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明帝,但大明已經沒了 第13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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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交鋒 吳偉業來歷不小,他的老師是當年復社的建立者和領頭人——張溥,復社本就是東林、閹黨之爭的遺物,素有“小東林”之稱,張溥死后,復社當中年長一輩,便以陳子龍、吳偉業二人為主。 陳子龍立功出仕自不必提,但吳偉業卻是有些倒霉,他的兒女親家陳之遴和好友不僅降了清,還被滿清任命為禮部右侍郎、宏文院大學士,曾經還邀請過他出仕滿清,雖然沒有成行,但畢竟動搖過,是難以抹去的污點。 隨著原來的東林、復社人員部分被朱由榔征辟后,原本就只依靠閹黨這個共同敵人才能團結起來的東林復社迅速陷入分裂,如陳子龍、方以智等人,“成功上岸”后,哪里還記得這幫老朋友? 于是,整個江南地區原本聲勢浩大的東林復社集團,如今要么被收編,要么被抄家流放,矮子里面拔高個,只剩下吳偉業和雖然受朝廷征辟,但依舊不愿出仕的楊廷樞勉強能當起大任。 但當世大儒卻不止東林而已,世人常常被東林、閹黨之爭而蒙蔽,但事實上,明末所涌現出的一大批文學家、思想家,其中大部分都沒有參與黨爭,所以在政治領域里不活躍罷了。 但這并不代表人家沒有影響力。 比如原崇禎時江西巡撫,江南被占后削發為僧的郭都賢,連帶著東林、閹黨都要噴,此時天下史學、散文泰斗的張岱,以及被譽為“江右四家”之一的羅萬藻,還有旁涉百家,所學甚雜的明末道家思想代表傅山。 這些人論在文壇之上的影響力都不比錢謙益、陳子龍等人差,只是人家不喜歡摻和黨爭,對閹黨、東林都沒什么好感罷了。 吳偉業的文章一投進報社,就讓金采有些頭大,這玩意到底登是不登? 其人滿篇抨擊,倒是沒有劍指天子,而是搬出些“刑不上大夫”的道理出來,斥責朝廷蠱惑天子,為了些許“小利”,而毀壞士民之心,圖利忘義。 義利之辨,從來都是儒家的重要命題,而且很顯然,答案都是只有一個,在一脈相承的宋明理學看來,所謂“存天理,滅人欲”,讀書人,就不該提tm錢,忒俗,自然,“致君上堯舜”的皇帝和朝廷,也不應當把利益看做施政的第一位,而是要講道德,講氣理。 所以,為了逃稅這點“小利”,卻妨害“士子之心”,這是不可理喻的錯誤。 金采最后請示了朱由榔,天子沒什么表示,只是道 “登!怎么不登?不僅要登,還要給全南京的老百姓看看,是非對錯,老百姓心里自然有桿秤?!?/br> “有反對意見,就大大方方地登出來嘛,讓人說話,天塌不下來,不僅要人家說,咱們這些大臣們也可以說嘛,不要仗著自家高官厚祿,就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百家爭鳴,就是要鳴出來?!?/br> “至于是非對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民和歷史自己會判斷?!?/br> 于是乎,本來吳偉業只是抱著憤懣之心,想惡心一下翰林院而已,真沒想過自己的文章能被這“天家喉舌”登出來,畢竟明朝自嘉靖以后,社會輿論進入一種很奇妙的狀態。一方面,在上層,堵得嚴嚴實實,敢亂放屁就要打你屁股,但在下層,對著皇帝閣臣們噴也就那樣,這倒不是說不想管,而是管不過來啊,錦衣衛、東廠又不是克格勃,哪有那本事。 