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山有扶蘇
混蛋秦徵!虐待病人! 果不其然,一下地,就什么待遇也沒有了,鄭桑一邊啐著秦徵一邊剝豆子。 幸好秦徵一天到晚忙得很,見不到人影,不能時常對她頤指氣使,還是大娘大叔好。 這日早起,鄭桑收拾好床鋪,伸著懶腰出門,見大娘正在晾衣服,忙不迭上前接過大娘手里的木盆,“我來吧?!?/br> 大娘拂開鄭桑的手,“你還沒好全乎呢。別聽你兄弟的,干這干那,到時候又病了?!?/br> “才不是因為他呢,”鄭桑嗔道,擼起袖子,開始擰衣服,沖大娘擺擺手,“我沒事的,您去忙別的吧?!?/br> 雖然動作笨拙,也算有模有樣。 大娘笑了笑,手在衣服上抹了兩下,擦干手上的水,便隨鄭桑去了。 沾了水的衣服又重又硬,鄭桑的力氣根本擰不干,就濕噠噠地晾了上去,反正現在日頭大,不怕曬不干。 一番下來,腰酸背痛的。鄭??粗鴥筛妥右路?,心里卻美得很。如此,看秦徵還如何說她白吃白喝。 大娘烙了幾個餅,收拾好到籃子里,只怕鄭桑晾不來,準備接回手,出來一看干得還不錯,喜出望外,交代道:“我要去田里了,順便去給他們送點吃的喝的,你就在家里。灶上還有幾個餅,餓了就吃,別餓著?!?/br> 這么多天,鄭桑還沒出過遠門,心中也挺想去看看的,便說:“我也一起去吧,到時候回來還能替您把籃子拎回來?!?/br> 田間的路并不好走,沒兩下就把鄭桑月白的繡花鞋弄臟了。這幾天鄭桑穿的都是大娘兒媳的舊衣,早知鞋子也換一雙了,只是鞋子不比衣服,怕是不合腳。 到了壟頭,便見秦徵也在,正和大叔鋤地。大娘叫他們過來吃點東西,他們二人才停下手里的活兒。 鄭桑頂著個大斗笠遮陽,因為頭小,斗笠還戴得搖搖墜墜的。秦徵遠遠看著沒認出跟來的人是她,也因為秦徵打心里不覺得鄭桑會屈尊來。 秦徵接過給他的水,瞄見一雙細嫩的手,方知是鄭桑,微微一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隨即隨意坐到田埂上休整,問:“你怎么來了?”十多天了,腿大概是沒什么問題了。 “我來玩的,”鄭桑也有樣學樣,坐在秦徵身邊,戳了戳他的胳膊,興致勃勃地問,“你還會種田啊,你家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鄭桑對秦徵的家庭狀況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或者說在此之前她只知道富足人家的生活景象,這種勞苦的日子鄭桑從來沒經歷過。 “我家比這已經好多了,”秦徵給不知疾苦的貴女解釋道,“不過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我師傅去游歷,有時候借宿在農家,幫忙干點活,就什么都會一點了?!?/br> 年紀小小,經歷倒很多。 鄭桑不予置評,隨手摘下身邊一朵黃色的野花,默默在一邊玩,不自覺唱起了母親經常唱的歌:“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民調直暢輕快,坦率真誠,秦徵覺得動聽。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的事,他確實喝多了,心里不痛快,又念起自己的父母??蓪χ粋€女子撒氣,算什么大丈夫呢。 “抱歉了,那日?!鼻蒯鐮钏茻o意地說。 什么? 鄭桑錯愕地抬頭看向秦徵,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是在和她道歉?眼睛東張西望的在看哪里?不知道要看著人說話嗎?一點誠意也沒有。他要道歉的地方可太多了。 鄭桑也如秦徵一般,把頭撇到另一邊不看他,明知故問:“哪日?” 不防備卻換來秦徵一掌,砸在她斗笠上,砸她的蹬鼻子上臉。 “啊——”鄭桑驚叫一聲,扶正斗笠,氣不打一處來,“莽夫!” “嘿嘿,過獎了?!彼€笑得出來,拱了拱手接受這個評價。 誰在夸他! 鄭桑氣不過,隨手扯了一把草扔到秦徵身上。 這個丫頭片子,秦徵一時脾氣也上來,又把身上的草屑扔回給鄭桑。 二人你一下我一下就要拉扯起來,有個女聲喚了秦徵一聲,鄭桑和秦徵雙雙仰頭。 來者是村北的如花姑娘,手里挎著食盒,大概又是來給秦徵送親手做的面餅的,鄭桑見過她好幾次了。 女孩兒的心思,女孩兒最懂。不了解秦徵的壞脾氣,光從外表來看,秦徵算得上一等一的颯爽男兒,騙到懵懂無知的女孩兒歡心實在再正常不過。 可惜這個姑娘名不副實,有“如花”的名字,卻沒有如花的容貌,臉有麻子,身材臃腫。秦徵連她鄭桑的美貌都可以不為所動,也不知道這世間還有誰能入他眼。 鄭桑坐在田埂上,強忍住看熱鬧的心情,低頭摘了一朵花,一邊扯花瓣,一邊聽見秦徵和如花的對話:秦徵好言推拒,不過如花姑娘盛情難卻,直接硬塞,最后只余一句秦徵的道謝聲。 他平日里不是軟硬不吃嗎,最會把好心當成驢肝肺,氣得人肝疼,怎么今天就奈何不了女人了?難不成他是受不了女人來硬的? 見如花已走,鄭桑扔掉手里被揪得光禿禿的花柄,打趣道:“吃了人家的東西,是要給人家做夫婿……” 話還沒說完,秦徵一個面餅就堵到鄭桑嘴上,面色不善地說:“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br> 如花的手藝還是很好的,比大娘做的酥軟。鄭??诓荒苎?,便高高興興地開始吃餅。 吃著吃著,鄭桑覺得有點口干,喝了口水,看著一邊的大娘大叔,奇怪道:“他們不是有個兒媳嗎,還有他們兒子呢,怎么一直不見?” 秦徵一頓,想起之前打聽到的消息。 “已經戰死了,兒媳也改嫁了,”秦徵低聲說,“以后不要提這件事了?!?/br> 鄭桑嘴里的面餅,瞬間變得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