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懺罪
書迷正在閱讀:來自理科生的情書[校園]、日照金邊(年上1v1)、皇叔、山村狐媚(H 鄉村)、想做好你的男朋友、你能不能輕點叫(男小三上位)、心肝與她的舔狗(高H 校園 強取豪奪)、今天如何安排他、糙女文學(男全處)、喜神(1v1叔侄)
保安部的男人將她送至醫院,自己并沒有下車。 她不知道柳正河為何要走這一程,一路上又不開口,自己的一舉一動他必然完全掌握,沒有什么好問的,她也不可能逃跑。 “等等你自己回去吧,探完人,想在醫院里喝杯咖啡,坐一坐,也是可以的?!?,做出這番布置,是一個賭博。 每周一次她獲準探望藤惠,很慷慨的頻率。 色身明明還青春正茂,卻毀壞得只能與一條條機器管線纏縛在一起,牢牢陷入時間囚網,藤惠成為一具只能躺著的人,而她這唯一親眷,便是守尸人。 高位癱瘓,口不能言,指不能顫,靈rou不能分家,只一雙眼睛還能轉動殘忍地泄漏此生皆要受困的痛苦與不甘。 這是藤惠唯一還能表達的工具,但她卻望不見她的眼睛,連命運都讓她們錯開,看不到接收不到,耳邊只有那具身體刻意裝作平穩的鼻息,藤美將手輕輕覆上meimei的臉,眼皮也是闔上的,每次她來,藤惠便假裝睡著,全面斷絕與她溝通的管道。 然手心底下輕輕顫抖還是泄漏。 “藤惠,是我?!?/br> 拂了拂她剃得刺短的頭發,贏瘦的面頰,即便藤惠不愿看她,卻捂不住耳朵。 很長一段時間,無數劇烈爭吵,憤怒后是內疚,內疚后便是逃避。數年后再見,不過十九歲的藤惠已躺在病床上,軀體荒涼,生命面目全非,絢爛年華轉瞬成槁木,誓要做燃亮無盡黑夜的薪火終成灰燼。 然后藤美知道,極度的內疚此生都將跟隨自己。 那幾年,經濟破敗,產業崩潰,無數人一夕成為被人生淘汰的垃圾,徹底失去希望,失去意義,社會抗爭始,用怒火撻伐任何能找到的元兇,無論是潰爛腐敗的體制,還是尸位素餐的權貴。 原爸爸收養她們不久,草創紅塵會,初時旨在救扶,促進和平改革,當時還小,不過十一,藤惠也才七歲,事事跟在她后面,其實,是她帶著藤惠入紅塵的。 在各個精神亢奮燃燒的地下集會里奔忙,初次找到茫然無措之外的重心。 后來回想,在慘烈地失去父母的那一刻,她終究輕忽了這場打擊對自己、對藤惠所造成的傷害,深痛太深,只能抓住任何燃燒浮木,驅散一閉眼就侵襲而來的無邊惡夢,關于要被親生父母殺害的惡夢。 所以是紅塵會,他們落在那個環境里,就沒有選擇。 而世界上任何一場變革伴隨的從來不是和平,當政府開始以國家力量反擊,紅塵會于眾多抗爭隊伍中成為領袖,組織迅速壯大,也越發激進,彼時青少年藤惠已是最狂熱的信徒。 紅塵會,紅舞鞋。 然后還有井式崇,接著她的眼睛步入長夜,大概就是那時候,原該緊密相依的姐妹叫看不見的薄刃如切割連體嬰一樣徹底分裂開來,各自疼痛地行上兩條叉路。 是她害得藤惠從此要過絕望的臥床人生,是她。 失父失母后,她憤懣怨恨,不解為何懦弱去死也要帶著她們倆一起死,殘酷命運又要讓她們被救回,車輛墜崖的撞擊令她雙眼永遠受創,漸漸與光明別離。 離開是謎,離不開也是謎。 后來她懂了,父母不舍將她們拋在這綱常顛倒的穢土,死亡,是要帶全家一起啟程凈土。 但十一二歲的孩子隱藏不了怨懣,無數想不透的詰問傳染給蒙懂無知終日惶惶不安的meimei,幼年藤惠不能明白為何自己唯一的依靠,唯一的親人親姐關上心門憤恨痛哭,對任何人皆冰寒冷漠不理不睬。 直到她們在紅塵會,以為找到能解父母亡故的疼痛麻醉,她們可以改變這個逼死父母的社會,然改變并非任何人能掌控,紅塵會開始變調,她恐懼了,退縮了,又在勸不回藤惠之后逃離,其實,自己才是最懦弱的那一個。 “最近又有一個人來買爸爸的畫,不是你喜歡的紅舞鞋,那幅畫我不會賣的......” “十一區小關河那你還記得嗎?那家棉花糖鋪還在,味道沒變,那天我經過......” 她自顧自如陪病護工絮叨,內容多是編造,將病房超乎寂靜的慘白空洞用聲音填滿,藤惠受的苦,她如何懺罪也不能贖,因為她帶她入紅塵,卻無力帶她出紅塵。 逃避過,現在,現在她必須將自己唯一的家人,唯一的meimei完全承擔,無論要付出些什么。 忽略心里涌起的疼痛與難受,短暫得到又轉瞬失去的東西不敢再探究,而她累加的罪責則越發深重。 探病時間短暫,藤惠的身份畢竟特殊,日影沉歿,但藤美感覺不到差異,除非是正午日光,又或者強烈的人工光源還能使她退化的眼生成一點模糊影子,否則她已習慣黑夜。 手機滴滴提醒,時間流過。 按摩完,她放下藤惠的手,重新摸摸她緊緊閉上的眼睛,“藤惠,下周我再來?!?/br> 還能控制的為數不多的肌rou神經在眼皮上顫跳,藤美心頭忽震,藤惠那雙長長的睫毛,像蝶翼,在她掌心刷動。 然后睜開。 狂喜乍臨,她一下撲在她干瘦如柴的身上,指尖摸著她麻痹著不能動彈的臉,“藤惠!藤惠!”,她太歡喜了,近乎涕零。 一點點溫熱濕了手指,不是她自己的淚水。 藤惠在哭。 “怎么......怎么?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疼?”,她慌亂得語無倫次,藤惠叛逆后便再不落淚,摸索床頭,應該有緊急呼叫鈴。 她看不見僵直如尸體的meimei已淚流滿面,想說些什么張不了口,她被罰到這具毀壞的身體里服刑,讓她唯一的殘疾的姊姊出賣自己出賣自由其實不過是延長她的癱瘓刑期,很多恨,再說不了,很多愛,也無法表達。 “別哭,別哭,姊姊去找人?!?,找不到呼叫鈴,什么也顧不上,藤美扶著墻驚慌失措地向外沖,房外忽地幾聲驚呼,接著便是一陣巨大的玻璃碎裂聲。 轟! “停電?” “什么東西爆炸?”,尖叫如潮蔓延。 混亂喧囂,足音駁雜,“救命!救命!有沒有人,我meimei,快來看看我meimei!”,她大聲呼喊。 藤美被撞摔在地上,“醫生!醫生!拜托快來看看我meimei!” “有沒有人?快來人!求求你們!” 她大喊大叫,絲毫自己感覺不到那樣的泣吼是如此無助絕望,引得聽見的人心生悲戚。 男人大步走來,順手朝鐘面開槍,時間一下靜止于此刻,堅實手臂將她從地上拉起。 “藤美,是我,我來帶你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