結果就是在朝的文官大多“謎語人”,支支吾吾,一下野,立馬變身小怪獸,懟天懟地懟宇宙。 所以吳偉業也沒真想過能發表。 但問題是,數日后,他就在新一期的《啟民報》上看到了自己的文章。 原本正缺乏信心的那些請愿士子文人,見狀立刻就像拿到了尚方寶劍,這說明什么?說明天子是被蒙蔽的!其實皇帝肯定也是憐憫士紳的,怎么會做出如此事來呢?必然是內閣權jian欺君罔上! 可翻開下一頁,事情又變化起來,因為后面全文刊登著剛剛趕到南京沒多久的判洋務院兼右都御史張同敞,關于吳偉業文章反駁全文。 說起來還真是繼承祖業,當年張居正改革,所遇到的阻力就有許多來源于這些“理學先生”、“清流士大夫”們,而張居正的反駁便是“治國之政,首在財用”,十分巧合的與數百年前王安石一樣,在以理學主導的社會價值觀中,提出財政為國家第一要務的思想。 當然,比起王安石,張居正沒有一個“新學”給自己搖旗吶喊,但他是第一個敢于揭露和直面大明朝身上“腫瘤”的人,指出了大明衰弱,關鍵就在于土地兼并導致財政失衡。 數十年后,這位偉大的改革家曾孫,張同敞接過旗幟。 以一篇《社稷綱本,首在財政》,提出“天下衰亡之紀,皆自兼并”,“兼并則短財,短財則殘政,殘政則亡國?!?,國家根本,首在財政,而財政根本,就在于理清稅源,豪強大戶隱匿田土,肆意兼并,就是在殘害國家稅基,殘害稅基就是在危害社稷,所以“隱匿田土”比農民造反,對朝廷的危害還大!就應當嚴厲懲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本來,雖然方以智寫了那篇文章,表示允許“百家爭鳴”,但基本沒人當回事,畢竟嘉靖皇帝還說自己窮呢,你信嗎?報刊上的百家爭鳴板塊基本還是翰林院的獨角戲。 但隨著這次突然交鋒,大家才發現,這還真是個能“吵架”的地兒??!而且再結合這報紙的“天家背景”,天子也看,自己若是寫一篇雄文出來,萬一就入了陛下法眼,不是馬上就能飛黃騰達? 就算那些無意仕途的學問大家,何嘗又不希望自己的學說能得到皇家和朝廷認可呢? 百家爭鳴板塊迅速變成雙方論戰的戰場,每一期基本都是正反雙方各兩篇,反方自然是吳偉業挑頭,帶著一幫僅存的東林、復社骨干,侯方域都參與進來。 正方這邊,便以朝廷官員居多了,張同敞、王夫之、方以智輪番上陣。 但這畢竟有借著官大欺人的嫌疑,直到一位在野的大佬終于出山,便是是張岱,其人雖然當年猛噴閹黨,但對東林同樣是厭惡,故而仕途無望,但人家也不想當官,隱居浙東,后來南京光復,便起了回去看看的想法。 結果半路聽聞論戰的消息,頓時大怒。 從甲申國難到江南淪陷,國破家亡,可以說是讓明末知識分子思想轉折的巨大催化劑,張岱便是其中代表。 江南淪陷之前,張岱是典型的“紈绔子弟,風雅文人”,大致上和侯方域差不多,但隨著目睹種種悲劇,迅速讓他的思想發生根本變化,到了晚年時,開始反思批判宋明理學和八股文,并在批判宋明理學的過程中,產生了辯證法的啟蒙,在批判八股的過程中,成為一代散文大家。 故而,這個曾經也是富貴顯赫,大地主出身的一代名家,對于曾經明末的種種政治生態十分痛恨,畢竟這是讓他國破家亡的根源。 一入南京,就當即奮筆疾書,對著東林復社那幫喉舌猛烈開火! 論學問,張岱從他家高祖開始,往下幾代都tm是進士,他本人雖然未中科舉,但文章大家卻也不是吹出來的。 都懶得和他們辯什么大道理,直接開始人身攻擊,揭當年東林復社在弘光朝大敵當前還為了自家私利搞黨爭的老底! 第16章 度田 南京城,裕民坊外的酒肆里,現在那《皇明忠烈傳》的故事只在啟民報上連載,各個酒樓食肆里,除了將《忠烈傳》的故事外,也會讓人在大堂里朗聲念報紙的其他部分,類似于新聞播報了。 