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24節
瞧瞧這語氣酸的。 又道:“什么相談甚歡,一定是孫亦謙那小子使了什么手段,不行,我得找他算賬去!” 阿祈頭疼,狠狠瞪了傳信人一眼——瞧瞧,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道他們家大郎君是個醋壇子嘛! 哎,這下可好,醋壇打翻,大家都得酸死。 阿祈一邊忙著勸說安撫,一邊暗自嘆著:這日子又平靜不了嘍! ※※※※※※※※※※※※※※※※※※※※ 三七:等等,說好的君子遠庖廚呢! 懷遠:三七兄弟啊,哥哥不是跟你說過嘛——習慣就好! 仆人:三郎君和孫大郎關系可好嘞,一起喝奶茶,摘野菜,還一起下廚房,賞花賞,聊詩詞歌賦…… 謝文清: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第23章 翌日清早。 弟控一怒, 出關,上拜帖。 謝王氏目送謝文清遠去的身影, 有些擔憂道:“你大哥這模樣, 我瞧著怎么這么硌得慌,倒不像拜訪的,整一尋仇殺人似的?!?/br> 可不就是尋仇去嘛——還是奪弟的大仇呢! 謝年華知道內情, 心里亦不爽孫亦謙, 什么苦菜扣rou,她都沒吃著, 憑啥便宜了外人。 昨夜她聽聞孫亦謙上山之事, 便特意派人去細細了解了一番。結果越了解越氣, 那何止是一鍋扣rou, 還有什么一起煮奶茶, 一起摘野菜, 一起下廚房,還賞花賞景,聊詩詞歌賦, 一人一口“賢弟”, 一人一句“亦謙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謝年華昨夜便想快馬執鞭, 直接去踹孫家的大門。 奈何她一幅百花爭艷圖繡了這么些時日, 依然連一朵完整的花都沒繡好。 昨夜她爬窗偷跑, 結果還未出小院便被門房給逼了回去——那一句“主母有令”, 縱然她膽大包天,依然不敢強行突圍。 看了眼謝王氏手上新鮮出爐的“謝氏家譜”,謝年華十分肯定他哥昨晚也得了消息, 而且還通宵熬夜, 將這本家譜趕抄了出來。不然按照她前天窺見的進度,怎么也要再等三四天才能全部罰抄完。 “大哥最大軟肋果然是三郎,這狠勁,我亦不如也!” 謝年華不禁感嘆。 不過,“孫亦謙這家伙,從小就被送到都城,由孫老爺子啟蒙,嗯!” 孫家嫡系的那位老爺子,在文壇名聲并不大,但在都城的政壇卻是出了名的老狐貍,手段那是相當了得。 孫家作為瑯琊四大家之一,論底蘊不及唐家,論資產不及赫連家,但他們在政治上的影響卻是另外兩家望塵莫及的,特別是那位孫老先生在任期間,更是將觸手伸到了軍事管轄中。 老狐貍親手教出來的孫子,想想也不是個易于對付的。 謝年華擔憂道:“但愿大哥上去只是文斗,論學問,孫亦謙十有八九不是對手,但要是被繞進陰溝里,那可就沒什么戲咯?!?/br> 謝氏嫡系一脈,政治才華卓越的是謝齊這一支,已故的謝閔走的則是從軍從武的軍功路線。 而家主謝朗則專注學問,文壇名聲顯赫,時下九大名士中依然是最為年輕的一位。但論政治,那就是半桶水的水平,沒有家族做后盾,估計一輩子都只能在政權外圍徘徊的命。 好在,謝朗本人亦無心政壇,一心從文,堅守本家。 子肖父,謝文清同謝朗一脈相承,只適合混文壇,至于政治才華,估計這水平連半桶都沒有。 “嘖嘖嘖,總覺得大哥靠不住,該死的百花爭艷,該死的刺繡,哎!”出不了門,她什么都做不了啊。 “你不回房,在這里嘀嘀咕咕想什么呢?”謝王氏轉身正欲回宅,卻見自家閨女低著頭,自言自語的也不知打什么壞主意。 作為母親,她總覺自家兒子和閨女這性子莫不是生反了。 ——兒子太靜,整日就知道做學問,女兒太鬧,一天到晚盡想著鬧騰。 總之,這兩人啊,都讓她cao心的緊。 謝王氏盯著自家閨女,十分警惕,“你大哥都給我老老實實抄完了家譜,你也得繡完了屏風才能出去?!?/br> 為提防她使壞,謝王氏招呼幾位嬤嬤,“把二姑娘給我送房里去?!?/br> 謝年華只覺自己實在太冤,六月飛雪的冤,“娘,您講點道理,就女兒那一手女紅,一輩子都繡不完那屏風的?!?/br> 這還挺有自知之明,奈何死性不改。 謝王氏沒好氣道:“不是叫繡娘手把手教你了嘛,一邊繡一邊學,總會好的?!?/br> 欲哭無淚,謝年華都想跪求放過了。 “娘!您不就是幫著三郎報復我的嘛,可我坑來的青梅酒,陳釀全讓爹拿去炫耀了,新釀大半進了您的私窖,看在女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您就放我一馬吧!” 