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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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尋柳鉉徵,其實也是想柳鉉徵能開解下自己的母親,母親的這一生有很多的坎都邁了過來,唯有母親自己的親緣,總讓母親為難。 之所以親自來,也是希望能跟柳鉉徵聊聊自己的那位外祖母。 沒想到竟然能看見這位老臣的決然、憤怒和自省。 實在是意外之喜。 跟著孟月池離開了那處私宅,柳鉉徵輕聲一嘆: “陛下,若是讓這些人就此辭官,她們的后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說實話,雖然孟月池是她的甥女的女兒,兩人也同朝為官多年,卻幾乎沒有交集。 盤踞一方的節度使,朝廷里備受矚目的御史中丞,兩人很有默契地保持著遙遠的距離。 二十年來,這是她們倆第一次私下接觸。 柳鉉徵之前對孟月池的印象就是年紀輕,心機深,此時卻覺得這位惡名在外的前閻羅今皇帝身上其實一直有些少年人的率性和坦誠。 “她們的后人自然會來朕的朝堂,她們不過是有些癡,又不是瘋了?!泵显鲁睾芸吹瞄_。 柳鉉徵沒忍住,笑了。 “陛下說得有道理,今日之前,微臣還想留她們,此刻,微臣覺得她們走了也不錯?!?/br> 坐在馬車上,柳鉉徵靜靜看著脫了鞋之后長出一口氣的孟月池。 忽然覺得她的神態有些眼熟。 “說實話,她們的才華確實不錯?!泵显鲁匕巡铧c兒被燙穿了鞋底的短靴放在一邊,換上了一雙木屐。 “柳大人,你說我要是給大啟朝修史,她們會去做嗎?” 柳鉉徵看著這位剛登基一個月的皇帝陛下。 不知道為什么,看她這種含笑算計的樣子,她覺得更眼熟了。 經歷了女舊臣們想要辭官一事之后,孟月池一直隱隱期待著有些男人也能拿出自己的骨氣。 尤其是一些朝中 動輒以男女論事的酸儒,之前孟月池為相,他們經常把“牝雞司晨”掛在嘴邊,一副自己是為了大啟國泰民安才勉強和這些女人同朝為官的清高模樣。 可惜了,她等啊等,那些人卻像是縮起了脖子的鵪鶉,怎么也不肯吭聲,竟然就在一個女人建立的新朝里默默窩了起來。 實在是沒有氣節到令人失望的地步。 是,新任陛下很失望。 于是她大筆一揮,下令新任吏部尚書藍昭篩選滿朝文武,第一次把“未曾欺壓同僚”納入篩選。 果然,改變了標準,這朝堂上站的人也就不一樣了。 陛下很滿意。 當然,新朝初立,不諧之處也有不少,除了朝堂之上要整肅之外。 朝堂之下,遙遠的北方,北蠻入侵,戰事又起。 在平盧軍北上平叛的同時,景州民變又起。 大江水患,景州豪族房氏為了保自家田地,趁夜扒掉了兩處堤壩,讓洪水向江對岸蔓延了近百里,被淹死的百姓尸體陳尸在潰堤之上,至少有數千人就在夜里被淹死了。 百姓們在憤怒之下殺了房氏上下幾百口人。 三萬平盧軍抵達景州,看著那些整齊劃一的黑甲和馬匹,占領了景州城的百姓們已經準備好引頸就戮,他們甚至找劊子手問了怎么被砍頭能不疼。 第二日,景州城下,平盧軍在眾目睽睽之中砍掉了出逃的房氏長老還有景州刺史的腦袋。 “咋不殺咱們?”城墻上百姓們面面相覷。 一個人踢了踢另一個人的腳后跟:“要不你去問問?” 得到的是一對白眼。 第155章 姑娘請披黃袍(四十一) 平盧軍在景州對豪族房氏出手,猶如夏日里的一道驚雷,令天下世家輾轉不能寐。 看著堆在自己面前的折子,孟月池皺了皺眉頭: “要么是給房家喊冤叫屈的,要么就是來試探我的意思,若都如此,這些折子也不必給我看了?!?/br> 殿中監古蓮娘微微一笑: “陛下,因房家一事,來的可不只是折子?!?/br> 孟月池抬起了頭,她在心中算了下,說: “顧淮琢回京述職,你覺得他要當面給房氏求情?” 古蓮娘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對襟衫子,下面是一條翠色長裙,頭上戴著一頂紗帽。 “陛下,顧氏與房氏一貫親近,又曾結通家之好……” 將筆放在一旁,重新審讀了一遍自己寫完的圣旨,孟月池在上面用了印,才把圣旨放在一旁。 “顧淮琢是個聰明人,蓮娘你不必擔心?!?/br> 古蓮娘苦笑了下,說道: “陛下,若顧淮琢真是個聰明人,顧家也不至于至今還戰戰兢兢?!?/br> 她的話里有些諷刺,按說顧家是江南世家里最先和平盧做生意的那一批,若不是做了些首鼠兩端之事,現在早就如墨家一般雞犬升天了。 孟月池當宰相的時候,墨家這一代的家主墨懷袖就已經從正四品的越州刺史升任了正三品的兩道觀察使。 墨懷袖如今才剛四十歲,有家世、有才華、有功勞,也有運氣,滿朝大臣都清楚,若是不出意外,再過幾年,六部尚書里定有她一席之地。 顧淮琢四十歲做到五品刺史,也算是有些本事的,他的同輩兄弟也以他為首,如果他有墨懷袖一半的氣魄,沒有受族中前輩掣肘,未嘗不能讓顧家再上一層。 有機會卻沒把握住,一次錯誤的選擇毀掉了從前積累和運氣,所以古蓮娘認為顧淮琢并不是個真正的聰明人。 “與其說是聰明,不如說是乖覺?!?/br> 孟月池將折子都推到一邊,又拿出了一張空白的圣旨。 “他既然乖覺,就應該知道我為什么要保那些百姓,又為什么要殺房家的人,一邊是朕治下被人毀了家園田地的百姓,一邊是于國無功,還天天想著怎么能隱戶隱田,從朕手上拿走賦稅的蛀蟲?!?/br> 說話的時候,孟月池落筆都比平時重兩分。 “景州長樂堤傳聞還是騎鵝娘娘修的,數百年間庇護景州萬頃良田,他們房家人竟然說扒就扒了……我之前已經令工部調派人手,用最好的材料把長樂堤重新建起來,這事我有些不放心,讓岳持善帶人去看一眼?!?/br> “是?!?/br> 相伴快二十年,古蓮娘早就知道孟月池的行事,知道她骨子里對堤壩水利都極為看重,房家做出這等事,還不如真去扒了孟氏祖墳 ——祖墳被扒,她們的陛下說不定只會一笑了之,用了幾百年的堤壩被扒了,陛下會把房家的十八代祖宗都扒干凈。 “陛下,景州的帶頭起事之人也是私鹽販子……葉將軍的折子上說,百姓可恕,這帶頭之人還是有一顆作亂之心?!?/br> “鹽?!?/br> 孟月池說了一個字兒,又沉默許久。 鹽鐵官營施行了幾千年,歷朝歷代以此法維系國本。 若是站在鹽的角度看,朝代更迭,不過是一代又一代人在爭奪控制和售賣它的權力,一旦這種權力逐漸喪失,也是這個朝代走向衰亡的時候。 她能走到今日這個位置上,何嘗不是因為她把持了大半中原的鹽? “平抑鹽價的法子,咱們還得繼續用下去,我之前讓人去了泯州建起了鹽場,用了最新的制鹽法子,增量降利的辦法能不能通行天下,還是得試試?!?/br> 孟月池之前之所以能拿捏了中原鹽路,靠的其實就是用量換利,用更多的鹽和更低的鹽價來穩固一地。 過了一會兒,孟月池召見了顧淮琢。 顧淮琢果然如她對古蓮娘說的那般乖覺,來面圣的時候根本不提房州一事,反而說起了各地正在興建的書院。 顧家愿意出資興建書院,孟月池自然答應,當然也少不了顧家的好處,后年平盧新建的大船,顧家可以預定一艘。 “三兩年間,官鹽,朕是一定會重建起來的?!?/br> 顧淮琢告退出去的時候,孟月池突然開口。 顧淮琢的腳步頓了下。 現在這些世家賺錢靠的都是私鹽,陛下對他說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要寫信給七弟,讓他把私鹽的生意都停了,和墨家一樣,改做船運生意。 顧淮琢退下,孟月池卻還不能休息,有禮部的郎中來試探陛下有沒有空試穿新的禮服,孟月池立刻表示自己忙得快要上天了,禮服就不用試了。 大昭立朝幾個月,什么禮制規制都還沒定下,孟月池最不耐煩cao心這些,把它們一股腦兒都扔給了掌管禮部的卓靜波。 卓靜波之前是翰林院的學士,才學深厚,聲名不顯,當年梅舸去世之前給孟月池送去了一張名單,此人高居第二,僅在鄧州刺史岳持善之后,孟月池出任宰相,對這些“梅黨”也很重用。 如今她登基,卓靜波成了禮部尚書,岳持善被則被她委任了都防使,在繁京周圍整頓軍務。 都是五六十歲的人了,在梅舸手里也不過是做些出謀劃策的營生,到了孟月池這里,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卓靜波原本是個喜歡養鳥喝茶的文雅之人,現在根本就是一塊爆炭,每日用桑葉泡水,都止不住她嗓子里的火。 在梅舸的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其實也是孟月池的熟人——言方應的妻子韋晴藍。 曾經和孟月池攜手護衛原平的言方應言大人八年前因為肝病而逝,享年六十有余,因他從前之功,他死后被賜爵清平縣公,韋晴藍倒一直還活著,拿著朝廷每年賜給的脂粉錢在繁京郊外建了個園子,收留一些無依無靠的女子在里面織布為生。 孟月池自從任平盧節度使,與言方應之間的同袍之情維系得很 好,跟韋晴藍之間自然也親近,后來言方應生病,她還特意請武云纓來了一趟繁京,韋晴藍感念孟月池的情誼,每年都要給她做一身新衣裳。 這么一位“溫婉賢淑”的女子竟然能被梅舸如此推崇,孟月池很好奇。 她的疑問倒是很快就被解答了 ——晁勇攻占繁京,韋晴藍竟然護住了四千余名女子全身而退,她訓練了八百女衛,然后告訴晁勇,這八百女衛擋不住晁勇的大軍,卻能撕下三千條人命。 為了四千名女子失去三千可用之兵,晁勇舍不得,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韋晴藍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連著寫了十幾份圣旨,孟月池才再次將筆放到了一邊。 她如今所在之地是皇城的內殿,前朝明宗時候這里叫集賢殿,啟朝明宗、仁宗、穆宗三位女帝都將這里做召見朝臣之地,代宗萬俟壬在這里謀朝篡位,殺了隆盛太子,把這里也封了,直到肅宗將這里重新啟用,又在這里驟然離世。 前有三代女帝壽數不永,后有肅宗被末帝僖宗毒害,孟月池決定啟用這里的時候,很多人都勸她這里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