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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離師叔說,憑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會在魔道上有所突破的,這樣便夠了。 何況,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能成功,我也還有最后一條路可走,沈行云坦然地說,我可以去死,我死了,他想做的事永遠也做不成。 師父說的?這是最笨的方法!姜鶴鼻子哼氣,翻了個白眼,你可不能聽他的,我不準你死。 這不是伏離提出的方法,不過是他給自己預設最壞的境地,但是姜鶴這樣擔心地看著他,讓他不想開口解釋。 別害怕師兄,這一次我們不會輸的。她的聲音輕而柔和,卻有種堅定的力量,就好像在說某種早已預見的結果。 這是連夢里也不敢想的好事。 沈行云一錯不錯地看著姜鶴,連眨眼也不愿意。 我害死過你一次。他的聲音低得像嘆息。 不對,是你救過我一次。 可是在那之前..... 姜鶴沒有給他機會說完,走到沈行云的身前,微微彎身,好與坐著的人視線平齊。 她將額頭抵在沈行云的額頭上,像個小貓似地蹭了兩下,沈行云的聲音便戛然而止了,連同呼吸都被暫停。 師兄,你從來從來沒有害過我,那些事根本不是你的錯,我也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后悔。我很開心,能夠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你身邊。 說話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可是卻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 是山谷之聲,長長久久地回響著。 這真是,從來沒有過的美夢了。 靠著自己的臉越來越近,兩個人的呼吸都攪合成了一團,直到近無可近。 姜鶴垂下眼簾,再也看不清眼中神色,只剩小扇般的睫毛顫動。 沈行云不自覺地也閉上了眼睛。 某樣東西輕輕貼上自己,潤澤而柔軟的,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清甜香氣,像是新生的枝芽,綠意融融的青草,會讓人想起初春新雨的味道。 他本來應該知道這是什么,但此時思緒空空如也,完全無法思考,像是一頭扎進了棉花里,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虛虛浮浮地飄在半空中,全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這是夢,一定是夢。 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來回亂竄。 突然,貼著自己嘴巴那片最為輕軟的棉花離開了,然后貝齒開合,下唇傳來一陣疼痛。 她咬了一下。 沈行云被這細微的疼痛拽回了地面,他聽見姜鶴在笑。 會痛吧,你看,不是夢。 * 在這個不算親吻的親吻之后,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這間狹窄的屋子里,暖意伴隨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緩緩浮動著。 兩個人已經分離,卻好像被定住似的,維持著別扭的姿勢沒有動彈。 直到燈芯發出啪啦地炸響,兩人才如夢初醒地同時睜眼。 姜鶴歪歪腦袋,雙眼滿含笑意,望著沈行云,想看他會是個如何反應。 而沈行云,他愣頭愣腦半天,突然起身,帶動椅子發出嘩啦的聲音:我先回去了,先回房。 然后也不等姜鶴說話,便徑直往房門走去,腳步虛浮,搖搖晃晃,一把拉開門,像是剛做了賊,頭也不回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姜鶴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差點給自己笑個仰倒:師兄!這莫非是我的房間嗎?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鶴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三步并做兩步,踏出門檻,一腳從昏黃的室內,走進月光泠泠的春夜。 可是外面并沒有沈行云的身影。 不禁如此,也無蟲鳴鳥啼人聲水聲,這個充滿生命的地方,此時靜得過分了。 有問題! 姜鶴心中一緊,趕忙回頭,身后的房屋與燈光都消失無蹤,自己站在樹林環繞的空地上。這本來確實是云屠息川的風景但除了樹和空地,別無他物。 連綿的房屋,高聳的大殿,統統不見了。 這不是真正的室外,而且不對!我在發什么傻?屋子外有顧青梧設下的禁制,師兄是怎么可能打得開門呢? 她竟然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想到這里,姜鶴的額頭不禁流下冷汗,心臟怦怦跳動,猶如擂鼓一般,在這樣的寂靜中簡直藏也藏不住。 啪 左側突然傳來了枯木被踩斷的聲音。 有人來了。 姜鶴轉頭,望向樹林深處。 一道著白衣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你是姜鶴,對嗎?十六珠確實精巧,如果不是多加留意,連我也看不出來這層殼子下的真面目。 他走出了樹林。 夜風吹動浮云,清朗月光失去遮擋,如水一般傾瀉,映照這個仙風道骨之人臉。 沈入知臉上帶著一點柔和的笑意。 在如此明亮的月光映照下,這張臉本應該很清晰,但看在姜鶴眼里,卻影影綽綽讓人難以分辨。 她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捏緊。 沈入知悠悠一嘆:想來也是奇怪,你的名字我統共也就聽過兩次而已,怎么會是你呢? --