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微小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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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小店,任亂緒涌在黑暗空間,直至晨曦降臨,周圍的時間又從昨夜緩慢的,忘神的,再度化為均質的,空洞的。 她由呆坐中驚醒,鎖上鐵門,于同一個公車亭等待永遠環形圈繞的巴士。 突然有種直覺,曾經有什么想也不敢想的東西如流星一般出現,然后又在此時此刻結束,短暫得像秋天過渡到冬天一樣不露形色。 心的海波退潮,露出浸蝕后的灘涂,剩下半個身體游游蕩蕩,想找回昨日曾擁有今日便失落的,心里卻清楚知道即使跑盡力氣也到達不了,追尋于此時此刻是徒勞奢望。 這雖然曾經是她的家,但她已經不屬于這個地方,屬于哪個地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城市的任何地方,對她來說都已是異鄉。 返回二十區,回到金屬門后的狹窄套間。 小窗外遠遠一排煙囪日夜燃燒,像地獄業火噴吐恨塵,再遠,便是城市外廣漠無煙的異化廢土。 這里才是監禁她的囚牢。 ***(WB: Space奧德賽) 鋼質重門開啟,柳正河立即彎下脊背,“部長?!?/br> 黃仁燮沒有停頓,只拿生在額角上的眼睛示意他跟上。 保安部的絕密會議室剛剛結束一場密談,厚達數尺的特制鋼板隔絕一切有形無形的監控手段?;氐睫k公室,柳正河心里暗暗揣測那場會議的結果。 背景窗外處矗立著第三區中央那根生殖崇拜也似的火箭發射巨塔,中年男人給自己點上一根煙,“是個什么樣的女人?” 柳正河眼中閃過喜意,這意思是成了?忙答,“原健雄的養女,原藤美,去年逮捕的?!?/br> “用這么重要的人?”,嘴上這么說,黃仁燮的目光里倒沒露什么責怪之意。 原健雄,紅塵會初代創始會長,2044年在特機隊圍捕中身亡,怎么記得他的養女也傷重,是死是活? “部長,原健雄有兩個養女,傷重的是小女兒原藤惠,她曾是激進派暴力少年團領袖,2044年的沖突后傷重,只能靠維持器維持生命。大女兒原藤美眼有疾,一直不在紅塵會,若不是原藤惠出事,我們也找不到她。恰巧她的容貌和一月底墜樓那個孩子有相近處。 部長,特機隊不容易騙,合適的人用在合適地方,我有信心事半功倍。 ” 這對姊妹原是原健雄摯友藤知云之女,當年動蕩,憂郁絕望的藤知云與其妻帶兩幼女一起自殺,結果父母雙亡孩子被救下,進而被彼時還在關濱大學社會學系任教的原健雄收養。 原健雄死后,紅塵會領袖由其弟子井式崇接任,紅塵會的實力早已大不如前。 若心靈沒有縫隙,又怎能讓人有可乘之機?他其實沒想過實力頂尖,向來只懂得執行命令的姜狩有一日會成為自己的突破口,一個等待已久的時機,天時地利人和,也許兩年前聯城大學事件始,命數已經悄悄埋下伏筆。 “你有信心就好,我可是和警察部都談好了,盡快安排行動,他們會全力支援,一月的事只是頭抬,現在才是主菜?!?/br> “是,部長?!?/br> “我看你來保安部之后,一直也沒什么機會,這次好好讓我瞧瞧前特機隊隊員有什么實力?”,黃仁燮掣著嘴笑,“不過,背叛以前同僚不會不安嗎?” “回部長,我既然來保安部,就只忠誠的為保安部考慮?!?,他刻意不去接收這種自從加入保安部后便如影隨形的,若有似無的譏諷。 盡管投誠之人也許真心實意,聽之人卻只有半個目光與唇邊吐出的一蓬煙霧,這次機會是個納投名狀的機會,于此之前,說什么都是空洞的,柳正河清楚明白。 “你認為保安部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維持穩定,部長?!?/br> “那只是外界理解的?!?/br> 萬般鉆營,他依舊被劃分在保安部之外,何時才能從外界真正進入保安部?就看這一次了吧?這就是黃仁燮的意思。 “保安部的存在,是要找出共和國任何可能病變的源頭,然后消滅?!?/br> 對方并不需要他的附和,柳正河只恭敬而默然地點頭。 正欲行禮退去,冷不防又聽見黃仁燮問,“聽過獸影嗎?” “獸影?特機隊里秘密的情報單位?” 黃仁燮點點頭。 “一直以為是謠傳,據說當年國際局勢緊張,副隊長林東勛遵重要人士指示成立的,但我在特機隊的時候從來沒有聽到過相關的事?!?/br> “謠言越傳越離譜,說不只是情報功能,還有其他更恐怖的事,我看說不定都是特機隊自己放的消息,嚇人嚇鬼?!?,黃仁燮掐滅煙,真心實意地譏笑。 退出來,柳正河離開保安部總部,由權力中心驅車來到蒼靄肅冷的邊陲。 二十區,一棟受保安部嚴格守衛的單位。 原藤美在外所有動態都有專人監控,一是掌握她與姜狩接觸的進度,二是怕紅塵會突襲。 其實完全癱瘓的原藤惠既然在保安部的控制之下,根本不怕原藤美逃走。 但他做事思前想后總要滴水不漏,獸影?特機隊里真有這樣的秘密單位?柳正河懷疑遠大于相信。 總會存在某一種時刻,有人想從連續性的歷史中走出來,建立一個新開端,當年的原健雄是如此,但紅塵會終歸沒有氣運。 如今想要建立新開端的卻不只紅塵會,他明白此次保安部部長黃仁燮之所以破格起用背景并不清澈的自己,想必背后壓力已累積得不小,必須扳倒特機隊的壓力,否則他在保安部處處不得志,被人視為改換門庭無忠無主之輩,哪里能被黃仁燮委以重任? 不能說黃仁燮病急亂投醫,但確實是一個為自己量身打造的機會,除了他,沒人能做,因為他了解特機隊。 一月時,以姜狩引,試探特機隊的政治力量,特機隊果然咬餌,直接出手保下姜狩,現在姜狩就是特機隊,特機隊就是姜狩,兩者已經牢牢綁在一起,切割不開,摧毀姜狩,則特機隊必受沉重痛擊,只要cao作得宜,被逼就此解散并非不可能。 沒有特機隊這支重武裝精銳護航,保安部與警察部背后的議會勢力還想往上做些什么也不是那樣隱晦難言。 無限期連任? 世上有什么東西是無限期的呢?無保存期限的東西,終究會變質。 歷史在風暴中推衍,而一切風暴,初時都只需要一個極其微小的開端,例如,一個女人,一個男人。 像機器一樣活著,在一支野獸般的隊伍里,這樣的姜狩在他看來卻不知為何令人嫉妒,嫉妒他從不需要處理政治,只心無旁騖地遵循放在眼前的規則,甘愿做最精準的機器,最殘酷的野獸。 嫉妒中其實又帶著一點憐憫,憐憫他既甘愿做沒有自我的異質工具,最后又為何開始醒覺?開始迷茫?這才叫他抓住把柄。 以他的了解,姜狩從沒有過情感關系,形成這個計畫的時候,自己也懷疑能否成功,不知道為什么,雖是一出精心謀劃的殺局,竟令人感覺到一種命運式的戲弄,仿佛有什么更高存在正借他的手揭橥這個事實,姜狩終究還是個人,任何將人視作機器視作野獸的冷暴組織終究不可能長久運作。 一切無關個人好惡也不是私人恩怨,他們都是海上涌浪,有人將掀起翻天覆地的能量,有的注定破碎成浮沫。 他并不恨姜狩,起碼競爭關系下的些微嫉妒還不到那程度,姜狩充其量只是杯祭酒,無論如何,他還好心地替他挑選了一只美好的杯,陪他一同破碎。 層層關卡,連夕陽都照不進來的重地,他徑直上樓。 “長官!”,最后一重守衛。 柳正河點點頭,象征性禮貌性地敲了敲門才命人開啟,仍是同樣的駝棕色舊大衣,手執盲杖,看樣子早已準備好出門,“你來晚了?!?,她道。 “抱歉?!?/br> 她看不見自己的模樣,所以忘了即使懺罪也不該表露出來,他拿起矮柜上的太陽鏡,遮蓋住那雙沒有焦距的,叫淚洗滌得凄迷腫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