謝王氏向來好酒,年輕時亦是王家赫赫有名的女中豪杰,一手鞭子舞得比謝年華都好。 不過自從生兒育女后,性子收斂不少,走起了“慈母”路線,當然成功與否,那就見仁見智了。 慢步上前,整了整自家閨女的衣領,謝王氏言語溫和,面帶淺笑,“年華啊,你剛說什么,娘年紀大了,沒聽清楚?!?/br> 謝年華咽了咽口水,腳不自覺得往后退了兩步,顫音道:“沒…沒什么,娘,女兒這就回房繡圖去?!?/br> ——娘呀,真的好可怕! 目送自家閨女落荒而逃的背影,謝王氏眨了眨眼,問侍女們道:“你說這孩子一驚一乍的,這是干嗎呢,為娘我還能吃了她不成,真是的?!?/br> 溫溫柔柔,輕聲細語,一瞧便是慈母典范。 侍女們面面相覷,不少人更是暗自咽了咽口水。 一人道:“想來是二姑娘自個想通了,想早點繡完?!?/br> 另幾人附和:“對,對,對……”反正絕對不是被主母您嚇的! 聞言,謝王氏滿意一笑。 正當昂首闊步向前走時,剛跨出半步,猛然醒悟,迅速收腳掩飾。 隨即左右一看,見無人窺見,這才不動聲色地微頓步伐,立即換上標準蓮花步,一步一韻,從容且淡定。 身后,侍女們紛紛低頭,默然隨行。 **** 孫家主宅,最富盛名的便是宅內一側的“竹園”。 竹園四季常青,如今剛過小滿,陽光充足。于此間會客,更是風雅閑適。 孫亦謙一早接到謝文清的拜帖,便直覺十分怪異。 他于謝文清向來不對付,從未私下有過多來往,只在詩文清談宴上常年碰頭,卻也總是文斗的厲害。 如今突然拜訪,而且一早下帖,一時辰后便說會到,從規矩上講,這是極為失禮的行為。 謝文清向來最守禮節,最重規矩,不該犯如此低劣的錯誤才是。 略略一想,當即吩咐仆人道:“去準備好林園的滄浪亭,本君要招待貴客?!?/br> 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孫亦謙想起昨日夜膳上那一鍋苦菜扣rou,如今回味,亦是無窮。 不過,他昨日上山,今日某人便來,若說巧合也太過牽強。 眼中閃過一抹深思,孫亦謙喚:“三七,叫廚房準備兩三爐火,木薯粉若干,還有白糖,紅糖,砂鍋……” “對了,還有,另叫人去農莊取新鮮牛奶來,快馬送竹園?!?/br> 三七領命,正要移步安排,孫亦謙又頗有深意地囑咐道:“且快些,莫要怠慢貴客?!?/br> “是?!比卟幻魉?,只加快了腳步,立即安排催促下去。 *** 一時辰后,客至,正門大開。 孫亦謙出門相迎。 然,一對上謝文清那滿身的鋒芒,當即他便確定——來者果真不善。 面上,拱手作揖,孫亦謙依然客氣有禮,“清竹兄許久不見,別來無恙?!?/br> 謝文清見他那假笑的模樣,自是十二萬分的不順眼。 不過他也不好失了禮節,故依舊拱手回禮,假笑著開口:“子墨兄客氣,在下不請自來,多有打擾,還忘恕罪?!?/br> 兩人假笑對假笑,瞧著彼此都極為和善的樣子,語言亦是毫無破綻。 只是,四目相對,空氣中卻好似有電光石火閃爍。 稍縱,竹園,滄浪亭內。 謝文清端坐客席,起杯微抿,卻是滴水未飲。然,嘴上卻道:“此茶滋味鮮活,香氣怡人,想來是上佳的谷雨春茶?!?/br> 孫亦謙目光微閃,掃過那半點未少的茶盞,只笑:“正是谷雨春茶,清竹兄好本事,如此略略一品,便可猜中?!?/br> 謝文清扯著嘴角,“平日家中常飲,故而熟悉些,并無什么本事?!?/br> 又道:“再則,這炒茶本就是我家三郎同家人分享之物,亦從我謝家流傳推廣,作為長兄,我自然再熟悉不過?!?/br> 重音強調:我家三郎,我謝家,長兄。 一句三重音,語帶雙關,頗有深意。 孫亦謙瞇眼一笑,“清竹兄所言甚是,世人皆知,茶之一道,謝家當論第一,謝家三郎更是其中魁首?!?/br> 話鋒一轉,“哦,對了,昨日我與云曦賢弟相交甚歡,他亦送我不少新出的紅茶,說是外間并無流傳,只贈家中親友享用?!?/br> 話中深意卻是:瞧,這只有家中親友才有的紅茶,我也有哦,說明我在云曦賢弟心中已等同家人。 而“云曦賢弟”之稱,更表親近,無不暗示兩人情誼甚好。 聽出此中真意,謝文清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過勁來。 “我家三郎向來大方心善,想來見你上山不易,心軟送你?!?/br> 明晃晃諷刺:不過是看你可憐,施舍給你的罷了。 暗諷變明示,假笑變冷笑。 沒想到向來風淡云輕的謝文清,一碰上自家弟弟的事,竟會如此沉不住氣。 孫亦謙一整袖口,繼續皮笑rou不笑地說道:“云曦賢弟確實大方心善,見我喜愛那紅茶,不僅贈了茶,亦同我分享了這紅茶同奶相融的做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