比如那民間奇聞,講些什么倭國、馬來亞、蘇門答那的見聞,就挺有意思,老百姓也很喜歡聽這些奇聞異事。 這一日,許是找不到念的了,那被酒肆雇來專門念報紙的先生卻是讀起了“百家爭鳴”的文章。 下面食客立馬就皺起眉來 “念著文酸玩意作甚?可還有故事沒?” 那先生卻是一時沒啥內容,便解釋道 “也不能怎么說啊,這次朝廷里的老爺們可是吵作一團,是大事嘞,要不我給你們講講?” 于是就用起白話,將文章里的意思大致概括了一下,其中深奧的自然直接略過。 老百姓天然對于政治八卦還是感興趣的,只是過去他們也沒有渠道了解罷了。有一名行商的食客聽完后,當即拍案道 “什么狗屁清流!不就是逃稅嘛,還說得光明正大!” 隨后馬上就有人附和 “就是,貪官斂財還有理啦?要說還是天子圣明,這種人,就該殺!” “我看這什么狗屁姓吳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還替貪官說好話?!?/br> “這姓吳的狗兒叫啥來著?” “吳偉業,聽說人家是東林的相公呢,中了進士的,那得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啊,可輕易說不得?!?/br> “直娘球的文曲星!當年開城投降的不就是這些什么勞什子文曲星、武曲星,有甚了不起的?真要神仙下凡,還用得著貪污?” 老百姓看不懂什么義利之爭,但他們樸素的道德情感至少懂得,貪官就是王八蛋,誰替貪官說好話,那他也是王八蛋。 隨著時間推移,報紙上論戰愈加猛烈的同時,朝堂內也風云激蕩,新任禮部主事黃毓祺上書,認為朝廷“刑紀過猛”,就算要追查逃稅、貪污問題,也不該如此激進,否則靠光復江南而積攢起來的士民之心,會因此而受挫。 但民心究竟如何,卻是很快給了眾人答案。 光烈三年二月二十八,此時從朝堂到文壇上的爭辯,已經蔓延至民間,一幫子不知哪來的江湖好漢,聽聞吳偉業替貪官辯護,竟是帶人去堵了人家門口,差點放火,好在衙役兵丁及時趕到,并未釀出后果。 但對于老百姓而言,這個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了。 更何況,到了三月初,一則重磅消息從內閣中傳來。 此次抄沒諸違法士紳,除府宅以外,浮財抄沒,合法、有地契,皇冊在案田土,分散給其余族人,剩下隱匿田土,合計八十六萬畝,朝廷將招攬失地流民屯墾。 屯墾政策非常優惠,大概為六年制,前三年農戶除了按章納稅外,還要向官府交兩成租子,后三年降為一成,六年后,土地所有權完全歸屬該屯墾的農戶,照章納稅即可。 當然,烈士家屬和立功軍士家屬例外,不必交租,直接分田。 這其實就是在利用獲得的土地均田了,按照浙直總督陳邦彥的計算,這八十六萬畝大概能安置十八萬左右的失地農民,這個數字并不多,只占浙江人口的八十分之一左右,但卻是一個模板。 因為誰都知道,既然天子和朝廷愿意擔著這么大風險嚴查浙江,鐵腕鎮壓,那清理田畝,便是勢在必行的事情,屆時,不只是這兩百家“出頭鳥”,整個浙江,乃至整個江南,能清查出多少田畝? 這個數字,少說也是以千萬計。 這一過程中,必然會有人反抗,甚至曾經還是明王朝堅定支持者的某些士紳,馬上就會搖身一變,要“清君側”。 但朱由榔必須要做,不能不做。 這是每個王朝初期都要進行的使命,每個王朝新建立以后,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建構制度,而是“度田”。 