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26節
“哎,三郎??!”謝文清幾分同情,幾分無奈,幾分喜聞樂見道:“換一個人,大哥一定幫你,不去也就不去了,但是我娘,你大伯母她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我把你帶回家,好好準備餞花神的?!?/br> 還“好好”準備! ——艾瑪,更可怕了。 謝云曦默默挪臀,身體不斷向后撤離,“大哥——”欲語還休,語亦凝噎。 瞧著當真可憐。 謝文清差一點就說出“不去便是”,好在關鍵時刻,阿祈出言提醒:“三郎君,二夫人和五姑娘前些日子便已念叨,說要同三郎君一起過節呢?!?/br> 繼一個親娘后,再來二伯母和謝小五這兩位大佬,謝文清默默閉嘴,只給了自家弟弟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至于謝云曦——不是我方太軟弱,而是敵方太強悍。 謝家的女人啊,無論長幼年歲都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恩,他二姐除外。 ——他都沒當謝年華是二姐,純二哥。 “不就一件衣服嘛,也就家里穿穿?!敝x云曦自我安慰道:“再說,都是大伯母的一片心意,自不該辜負的?!?/br> 說的冠冕堂皇,卻要強顏歡笑。 謝文清心疼,“三郎,放心,我一定……恩,盡量護你周全?!?/br> 面對謝家冉冉升起三大巨頭,謝文清慫了,謝云曦木了。 兩兄弟相顧無言,唯有再干一碗奶茶。 謝云曦卑微祈愿,碰杯道:“為了終將結束的餞花會?!?/br> 謝文清附和:“為了終將結束的餞花會!” 還未開始,便期盼著快點結束??上?,世間之事,往往事與愿違。 今年的餞花會啊,它注定會是一場漫長而煎熬的劫難。 第25章 過了午食, 謝云曦和謝文清這才拖拖拉拉地向山下走去。然而,瑯琊山地勢不高, 從山腰到山腳再慢又能拖延多久呢。 謝云曦一路沾花捻草, 爬樹摘果,走走停停,但這路還是有走完的那一刻。 拖延時辰效果不佳, 不過收獲倒是頗豐。 待上牛車時, 懷遠手上已有一竹籃的野桑果,以及一束野花野草聚成的花束。 眾所周知, 采摘桑葚易染汁液, 哪怕再小心, 謝云曦的外袍依然還是染上了斑斑點點的紫紅汁液。 謝文清瞧著自然又是腦殼突突, 不過好在只是外袍。他平日外出常備一套新衣, 雖然給謝云曦穿尺寸稍大些, 但外袍寬松點倒也不打緊,如此這般一折騰,自然也算是磨嘰了些許時辰。 只謝文清瞧著自己這不省心的弟弟, 實在頭疼。 “你說說, 又不是七八歲孩子, 上竄下跳的爬樹, 幾顆果子罷了, 回頭叫仆人摘了便是?!?/br> 隨即又見車上的那一束野花野草, 無奈道, “果子還能吃,你摘這么一束花草做什么,凈瞎鬧騰?!?/br> 謝云曦不服氣, “哪有瞎鬧, 我覺著這束小花挺好,小五瞧見必會歡喜,至于桑果味美,給大家做零嘴可不正好?!?/br> 聞言,謝文清頗為狐疑地盯著他猛瞧。半響,亦是恍然,“你這是想聲東擊西,用花用果移了她們的注意吧?” 算盤打得挺美,不過也太低估他娘和二伯母的道行了——哎,三郎果然太天真。 謝文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三郎啊,你還是少同那孫某人來往?!?/br> “???” 這話題轉得太快,謝云曦一頭霧水,剛還在說花果之事,怎么突然又扯上孫某人?——這都變某人了,什么仇,什么怨,連說名字都不樂意了? 正當謝云曦覺得奇奇怪怪,糊里糊涂的時候,一陣暖風吹來,車上遮陽的輕幔浮動,鼻尖恰聞nongnong麥香,帶著朝陽的暖意,泥土的芬芳,不覺令人心曠神怡。 ——那是初夏的味道。 側身望向車外,入目滿是金黃,阡陌縱橫間,俱是揮汗割麥的莊稼人,田間一片火熱,繁忙。 謝文清喟嘆:“小麥深如人,澶漫不見地。今年的小麥收成比往年好了許多,三郎的深耕曬垡之法著實有奇效,當居首功?!?/br> 深耕曬垡確實是改善土壤,減少病蟲害的好法子。 不過,謝云曦兩年前只是粗粗一提,那時他對深耕曬垡也不過一知半解,后來是他莊里的農仆們跟著他一遍又一遍瞎折騰,初見效果后,今年才放到這一片農莊進行推廣使用。 要論功勞,他不過上下嘴皮一碰,真正的付出實際的是他的那些農仆,還有田間辛勞的莊稼人。 看著田間豐收的盛況,謝云曦喜悅亦惆悵,“這首功啊,該是他們的,我就是沒事瞎玩,哪來什么功勞?!?/br> “哎,你呀!”