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25節
裝模作樣回想一番,“哦,對了,此法名曰奶茶,很是香醇甜美,不知清竹兄是否品嘗過?!?/br> “奶…茶!”奶什么茶? 謝文清如雷轟頂。他同三郎如此親厚的兄弟情義,竟還有他不知道,而別人知道的事物,而這個別人偏還是他的對頭! 此中打擊,此中心酸,千言萬語,亦無法訴述分毫。 如此不加掩飾的幽怨,如此幽怨的謝家大郎,孫亦謙倒是第一次見到。 有些意外,亦覺理所當然。若他有謝云曦這樣一位弟弟,想來也會珍而重之,視為珍寶。 可惜,那是謝家的三郎,不是他孫家的——哎,謝文清這般腐朽之人,又有何德有此佳弟,當真令人不爽! 孫亦謙抬抬眼皮,眼角剎那閃過一抹精光,隨即又瞇眼淺笑起來,禽獸無害道:“啊呀,原來清竹兄不知有奶茶???” 五雷轟頂還沒緩過,又來一招萬箭穿心。 然而,“正好,今日農莊有鮮奶送上,配上云曦賢弟贈予的紅茶,你我二人便在此處一起煮一碗,共飲可好?!?/br> 不待謝文清緩氣,他亦再補一刀。 “清竹兄且安心,你若不知該如何烹煮,自有我為你細細說來?!弊詈笏淖忠蛔忠活D,說的格外清楚。 會心一擊,當真狠絕。 風吹竹葉沙沙,掩不住某人心碎魂散之聲。 第24章 今年的小滿似乎格外特別。 小滿當日, 謝云曦同孫亦謙成了摯友。而到了第二天,謝文清同孫亦謙結下“深仇大恨”, 從此只有“相殺”, 再無“相愛”。 人世間的緣分便是這般奇妙,兜兜轉轉,自成因果。 不過山下的這些恩怨打鬧, 謝云曦無暇關注。 小滿之后, 便是最為繁忙的芒種。 芒種之日,空氣中彌漫起初夏特有的味道。而芒種于農家而言, 不僅要夏收春種作物, 同時還要夏種秋收之物。 忙種忙收, 往來匆匆。 當然, 謝云曦并非農家子弟, 名下田莊自有專人管轄, 并不勞他費心費力。 不過,這山腰上卻種著好幾畝實驗田,院內亦有不少作物要收要種, 仆人勸他看著便好, 他卻非要親自下田折騰幾番。 美其名曰: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如此這般, 自然忙得不可開交, 哪還有功夫關注山下。 于是乎, 桃花居上下便在謝云曦的帶領下, 開始了農忙。眾人每日忙忙碌碌, 卻也歡聲笑語,自得其樂。 只是,這般快樂充實的日子總是過于短暫, 當謝文清再次上山的這一天, 田園之樂,戛然而止。 在泥地里混成泥猴的少年早忘了形象是個什么東東。而當謝文清上山見到人時,看到的便是泥猴——謝三郎! 歷經連番打擊,已是身心俱疲。 如今,乍一見到謝云曦的泥猴模樣,謝文清那手便又一次顫抖起來,指著泥猴——不,他家三郎,顫音怒吼:“謝云曦,你的臉,你的臉……臉啊啊??!” 熟悉的怒吼再次響徹山間,蟲鳥驚起,回聲繞耳,中氣十足。 至少,完全不用擔心謝家大郎會出現早衰的現象。眾仆樂觀的想:未來主家如此,未來可期??! 至于謝云曦,他正糾結自己沒有多余的,干凈的手,怒吼震耳,他卻揉不了耳朵,只能甩手將上面的泥巴給甩些下來。 然而音浪太強,震下了他額間的汗珠,汗沿臉頰下滑,想騰手盡快拂去汗珠,奈何一手是泥,一手拿作物,卻無第三只手。 糾結半響,終是靈機一動,抬起手肘小心抹額,不想手上作物一彈,葉上的淤泥瞬間躍上額間,斑斑點點,又添幾分污濁。 謝文清瞧著,又驚起飛鳥無數。 而謝云曦這邊,一張白皙如玉的臉,從泥猴變泥貓,認真一瞧,亦是別樣風情。 可惜,謝文清欣賞不來這般風情,只想將人塞進水里,好好浸泡,刷洗干凈再撈出。 謝云曦無奈,只得乖巧回屋沐浴梳洗。 *** 三刻后,桃花居前廳。 剛沐浴完,這會兒謝云曦還披散著墨黑長發,半身斜靠榻上扶手,悠悠然,沒個正形。 而在他身后,一侍女正拿著棉帕、木梳為他打理長發。 長發及腰的憂傷,謝云曦很是感慨:“費水,費皂,難干,難梳,難養護,還易掉毛?!闭媸翘珶?,太麻煩。 忽略掉他那毫無意義的胡言亂語,謝文清只瞧著他清清爽爽,干干凈凈的樣子,這才松了口氣。 隨即,卻又開始嘮叨起來。 “三郎啊,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怎么就不知道上點心,作為世家子弟……” 這熟悉的畫面,熟悉的嘮叨——許久不見,并未想念。 