當年朱元璋最重視的事情,便是清丈天下田畝,修訂皇冊。 和朱由榔比較類似的境遇,劉秀光武中興時,可謂順風順水,一路上無數郡縣倒戈相從,起兵三年便稱帝,十二年削平天下。 可就是這樣一位趁勢而起的帝王,坐穩位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度田”,清丈田畝,于是,光武度田的過程非常艱難,可謂“天下皆反”,但劉秀寧愿一縣一郡的平叛,也要推行度田。 因為對于一個封建國家而言,在冊田畝,就是根基所在,一旦縱容,不出,恐怕東漢最多數十年后,就要再次陷入農民起義的戰火。 由于光武度田并非完全成功,最后不得不部分妥協,劉秀死前才會有那句遺憾“朕無益于百姓”,即使如此,這次度田也為東漢爭取了一百多年的穩定基石。 朱由榔就算做得不如朱元璋那樣徹底,至少也不能比劉秀差,因為劉秀起兵過程中接受了太多大地主勢力的投效,所以最后才進行的如此艱難。而朱由榔的情況更類似于太祖朱元璋,手下這幫人大部分都是原農民軍和撿來的殘兵敗將,短期內缺乏和地主集團的利益紐帶。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也正因為如此,朱由榔才把鎮壓士紳的任務交給以順軍、西軍余部為主的光復前軍、左軍,就是因為他們的立場更加堅定。 而且,湖廣、兩廣、閩南、云貴的度田此時早已完成,當初之所以這些地方能夠較為順利,一方面是由于局勢動蕩,正在戰時,地主集團力量分散,而且面臨滿清的刀鋒,也沒得選。另一方面,這些地方開發較晚,地主士紳相較于江南,沒有那么頑固。 于是乎,此次主要注意力便集中在江西、福建、浙江、南直四省。 內閣文件明確界限,凡現有土地,以皇冊為準,只要在官府沒有登記的田土,就屬于隱匿,朝廷予以沒收,當然,地主可以贖買,但價格不低。 而且朱由榔授意下,兩部正式法令傳達出來。 第一個是《土地兼購令》,規定凡人均名下,超過百畝土地,再行購買,就需要交兼購稅,兼購稅累積上升,一百畝到三百畝交一成半,三百畝到五百畝交三成,如此累積,最高達一倍。 其二,則為《常平糧令》,這是針對土地產出的,令各布政使司、府建立常平倉,秋收時收購糧食,春荒低價向農民賣糧,從而限制出一個最低糧價和最高糧價,并嚴厲打擊糧食投機,凡未在官府登記備案,私自囤積超過五千石以上糧食的,構成囤積居奇罪。 這左右兩拳,立刻將土地兼并的獲利干沒了小半,再加上,等大量失地農民能夠直接分到田,可想而知的是,愿意給地主當佃農的人越來越少,地主還得降低租子,否則便沒人干活。 一招大棒打下,朱由榔還不急著掏出胡蘿卜。 第17章 科舉(上) 時間進入三月份,科舉已經開始進入預備階段。 會試雖然安排在五月,但按照一般規律,此時各省的鄉試應該早在年前就已經結束了,但這次恩科,不僅僅只是再開一屆會試,而是從考秀才的“小三試”,到考舉人的會試,以及會試都要重來一遍。 只不過,情況變得特殊起來。 沈平鴻在平湖沈氏被抄家之后并未受到株連,家主沈澤永被斬首,直系家屬判處流放,但對于像沈平鴻這種旁支庶出,一般不予追究,甚至還能分到田地。 官府只沒收皇冊未登記的隱田,而對于沈氏那五千多畝尚還掛在皇冊上的田畝,則選擇分散給其余旁支族人,封建宗法制的壓迫不僅只是主家對佃農、家奴的,旁支庶出也應當是可以“團結爭取”的對象。 沈平鴻就被分到了六畝中田,但被他交給了之前一直照顧自己的家仆夫婦,帶著僅剩的幾錢銀子,想去杭州鄉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