炎魔周旋。 領隊擊退一只炎魔,發現包圍圈不斷縮小,果斷退后兩步,解下號角吹響。 蒼涼的號角聲撕開夜幕,傳遍四野。 鐵杉領中,大群禽鳥騰空而起,黑壓壓聚成一團。 領主府內,百多只信鳥掙脫籠舍,沖開攔截的仆人,向鳥群疾飛而去。 突逢驚變,仆人顧不上手臂正在流血,奮力追逐在鳥群身后。中途跑掉鞋子,狼狽摔倒在地??粗B群越飛越遠,心中涌出絕望。 領主府亮起燈光,仆人接到消息,急匆匆穿過走廊。 鐵杉領主從夢中驚醒,披上睡袍沖到窗前,一把推開緊閉的窗扇,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遠處天空一片赤紅,成百上前的禽鳥沖向紅光。振翅聲密集,伴隨著天空的雷鳴,令人頭皮發麻,耳畔嗡嗡做響。 仆人敲響房門,遲遲沒有得到回應。等到被允許入內,發現領主正站在窗前,雙手按在窗臺上,眺望遠處天空,神情一片凝重。 “主人,信鳥沖出鳥舍?!逼腿祟澛暤?。他不清楚發生了什么,直覺令他雙腿發軟,冷汗覆滿全身。 “精靈的號角?!辫F杉領主一動不動,凝視暗紅色的天空,沉聲吩咐道,“派出騎士,務必查清發生了什么?!?/br> “是!” 仆人退出室外,領主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一隊騎士接到命令,不情愿也要披上鎧甲,從馬廄里牽出坐騎,奮力追趕鳥群。 “那個方向是雪松領!” 黑夜中,戰馬撒開四蹄,為首的騎士辨認出鳥群盤旋的地點。 雪松領? 戰馬擦身而過,騎士們紛紛拉住韁繩,彼此面面相覷,全都心生疑惑。 那個破敗的不毛之地? 鳥群抵達目的地時,精靈正節節敗退,開始出現死傷。領隊號角脫手,被兩只炎魔夾擊,一時間險象環生。 信鳥發出唳鳴,上千禽鳥在天空聚集,凝成一股黑風,直撲地面的炎魔。 距離不到兩米,信鳥紛紛自燃,黑色的火焰在鳥群蔓延,化成一顆巨大的火球,同炎魔猛烈相撞。 巨響聲中,炎魔后退半步,低下頭,胸前被洞穿,出現數個拳頭大的傷口。 以燃燒生命為代價,鳥群連殺三只炎魔,于戰場局勢卻是杯水車薪,無法扭轉精靈的頹勢。 情況愈發危急,領隊當機立斷,抓過一名年輕的精靈,將一只金色的盒子塞進他手中,迅速道:“我們為你拖延時間,快走!” 話落,揮劍砍斷韁繩,釋放沒受傷的獨角獸,將精靈推了上去。 “快走!” 明白領隊的意圖,還活著的精靈又一次集結,長劍橫胸,周身浮現一層銀光。 金盒出現后,炎魔變得興奮,攻擊愈發劇烈。 年輕的精靈不敢回頭,只能驅策獨角飛速向前。 “攔住那個精靈!”粗嘎聲音響起,炎魔們勢在必得。 “休想!” 鋒利的長劍擋住去路,精靈們渾身浴血,燃燒生命之光,以銀輝壓滅烈火,不惜一切代價阻攔炎魔。 鐵杉領的騎士藏在幾座土丘后,見到這震撼一幕。 黑暗的夜空下,烏云層疊。 染血的精靈全身浮現銀光,仿佛墜落凡塵的星輝,沖入無邊火海。 炎魔仰天怒吼,熱浪翻滾,大地被烤焦。以戰場為中心,大片土地向下塌陷。轟鳴聲中,炎魔和精靈一同墜落。 泥土飛揚,碎石飛濺,地獄張開巨口,吞噬大地上的一切。 逃走的精靈未能幸免于難。獨角獸四蹄踏空,哀鳴著落入黑暗的深淵。 掉落的瞬間,精靈單手抓住地裂邊緣,狼狽抬起頭,手指被炎魔踩住,指骨全部碎裂。 “交出來!” 炎魔抓住精靈的脖子,一把將他提起,威脅他交出金盒。精靈無法掙脫,被活生生捏碎喉嚨,眼中的光徹底湮滅。 金盒落到掌中,炎魔正欣喜萬分,背后陡現大片黑影。不等他回頭,粗壯的藤蔓騰空而起,巨蟒般纏住他全身。 經歷過一場大戰,炎魔損耗大量魔力,身上還有精靈留下的傷口,已經是強弩之末。換成其他任何時間,他都不會將藤蔓放在眼里,但在此時此刻,他竟無法掙脫越來越緊的束縛。 藤蔓無懼被點燃,燒焦的蔓枝脫離主體,立刻會有新芽長出。 殘存的魔力不足以支撐太久,炎魔只能用手撕扯藤蔓,可惜收效甚微,反而越扯越多。藤蔓被激怒,炎魔動彈不得,活生生被絞碎全身的骨頭。 其余藤蔓如法炮制,將存活的炎魔全部絞殺,帶著尸體沉入地下。 精靈們被留在原地。 炎魔的尸體可以作為養料,精靈卻完全不行。吸收精靈會讓它們不舒服,像是吃了某種古怪的東西,昏沉沉沒法行動,連花都長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