謝云曦打了一“哈欠”,頓時淚眼汪汪。旁人看去,卻又是一番美不勝收。 長發微濕,半坐半倚半起理青絲,桃花含淚,一凝二霧三清四慵懶,當真是浮生若夢,天然去雕飾。 謝文清心下一軟,只嘆道:“罷了,沒傷著臉便好?!?/br> 底線一退再退,原則——恩,大概有臉便夠。 謝云曦聳肩,隨口一嘆:“大哥,你和亦謙兄還真挺適合做友人的。瞧瞧,這說的話都相差無幾?!?/br> 關心人都先關注臉,簡直一模一樣,實在太般配了。 然而,不提孫亦謙還好,一提這名字,謝文清又是滿肚子火,“那廝心機極為深沉,滿肚子壞水,吾羞于同他為伍!” 這變化來的過于劇烈,且突然。 謝云曦眨了眨眼,“那廝?”他記得之前賞花宴、束發禮上叫的還是子墨兄,怎么這會兒就變成了那廝? “大哥,你們這是怎么了?”不是相愛相殺嗎? 殺氣還在,愛卻消散?! 然而,謝文清卻不屑提起“孫亦謙”這三個字。 于是,他話鋒一轉,只道:“聽說三郎交了好友,連我這長兄都要往后排,呵!” 空氣中,酸味徒然濃烈起來。 謝云曦雖不明所以,但本能警惕著,瞬間便坐直了身體。 “大哥,你說什么玩笑呢,誰能越了你我之間的兄弟情誼?!?/br> 相當富有求生欲的回答。 然而,謝文清連受數次打擊,哪是這點好話就能哄好的。 “哼,親作扣rou,一起摘菜下廚,還看花看景,聊詩詞說歌賦,恩,還有我都不知道的什么奶什么茶?!?/br> 謝文清冷笑,“摯友,呵呵——”那該千刀萬剮家伙,不配成為他家三郎的摯友! 說扣rou,摘菜什么的,謝云曦沒什么反應,不過說到什么奶什么茶,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沒有給他喝奶茶,所以生氣了呀! 謝云曦不以為然,“我還以發生什么大事了呢?原來是奶茶啊,那就聊茶道的時候剛好說到紅茶,山下又送了不少牛奶,臨時起意就做了些,又沒什么特別?!?/br> 冷哼一聲,謝文清扭頭,以沉默表抗議。 謝云曦不明所以,但還是哄孩子似地哄道:“大哥若喜歡,弟弟給你做一款特制的,保證別人還沒喝到過的,恩——紅豆奶茶,你覺得怎么樣?” 特制的=他是最特別的。 別人沒有的=獨一無二的。 “咳咳——”別以為說話好聽,他就會輕易原諒——不對,三郎又沒做錯什么。 對,一定是孫亦謙那廝太過jian詐,三郎這般單純,必定是受了蒙騙。那廝一定是想挑撥離間,破壞他們兄弟的感情。 謝文清越想越覺自己有道理,甚至慶幸自己能及時識破詭計,不然真冤枉了他家三郎,豈不著了道。 如此這般,沒等謝云曦再多說一句,他便把自己給安慰好了。 “三郎,是大哥誤會你了,放心,以后大哥一定不會再中他人詭計?!?/br> 又笑言:“能得三郎特制的,獨一無二的紅豆奶茶,是大哥的榮幸,那便麻煩三郎了?!?/br> 特制和獨一無二必須重音強調。 謝云曦聽得云里霧里,他人是誰?什么詭計?莫名其妙。 而看透一切的阿祈則默默無言,只靜坐垂眸——總不能說他家大郎君幼稚吃醋,找人麻煩不成,反被氣得拂袖而去。 算了,還是給大郎君留點面子、里子吧! 謝云曦想不明白,干脆也就懶得再想,只叫人備上材料,做起了奶茶。 奶茶能解決的事,瞎費什么腦子。 于是,兩人就這般雞同鴨講,最后竟也雙雙圓滿——想體現自己“地位”的喝到了特制奶茶,想哄人的人家已經自哄。 皆大歡喜,普天同慶,甚好! 然而,世上之事,悲喜相依,極樂之后,便是極悲。 一碗奶茶下肚,心情極好的謝文清終于想起正事來。 “明日便是芒種祭餞花神的日子,娘叫我早一天帶你下山,她今年做了新衣裳給你,讓你先試上一試,若有不妥帖的,還能再改改?!?/br> 光聽“祭餞花神”這四個字,謝云曦就一個激靈,再一聽“新衣裳”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默默咽下口水,謝云曦可憐兮兮道:“大哥,我能不去嗎?我能不要嗎?” 花神不可怕,大伯母很可怕,嚶嚶嚶。 謝文清想起他阿娘做的衣裳,心下有些木然——那一套花花綠綠,五彩斑斕,恍然如珍寶展示一般的禮服,光想想,都覺得一言難盡,不忍直視。 他阿娘實在太作孽,瞧把三郎嚇得,都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