謝文清無奈搖頭,他覺得他家三郎什么都好,就是有時候過于謙虛,看輕自己,不過他也知道這毛病多說無益,還是要他自己感悟突破的。 暖陽當頭。 牛車繼續前行,兩側的麥田搖曳,三三兩兩孩童嬉戲打鬧,穿梭于阡陌。 辛勞的莊稼人或彎腰割麥,或來回搬運,偶有稍歇,灌幾口涼水,便已十分滿足。 麥田遠去,童謠輕響。 謝云曦嘆:“小麥啊,是個好東西,可以做面條,馕餅,火燒,包子,水餃、煎餃、餛飩……” 從田園詩情的爛漫,到垂涎欲滴的庸俗,此間距離,不過一個謝三郎而已。 謝文清抬袖掩面,不忍直視。 *** 謝宅前廳。 謝王氏和謝言氏正坐在上席,品嘗著謝云曦采摘回來的桑葚。 謝年華這會兒也從繡房被放了出來,正有一口沒一口的把桑葚往嘴里扔著吃。 至于謝云曦的兩位伯伯一早便出門訪友去了,說是明早便會回來。 謝小五許久未見她三哥哥,正黏謝云曦黏得緊。此刻,她亦占據瑯琊第一美的大腿位上,捧著一束野花,笑得格外得意。 “嘻嘻,這是三哥哥送我的,你們都沒有哦,只有小五有呢!” 一束野花野草有什么的好炫耀的。 謝年華不屑道:“切,不就幾朵小花小草,有你三哥哥送我的百花爭艷圖好看嗎?那可是你三哥哥專門送我的,你沒有吧!” 這莫不是繡花繡久了,把她自己給繡傻了吧。 眾人憐憫地看了她一眼,連謝王氏都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說道:“年華啊,明日餞花會,這兩天你先休息吧?!?/br> 謝年華眼睛一亮,喜笑顏開道:“謝娘親!” 然而,“恩,休息完了,回頭再把進度趕回來,放心,繡娘會好好監督你的?!?/br> 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謝年華木然。 果然,是她太天真了,竟然以為她阿娘會大發慈悲,呵呵! 謝年華的憂傷,謝小五一無所知。 她有些羨慕,有些委屈,“三哥哥只給二jiejie百……什么花圖,小五都沒有,小五也想要花花圖?!?/br> 謝云曦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你二姐不聽話亂跑,被罰不能出門,看不到外面的花,哥哥可憐她才給她畫了幅百花爭艷圖的?!?/br> “但是那些死氣沉沉的畫,怎么能和我們小五的這些鮮花比,它們才是最漂亮的?!?/br> 如此厚顏無恥的說法,謝年華簡直要被氣炸了。 ——艾瑪,這誰家弟弟,要不是長的好看了那么……一點,真想一鞭子抽死。 謝小五信以為真,還頗為同情地看著謝年華,安慰道:“二jiejie你好可伶,不過二jiejie,你以后可要乖乖聽話,小五就最聽三哥哥話了,所以三哥哥最喜歡小五了?!?/br> 也不知道這是在宣誓主權,還是在安慰她二姐。 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謝小五還是她三哥哥心目中最喜愛的女孩子。 謝年華看著他們兄妹情深的樣子,先是極氣,隨后想起什么來,頓時眉頭一挑,放松了姿態,面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 ——謝三郎啊,謝三郎,我看你明天還笑不笑得出來,呵呵! 謝云曦正同謝小五分享桑葚,你一顆他一顆,正吃的歡快,自然也就沒注意到謝年華那頗有深意的笑容。 廳內,眾人吃著新鮮的桑果,那酸酸甜甜的美好滋味,似乎叫人忘了餞花會的事。 謝云曦更是熱情地分享起桑果的若干吃法,甚至跑去廚房現做了一些桑果醬,招呼眾人品嘗,這般來來回回,不覺便又到了吃晚膳的時辰。 顯然,這用桑果拖延時間的法子確實挺有效果,直到開宴,也無人記起餞花會的新衣裳。 謝云曦得意地向謝文清拋了個眼色:看吧,一切盡在掌握! 以桑葚為引,拖延時間,撐過晚宴,最后再以采摘桑果、烹制果醬太累為由溜回房里休息,如此一來他便不用試穿衣裳了。 所謂:拖過一天是一天,少穿一刻是一刻。至于明天如何,自然明天再說。 謝云曦算盤打的挺好,不過謝文清并不覺得他能如償所愿。 ——他都看得出來的算計,他娘和二伯母這樣的人精會看不出來? 而且,謝文清瞧了眼正低頭吃飯的謝年華,想起她剛剛的神情,心中竟生出些許不祥來。 這種不祥的預兆,在晚宴結束,謝云曦起身告退,順利走出前廳時達到了頂峰。 ——太順利了,哪里不對! 然而,直到月上柳梢頭,依然毫無異樣。 謝文清不禁狐疑:難道是他想多了? 第26章 第二天, 清晨。謝文清終是知曉,原來一切并非是他多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